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八)

津岛家明天的饭 地阳 2848 2025-08-30 09:41:26

“——啊!夏油前辈, 果然在这里啊!”

津岛怜央清脆又开朗的声音响起,他探了个脑袋进来,漆黑柔顺的长发摇曳着, 夏油杰送他的铃铛正清泠泠地作响, 他一张洁白漂亮的面孔上,是一如既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怜央?”

夏油杰怔愣了一下, “怎么会到这里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想通了, “啊, 是悟跟你说我在这里的吧?”

“被猜到了呢……这可不是我说的。”津岛怜央嘟嘟囔囔着说,他将手上的伴手礼递了过去,“给!是我们从仙台带回来的特产哦,甜口的偏多, 不过夏油前辈喜欢的咸口点心也有!”

津岛怜央注视着夏油杰, 那双如黑珍珠般清润透亮的黑瞳一眨不眨,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轻柔了下来,带着一丝丝甜意, “总觉得,今天的夏油前辈, 看起来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呢。”

懊悔、迷茫、悲伤、痛苦……

那些微小的绝望,在夏油杰的灵魂里如同病菌般无限繁殖着, 啃噬着原本灿烂而闪闪发光的温吞平静, 在那颗柔软的心的正中央,逐渐形成了、一个缓慢溃烂着的恶疮,其中苦痛的脓液、如同泪水般淋漓不尽地流淌着, 尽数被他自己吞没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近乎灼烧般的饥饿感再一次袭来了。

津岛怜央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了越发、越发灿烂的笑容来。

“大概是, 有些疲惫吧。”

夏油杰弯起了眉眼, 舒展开一个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来。

他抚摸了下津岛怜央的脑袋,“好了,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疲惫吧。”津岛怜央笑眼弯弯,如同不懂人心的孩子般,天真而残忍地戳破了夏油杰勉强展露出的伪装,“夏油前辈的灵魂,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他好奇地瞥了一眼、治疗室里蒙着白布的天内理子的尸体。

“呐,夏油前辈,你是在为星浆体的死亡,而痛苦吗?”

夏油杰静默了一会,平静回答道,“是啊,不过,应该不止是因为理子的死吧。”

治疗室很大,这里只是小小的一个隔间,没有摆放过多的物品,除了解剖台、工具箱、操作台,也就只摆了一张临时的折叠椅,是前不久出现在这里的。

或许,是同期小小的贴心。

夏油杰在解剖台边的折叠椅上坐下了,肩背松垮着,连头颅都深深垂下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中流露出某种难以消磨的疲倦,即便如此,他的嗓音依旧是温和的,“怜央,一直以来忘了问了,咒术师的工作,对你而言勉强吗?”

对于夏油杰而言,他刚刚所说的话,并不是虚言。

虽然身体上已经恢复了,但心理上的疲惫,却在日复一日的思索之中,堆积如山。

“不勉强啊。”津岛怜央认真思索了一阵,回答道,“能够去往各式各样的地方、遇到各式各样的人、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做着并不困难的工作,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彩色缤纷的糖果店,只要付出一点点报酬,就可以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一定要说的话,咒术师对我而言的意义……就是自由吧。”

“不思考任何意义,只为了报酬来工作吗?”夏油杰笑了起来,“有点像冥冥……这样也挺不错的。”

“不过,我大概是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夏油杰的神情只是渐渐的、变得恍惚而冷漠了。

“自从理子死后,我就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咒术师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从前,我认为,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但在目睹了盘星教中那些人类丑陋的嘴脸之后,我心中非术师的价值被动摇了。”

“每天、每天,祓除着咒灵,不知疲倦地在路途上奔波着,无数咒术师同伴们死去,竟然就是为了那样让人恶心的丑恶嘴脸吗?”

“仔细想想,咒灵们不也都是因为非术师的恶意而产生的吗?”

“因为要保护的对象里混入了这样的老鼠屎,连带着我对咒术师的存在、都产生了质疑。”

“这样是不对的吧,怜央?”

津岛怜央只是认真听着,在整个空间静默了一瞬之后,他开口说,“没关系的,夏油前辈。”

苍白灯光的折射下,少年漆黑的眼瞳中透露出某种近乎纯真的通透来,“想要质疑就去质疑,想要仇恨就去仇恨,想做就做吧,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对于夏油前辈而言都是有意义的。这个世界上,冲动是被允许的,后悔是被允许的,即使是你那颗迷茫而摇摆的心,也并不可耻。”

“呐,夏油前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有一件事我就一直在犹豫。不过,太好了,我刚刚终于下定了决心。”

津岛怜央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注视着他,不偏不移的瞳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如星子般静谧地散发光亮,他说。

“——要对我许愿吗,前辈?”

