第65章 第二强的武士* 刚结束挥刀的……
刚结束挥刀的严胜走过来, 就听见铃木川这句话,想也知道铃木川又在怂恿缘一去学医了。
他可以理解,小川从小到大的毛病只有缘一看出来了, 几乎可以说他头部痊愈的机会压在缘一身上。
中场休息的时间不多, 严胜的下人给他奉上茶水,又小心给少主擦掉额头的汗, 这么一通下来,也差不多要继续训练了。
严胜叮嘱了一下铃木川, 觉得不舒服直接回去休息就行。
铃木川坐在地上,囫囵点点头。
“我去训练了。”
他刚转过身, 下人拿来他的木刀, 身后却突兀响起了一道细细的平静嗓音。
“我想成为,第二强的剑士。”
继国严胜呆怔住,他很熟悉铃木川的嗓音, 稚嫩清澈, 语调也和他们不太一样,还喜欢带些口癖。
这是——
他回过头,那双暗红的眸子倒映着弟弟的脸庞。
缘一站起,耳下的日纹坠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两兄弟的发型相似,五官将近,但是缘一的脸上多了如同火焰的纹路。
曾经大家都说那是“不详”。
继国缘一看着兄长, 开口, 重复:“我想成为继国第二强的剑士。”
训练场有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铃木川拍了拍衣服,佳寿子扶他站起身,金发小孩漫不经心的话语响起:“那缘一和严胜一起去挥刀吧。”
继国严胜的语气有些恍惚:“刚才,缘一开口说话了吗?”
肩膀又传来熟悉的拍打力道, 严胜呆呆看去,铃木川拍着他:“你个呆子,还大惊小怪起来了,是人都会说话的,带缘一去挥刀吧。”
他过分自然的表情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继国严胜回过神。
严胜还想说什么,但是铃木川打了个呵欠,扭头看向佳寿子:“我们回去吧,我困了,午餐睡醒再弄吧。”
佳寿子将他的玩具捡起,铃木川结果揣好,让佳寿子把他抱起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兄弟:“再见。”
严胜下意识回了句:“再见。”
训练场马上就剩下他和弟弟,以及一群下人和陪练师傅了。
继国严胜扭过头,缘一还站在原地,他吸了口气,眼神一厉,呵斥下人:“还不去拿木刀来,愣着做什么?”
“啊,是!”
佳寿子抱着铃木川往院子走,铃木川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刚路过缘一的三叠间,却见一个侍女匆匆跑来,拦住了主仆二人。
那侍女行了一礼:“铃木少爷,夫人有请。”
铃木川扭过头,低眼看着那侍女,也不为难她,只是说道:“带路吧。”
不用想也知道是缘一开口说话的消息传到朱乃耳中了,不过那些下人居然跑这么快呢。
朱乃疼惜缘一,甚于长子严胜。
好似要把缘一在他父亲那里受到的亏待全部补回来,甚至还会因为缘一和继国家主争辩。
朱乃的院子和第一天来时一样,只是花朵枯败了许多,华服夫人靠在小几旁,身体愈发清瘦了。
“小川。”她咳了几下,又极力忍耐下去,朝铃木川招了招手。
佳寿子把铃木川放在地上,和其他下人一起站在了屋外边。
铃木川见到朱乃,脸上挂起笑,脆生生喊了句“朱乃夫人”,然后走到她身前坐下。
朱乃摸了摸铃木川的脑袋,温声道:“小川和缘一去训练场那边玩了是吗?”
“是,我和缘一玩独乐去了。”
铃木川从怀里摸出那两个轻巧的独乐给朱乃看。
朱乃看着精致的独乐,不可避免的想起严胜和缘一小时候的事情,她苍白的脸上浮现怀念,低声说道:“缘一和严胜以前也玩这个呢。”
“小川,缘一开口说话了,是吗?”她看着铃木川。
铃木川点头,理所当然道:“他想学剑术,就开口说话了嘛,看来缘一真的很喜欢剑术,等我来年春天回来,给大家带新的刀,我家里有个刀匠,可是很厉害的。”
他抓着朱乃的衣袖:“朱乃夫人,我父亲什么时候来啊?”
朱乃下意识回答他:“明天呢,小川得回去收拾森*晚*整*理一下了。”
铃木川睁大眼:“好快。”
“那我得回去了,再见,朱乃夫人。”
朱乃看着揣着两个独乐的铃木川登登跑出去,嚷嚷着让佳寿子快带他回去,下意识的笑了起来。
比起刚来的时候,小川看起来要健康了不少啊。
回到院子后,铃木川吩咐几个下人把行李清点一下,他也用不着带什么,家里的东西可比这边多得多,主要是做个清单,来年开春回来后,还得清点一遍。
吩咐下去后,他就回房间睡觉了。
迷糊间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发烧了,佳寿子焦急的声音远远的飘来,然后是脚步声,身体被扶起,灌下苦涩的药汤。
他咳嗽了几下,又沉沉睡去了。
谈话声只维持了短暂一会,屋内恢复了安静。
铃木川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少年,和他如出一辙的金发,紫眸,但是五官更加深邃,眉上有几个环,唇上也有,他的视线老是被唇上那个环吸引而去。
少年穿着黑紫色的和服,走到他跟前,然后弯身,手臂穿过他的腋下,一把将他抱起。
“咦!”少年发出一声惊讶的气声。
两张本就相似的脸庞凑近,铃木川看着少年。
对视,视线交错之间,他看见少年的左眼瞬间变色,从瑰丽的紫,变作了像是黏腻青苔的墨绿色,深邃的眉眼凑的很近。
他看见墨绿色流了出来。
因为惊惧,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很快,他感觉到墨绿色蹭到了脆弱的眼皮上,微冷黏腻,然后被肌肤慢慢加热,柔顺下来。
似乎有什么渗透下去了。
铃木川猛地睁开眼。
点着一盏灯的屋内显得昏暗,他坐起身,室内的冷意钻进被窝,他全然不觉,扭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外面已经是漆黑的一片。
“来人!”
