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在蝙蝠侠看来，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其实是脑内开会）之后，神奇女侠终于看起来不情不愿地松口了。

“你说的没错，眼下局势不明，或许我们分开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你千万要小心！”

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蝙蝠侠走上了更危险的那条路。

一路上，神奇女侠都面色凝重，偶尔会不易察觉地看蝙蝠侠一眼，然后又飞速转移目光。

……她原本只是因为听说自己刚才表现的有点凶，所以现在想找找补，展现一下自己的友善，对这位不是自己同伴的蝙蝠侠也很关心。

但她却没想到，自己稍显突兀的态度转变，让蝙蝠侠又在心里给她的形象侧写打上了一个问号。

他开始怀疑，神奇女侠也许有过同伴受伤的类似经历，否则怎么会对他表现出如此过头的忧心忡忡？

他的心头也不易察觉地笼罩上了一层阴霾，为眼前这个笼罩在迷雾中的世界，以及态度怪异的女侠。

神奇女侠最后将他带到了哥谭一处废弃的停机坪。

说是废弃，从外表来看，这里似乎已经荒废许久了，但是进去之后却能发现各种设施都一应俱全。

蝙蝠侠在隐蔽的角落找到了韦恩集团的标志，目光凝在上面，看了很久。

过了两秒，神奇女侠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随便看看。”蝙蝠侠朝她点了点头，很快恢复正常，跟上她的脚步。

等到开始并肩而行之后，他似是不经意地抛出疑问：“这好像是韦恩集团旗下的私人停机坪？从外表来看好像已经荒废很久了，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把这里改成秘密基地了吗？”

事实上，这只是哥谭无数大大小小的问题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神奇女侠带着他在往返蝙蝠洞的路上来来回回，一直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因为是通往蝙蝠洞，所以挑选的都是相对隐蔽的小路，白天人少也很正常，但蝙蝠侠还是起了疑心。

不管怎么说，他们一路上遇到的人也太少了。

即使是在白天，哥谭的各种小巷子也依旧是小混混和瘾.君子的聚集地，但是他们一路上却几乎没撞到多少活人。

即使偶尔有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也是明显刻意地离他们远远的，并且步履匆匆——

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观察一下，人就已经跑远了。

如果对方不是罪犯，那么蝙蝠侠也不会刻意去追逐他们，但他还是默默将疑点放在了心上。

蝙蝠侠见过同伴记忆中那个遭到毁灭性打击的哥谭，那一栋栋摇摇欲坠的建筑，那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假如是这样的哥谭，那么一路上看不到什么人也就完全能够理解了——

毕竟大家应该都在逃避战乱，大部分普通居民恐怕都已经被暂时安置到其他城市了，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在外面瞎逛？

但问题是，他现在看到的，却是一座明显经过重建修复的，崭新的哥谭。

至少就这一路上来看，大部分建筑都十分完好，甚至从外观上来看堪称整洁如新。

即使韦恩集团倾尽全部的资产来帮助哥谭进行重建，恐怕也不会建得这么快这么好了。

毫无疑问，能够重建到这种程度，绝对是动用了政府的力量——超人政权？正义领主？

但是，在焕然一新的哥谭大街小巷，却依旧看不到什么行人在外面走动。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路上甚至看不到什么停放的车辆。

……假如不是走过某几栋居民楼的时候，蝙蝠侠敏锐地捕捉到了站在窗户内侧晃动的人影，他甚至都要怀疑这座城市是一座巨大精美的建筑模型，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居民在这里生活了。

蝙蝠侠感觉有些心痒。

他很想乔装成火柴马龙等自己常用的普通人身份，就像一个真正的侦探一样无声融入每一条巷子，去跟生活在这里的人打听现在的，真正的哥谭到底是什么样。

但是……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紧跟着神奇女侠的步伐。

眼下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机会。

注意到神奇女侠惊讶的目光，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里是韦恩集团的私人停机坪，但是外表却刻意装作现在已经废弃的样子……现在是已经被领主蝙蝠侠征用为秘密通道了吗？”

听了他的问题，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神奇女侠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这种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她总不能说，在不义背景板里韦恩集团早800年就被查封了，所以名下的产业全都伪造出了一副被政府接管或者萧条的假象。