夏油杰几乎怔愣住了,他的头脑,是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意思?”

津岛怜央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的说,“绘里奈的术式,我一直没有告诉过大家,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打算告诉夏油前辈之外的人。所以,这可是珍贵的术式公开,前辈要牢牢记住才行。”

津岛怜央轻快地伸手去捉那微弱灯光中飘移的尘土,连带着漆黑长发上喜怒哀乐的铃铛齐声作响,叮铃铃地刺透耳膜,洁白的皮肤与沉默的漆黑色彩对比强烈,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样不偏不移的灿烂微笑,非人般诡谲。

他的声音里,是异样的平静,“绘里奈的术式是[强求和请求],最重要的规则有三条。”

“其一,满足三次强求的人,可以提出一次请求。”

这是什么……?

“其二,拒绝四次强求的人,连同它最爱的人,会立刻死于非命。”

这是、什么?

“其三,当死亡人数不止两人时,按照与被强求者相处时间的长短,依次索取性命。”

夏油杰怔住了,他的身体几乎难以动弹,津岛怜央的声音只如同天外来音般在迟钝的脑袋里回响着,难以理解。

“了解这些之后,就可以开始了哦,夏油前辈。”

“不要担心,[这一次]的强求只是最初始的难度而已。”

津岛怜央朝他伸出了双手,那是掌心朝上的祈求姿态,他歪了歪头,漂亮的面孔上是烂漫而甜蜜的笑容,“呐,夏油前辈,再对我笑一笑吧,就像是最开始遇见时,那样温柔的笑容。”

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但是。

因为夏油杰迟迟没有反应,所以津岛怜央疑惑道,“很简单的啦,前辈,只要这样就好!”

他用手在夏油杰的脸上扯出上扬的微笑来,“就是这样哦,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很温柔的夏油前辈的笑容。”

本来,是无法笑出来的。

但不知为何,在津岛怜央这样没有边界的活泼动作下,他也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个近似微笑的神情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才对嘛!”

“夏油前辈,再摸摸我的脑袋吧。”

津岛怜央主动蹲了下来,用那样小狗般喜爱着所有人类的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他,柔软顺滑的漆黑长发看起来很好摸。

夏油杰抬起手来,抚摸着津岛怜央的脑袋,突然开口说,“如果,只是想要这么简单的东西的话,是不需要说谎的,怜央。”

他下意识地否定了绘里奈的术式。

那是不可能出现、不可能存在、更不可能被咒灵拥有的术式。

但津岛怜央不说话,他静谧地笑了,只是乖巧地张开了双手,对他说,“夏油前辈,抱一抱。”

“最终目的是这个吗?”

夏油杰无奈道。

他忽视了自己内心躁动着的不安,轻轻地拦住津岛怜央清瘦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恍若无物的拥抱。

津岛怜央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着,夏油前辈,不相信也没有关系,直到绘里奈真正出现的时刻,你的心就会替你做出抉择了。

所以,贪婪一点、卑劣一点、丑陋一点,像那些你所厌恶的人类一样自私地许下心愿吧。

能让夏油前辈幸福的话,这个世界,无论是谁死去、都无所谓吧。

——嘻嘻。

不知名的怪物在放声尖笑。

夏油杰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怀中的津岛怜央身上,猛然腾起千倍、百倍于他的咒力,那是世间污浊恶意的集合体,如同漆黑泥沼般带着让人深陷囹圄的绝望,森冷、黏腻的诅咒气息骤然钻进他的骨髓,带来那样如同虫蚁啃噬般毛骨悚然的麻痒与冷意。

津岛怜央缓缓抬起头来,在距离他仅有十公分的地方呼吸,呵出那样非人般刺骨的寒气,轻柔地拂过他颈部的皮肤,那片地方无法克制地泛起了一片疙瘩。

津岛怜央温暖的、属于人类的面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皮肤,空洞的五官,只如简笔画般一张一合的嘴巴,如同惊悚剧中走出的[怪物]咧开嘴笑了,她问。

“你有、什么愿望吗?”

“呐,你有什么愿望吗?”

……

原来,是真的……怜央说的都是真的。

三次强求换一次请求……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吗?

那一瞬间,过往无数曾经懊悔的瞬间,在夏油杰的脑海之中如同残片般飞速闪过,最终,果然还是停留在那一幕上了。

天内理子含着泪水、微笑地对他点头,而后下一秒,砰然巨响过后,子弹穿头而过,少女鲜活的生命,只一瞬,就被剥夺殆尽了。

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着,那声音真挚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天内理子回来吧。”

“她的人生,不应该就此终结。”

在不合适的时刻、不正确的地点、不平静的心中。

——夏油杰未能深思地许下了无法挽回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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