他喊了一声,马上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门被拉开,下人进来,灯很快被点起,屋内亮堂起来。
“我睡了多久?”铃木川站起身,让佳寿子给他穿衣服,侧头问道。
佳寿子:“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婢子现在让人去准备晚餐。”
铃木川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白紫色的和服,佳寿子给他穿上了厚厚的褂子,他脚上还穿着袜子,应该是发烧时候佳寿子给他换上的。
“少爷下午时候又烧了两回,现在好些了么?”佳寿子给他系好带子,膝行退后几步,关切问道。
“好多了,医师还开了药吧?一并拿来给我喝下吧。”铃木川心情有些不好,屋内的灯都点起来了,他却想找点什么东西来照照自己。
他扭过头:“佳寿子,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佳寿子仔细的看了看,回答他:“少爷,您的眼睛和平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铃木川“嗯”了一声,带着佳寿子往平时吃饭的隔间去,他人小,步子也小,佳寿子慢吞吞的跟着他,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毫无声息。
眼皮上还有微凉的感觉,铃木川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触感,好似有冰冷的药膏轻轻敷在了上边。
“医师只给我开了喝的药吗?”
“是的,少爷。”
铃木川眉头微微皱起,难道那个梦真的有古怪?
他听说过不少志怪传说,甚至他自己身上就有“不详”的传闻,但是平心而论,那些鬼魂什么的,他是不信的。
但是梦中的那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的衣服也不是他平时看到的款式,最重要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
铃木川的午餐和晚餐都没吃,下人们忙活了好一阵才送来,在这期间,他坐在桌子边上,一言不发,只有指尖不紧不慢的敲着桌子。
“对了,严胜回来了吗?”
他想起什么,扭头问佳寿子。
佳寿子却说不太清楚,“少主大人的院子点着灯,却没听见说话声。”
铃木川“嗯”了一声,又问:“东西收拾好了?”
“都准备好了。”
金发小少爷背对着佳寿子,目光落在前方墙壁的挂画上,屋内点的灯不少,但还是有角落阴森森的。
瘦弱的身体被裹在白紫和服内,浅紫色的垂带躺在地面上,他的背很直挺,完全没有平时的有气无力。
佳寿子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垂下脑袋去,作为铃木川的近身侍女,她比其他人要多了解几分铃木川。
这位来自铃木家的少爷,比严胜少主还要早熟的多,严胜少主五岁时候,还在分辨善恶曲直,可是铃木少爷似乎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善恶观念。
他做事情都有自己的逻辑。
尽管有时候的行为看起来一点都不体贴,甚至是完全不考虑别人……但是那才是一位继承人身上有的傲慢。
那双紫眸盯着她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打起寒颤。
下人终于送上晚餐,佳寿子松了口气,铃木川吃饭时候是不喜欢其他人服侍的。
“去看看严胜回来了没有,请他过来。”佳寿子行了一礼,将要离开隔间的时候,听见铃木川的吩咐。
“如果他不在,你就等他回来。”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太久的话,跟他们院子里的人说一声,说是我请他过去,你回去休息就行。”
佳寿子领命离开,隔间内只剩下铃木川一个人,下人都在外边候着,都知道他吃饭时候不喜欢其他人伺候。
铃木川看着桌子上的小菜,有些心不在焉,觉得需要一位端庄礼貌还好逗的继承人来缓解一下心情。
然而,继国严胜来的比他想象中的慢太多。
他慢吞吞的吃完晚餐,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才反应过来这次吃多了。
但是中午他直接一觉睡过去了,多吃点无可厚非。
下人端走盘子,他见佳寿子还没回来,就回了房间,随手抽出本什么小人书看。
不出三页,他又觉得困了。
叫下人进来给他脱衣服,铃木川打了个呵欠,把下人端来的药汤喝了个干净,准备进入梦乡。
总觉得他是睡饱了吃,吃饱了困,困了就睡,实在的有些罪恶啊这种生活。
躺入被窝,他问了一句:“佳寿子还没回来么?”
那外间的下人隔着门回答:“原本是回来了的,但刚到门口,就被夫人叫去问话了,现在还没回来。”
铃木川想着应该是问他的近况,也没在意,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下人不会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搅,寒意因为门被拉开而带进来。
他脑袋一片混沌,但还是强撑着睁开了一道眼缝,瞧见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开口道:“严胜?你怎么来了?”
继国严胜跪坐在他床边,低声道:“不是小川喊我来的么?”
铃木川迟钝的脑子思考了一下,险些又睡过去了,半晌,他慢吞吞掀开被子:“那你陪我睡觉吧。”
严胜呆怔了一下,似乎在做思想斗争,但是他在铃木川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前,迅速钻进了那个温暖的被窝。
有记忆以来,他是第一次和别人睡在一起。
脑海中又浮现起今夜父亲声色俱厉的话语。
还有母亲骤然倒下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