而即使现在到了领主剧本也有很多当初不义剧本中打造的背景板没来得及改过来，所以这里外表还是一副废弃不能用的样子……

她微微一顿，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了避开正义领主的监视，将这里伪装成废弃的停机坪是不可避免的手段。”

“是吗？”蝙蝠侠用让她非常不舒服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移开了。

神奇女侠反应迟钝了一下。

而脑内频道，领主蝙蝠侠已经默默别过头去，不愿直视自己某种意义上显得很傻呆呆的队友了。

艾许利身为本体，还是忍不住对自家马甲进行友好提示。

【嘿，戴安娜，你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的……按照人设你也是刚来的，凭什么要知道的比他多？】

因为经常和其他马甲共用一个脑子，所以条件反射替灰蝙蝠进行解释的神奇女侠：【……】

谢谢，以后这种提醒麻烦早点。

她人都麻了，不敢想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又露馅了多少，更不敢想象主宇宙蝙蝠侠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到底还要被人工质检员面对面抽查多久……

但是事已至此，如果她又突然返回去为自己的上一句话做解释，好像就显得更奇怪了。

于是她只好绷着一张脸，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大踏步走向停机坪上停着的直升机。

蝙蝠侠的白色护目镜上闪过一道亮光，自动切换成了夜视模式，看清楚了这架直升机上面属于正义领主的标志。

他在心里默默给领主政权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同时询问神奇女侠：“现在所有申请航道的飞机都必须要经过正义领主的审核批准吗？”

他注意到此刻的天空格外安静，完全听不到飞机划破天际的声音，在哥谭和临近大都会这样繁华的大城市，居然看不到任何一架飞机。

这明显很不对劲，但如果是领主政权实施了严格的航空管控就能理解了。

这么一说，他和神奇女侠能坐上直升机，居然还是沾了领主蝙蝠侠的光。

……总感觉这个政权显得格外腐败的样子。他早就说过，正义联盟这样的组织绝对不能沾上政治。

听到他的疑问，神奇女侠的背影停住了，但却没有回过头。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等你见到领主蝙蝠侠之后，自己去问他吧。”

她的语气略显生硬，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又或者是感觉到了蝙蝠侠十分明显的、令人不悦的试探，下一秒就继续匆匆往前走了。

蝙蝠侠的心中大概有数了。

很显然，神奇女侠所知道的事情绝对远不止她之前告诉他的那一点。

她跟这个宇宙、这个未来的渊源，恐怕比他此前想象中的还要深。

也许现在是个逃跑的好机会……蝙蝠侠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沉思两秒，最终还是选择抬脚跟了上去。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不见一见那个所谓的领主蝙蝠侠，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为此，即使冒上相当分量的风险也完全值得。

他就这样心事重重地坐上了直升机，注意到坐在前方驾驶位的飞行员之后明显梗了一下，但很快又离开了目光，假装不认识他。

但神奇女侠完全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因为此刻她也正怀着相当不可思议的心情在脑内频道艾特所有人——

【布鲁斯？！你怎么把这个家伙派过来开飞机了？你是认真的吗？】

正端正地坐在驾驶位上，目光看向前方，没有分一丝注意力给身后两人的家伙，分明就是曾经隶属不义剧本反抗军组织的那位副官先生！

好家伙，明明知道这个蝙蝠侠很有可能已经通过跨宇宙直播之类的特殊手段看过他们这边的所有情报了，还特意派对方混了个眼熟的家伙过来，是故意送线索吗？

领主蝙蝠侠在脑内频道掌控全局，冷静安抚。

【别这么紧张，戴安娜，既然反抗军组织已经解散，连我这个反抗军首领都已经归顺政权了，那他作为副官跟着我下岗再就业也很合理吧？】

神奇女侠张口想喷，就被对方的下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而且，派不义剧本中出场过的副官过来也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至少现在，通过蝙蝠侠的表现，我们已经能够完全判定——

他确实通过某种手段，完全知道我们演绎的剧本，甚至连在不义剧本中出场占比极小的一个副官都认得。】

听了他的话，神奇女侠稍微冷静了些，仔细思考一番，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找这个家伙过来并不会暴露更多的东西，反倒能够令他们从蝙蝠侠的反应中彻底确认他所知晓的情报范围。

尽管神奇女侠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但是蝙蝠侠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自从见到这位略有眼熟的飞行员之后，神奇女侠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上，双手抱臂，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想要聊天的打算了。

而那位飞行员似乎只想执行将两人带回去的任务，也并不打算闲聊，很快就拉动了操纵杆。

直升机缓缓起飞，越升越高。

蝙蝠侠姿态有些拘谨地坐在后座上。

似乎是为了缓解此刻尴尬沉默的气氛，他将视线投向了外面。

白天的哥谭也依旧叫他感到熟悉，毕竟他曾经无数次在哥谭最高的建筑俯瞰整个城市，也曾无数次自他深爱的城市上空滑翔。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在夜晚的次数比较多，但他同样熟悉白天的哥谭，就像孩子熟悉任何一副打扮的母亲——

等等，那是什么？！

蝙蝠侠猝然瞪大眼睛，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玻璃上。

俯瞰这个宇宙的哥谭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看到自己陌生景象的准备。

毕竟这是另一个宇宙的哥谭，不是真正的那座属于他的城市，更不要说这里似乎还经历了不止一场大战，历经毁灭与重建。

但他相信，有某种东西流淌在哥谭人的血液和基因中。

无论受到多少打击，无论重建多少次，那座城市都依旧是老样子，很快就能恢复都属于他的黑暗的活力。

可是现在，当他在白日的高空俯瞰哥谭的大地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幅令他无比陌生的场景——

在远处，他看到一排排房屋整齐有致，看上去干净利落。

大片落地窗反射的阳光刺入他的眼中，带来了轻微的痛感。

但他却依旧拼命睁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在阳光下越发窗明几净的高楼，完全不同于哥特式建筑的、属于大都会的明媚风格，在一众新重建的小区中显得格格不入。

神奇女侠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长久地停留在外面，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瞬间头皮发麻——

不好，是超人抽风的时候搞出来的一片建筑！

该死，她就知道应该走陆地交通的……

但问题是哥谭重建后的大街小巷根本经不起查啊，里面那群机械重复的npc也根本经受不住蝙蝠侠的火眼金睛啊！

本来以为走空中交通会好一点，至少不会在地上逛太久，发现太多漏洞，结果刚好看到了那片不和谐的建筑……

【别急。】跟神奇女侠的心血起伏不同，领主蝙蝠侠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正在淡定喝茶。

【他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问我的话，我会告诉他那是领主政权建设美丽哥谭一期工程的成果。】

他声音平静，似乎已经完全接受这套离谱的设定了。

神奇女侠对此只是呵呵一笑。

【行吧，能说出这么邪门的话，看得出来你中领主超人的毒很深了，非常有助于人设表现呢。】

领主蝙蝠侠：【……】

领主超人：【T_T】

既然正联……领主政权的大脑都这么说了，神奇女侠也只好扭过头，不再看向蝙蝠侠那边，没有刻意跟他搭话。

但她不知道，一直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建筑，眼神没有离开一刻的蝙蝠侠，此刻心里正在进行一番冷酷而又痛苦的世界观重组。

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领主政权绝非善类，所谓的“将不义政权的错误道路扭转回来”多半只是超人的一句恶劣戏言，但现在，蝙蝠侠越发对此有了深刻的认知。

他一点点挪回视线，看向正在驾驶直升机的那位曾经的反抗军副官。

他面无表情地驾驶着直升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脸上、眼里都再也看不到曾经那道因为蝙蝠侠，因为反抗军组织而亮起的火光了。

还有现在不知身在何方的，尚未真正见面的领主蝙蝠侠……褪去的衬铅制服，换上的运用了氪星科技的轻便灰色制服……被强行改造成大都会审美的小区……

这个世界的超人政权，原本只是单纯地为地球带来暴政，现在换了一种方式，正如病毒一样向外扩张，并肆意涂抹自己喜欢的色彩。

此刻，他的心里对接下来的会面的警惕度已经提到了最高。

作者有话要说：

好激动好激动，铺垫结束，要到小高潮了！

今天没有二更，稍微歇一歇，因为这本文已经到后半部分临近高潮了，也停下来整理一下思路。明天保证会还上2.6万营养液的加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