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儿。”

“真治你病好了……嗯？吃多了吗？”萩原抬眼，看到一如既往急急忙忙冲进来上班打卡的真治，刚想开口关心对方的感冒，就听到了后者的一个打嗝声。

听到萩原的话，真治摸着自己的肚子，尬笑着点了点头。

……的确，昨天因为火锅味的炸弹太好吃了，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果然，有了猫爪先生当手下之后，自己的生活水平肉眼可见的提高了。

真治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在饱食度到达绿线之上的时候，只要不是自己刻意所为，身上的伤都会很快痊愈，无论是现在表面还贴着创可贴掩饰的额头还是身体里的高烧。

不过他明白，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他不应该好的这么快，因此面对萩原的问话的时候，他自然的回复着：

“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一点头晕，但是不妨碍工作。”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话后的萩原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不认为一天的时间感冒就能好个彻底，能好转已经是好征兆了。

这边的真治继续躲在角落里或睡觉或偷偷画炸弹核心部件设计图。

而另一边——

赤井秀一在刺杀白兰地和琴酒接连失败暴露之后，他就立刻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黑衣组织，毕竟琴酒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暂且不说，只说27号在自己面前爆炸的事情，白兰地即使抱有看热闹的心思，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白兰地即使对他的炸弹人们没有半分人性，但是对于27号他的确抱有独特的情感。

在那日的震撼过后，有了时间独自思考、而不是每天都在被刷新认知和在猜疑中生存的赤井秀一沉思了一段时间，他仔细思考了27号曾经的种种做法，包括那曾经击杀了苏格兰，却在帮27号做事的1-4和1-14两兄弟。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27号已经清晰的知道自己做的任何事都逃不过白兰地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

……白兰地或许对27号帮助宫野明美逃离的事情一清二楚。

赤井秀一眸色幽深，将手里的文件放回桌面上，双手交叉，眼眸缓缓合上，沉静的思考起来。

真正让27号崩溃到决定自杀的不是自己希望他做背叛黑衣组织的举动，毕竟这种事27号从前也没少做过，正因那些在她手下被救下来的人命，自己才会坚定不移的认为她是组织内的卧底。

……才会在最后被对方的选择震惊。

赤井倏然间睁开眼睛，眼中的冷芒隐去，缓缓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说，27号并不是在反抗、亦或者做不到反抗白兰地，只不过白兰地也默认了自己喜爱的这些炸弹人某些时候“僭越”的行为，而27号似乎深刻的知道白兰地的底线的位置。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打算杀的人是白兰地。

27号看准了我不会放弃这一点，才会用性命将我可以说是“驱逐”出了黑衣组织。

赤井秀一单手托腮，眉头微微皱着，翻阅着眼前的文件，资料上的种种照片上，都是在监视中被看到在街头出现的27号的身影，看着她身边的人，他仔细的思考着。

这是已经再没出现过的28号……这是野口真治……剩下的似乎都是目标人物，没什么其他的线索了。

“……还在查27号的事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女声，朱蒂走上前，单手按在双手按在额头上，表情沉重的赤井秀一的肩膀上，越过他看向桌上的那些文件。

27号忽然暴起的自爆行为不但让赤井秀一心神巨震，也让朱蒂这个前不久才为她的遭遇咒骂过白兰地的人心情复杂。

那一晚，27号站在阳台，嘴中缓缓吐出白烟的奇异身影迟迟不能从朱蒂的脑海中离去。

后者就那么在她的眼前坠落、炸开。

身为FBI的朱蒂见过无数比这还要残忍血腥百倍的画面，可那天她分明没看到任何血色，偏偏让她记了半月有余。

因为，27号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人反复揣摩的角色。

她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目标人物让自己短路濒死、也能为了一个组织成员公然对抗白兰地、琴酒等人，甚至敢赌白兰地愿意在琴酒面前保下自己、她敢答应秀一的伏击白兰地的请求，却甘愿赴死只为了让他们离开白兰地的狩猎视线。

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个人色彩，虽然看上去一生艰难又艰苦，可她的确每个决定都是自己做出的。

朱蒂抬起了手，坐到了赤井秀一的对面，深吸一口气。

27号并不可怜。

她不是谁派去的卧底。她只是在最艰难的处境下，活的最自我的一个复杂的人而已。

恐怕真治也想不到，最先被承认像一个人类一样活着的会是自己操纵的27号。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朱蒂抬眼看向对面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的赤井秀一，低声询问道：“不能保证27号自爆后的记忆数据不会传送给白兰地或者被…‘新一代0-27’继承，你再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朱蒂的声音很轻，却又十分沉重，她全然没有掩饰的直接说出了“新一代27号”出现的可能性，为了严谨，她并没有用二代来称呼，毕竟按照他们的想法，恐怕他们认识的那个27号也不知道是第几代了。

白兰地……手上的杀戮并不多，可却比任何黑衣组织的成员都要残忍。

房间里昏暗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呼吸声，朱蒂知道，这是秀一在思考的举动，于是她并没有开口打破这片宁静。

直到片刻后，对面的人平静的开口了：

“我会改名换姓，再一次潜入黑衣组织。”

“你？！”朱蒂一惊。

她下意识的抬头，原本要说出的话却在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时梗在了喉间。

朱蒂忽然感觉自己的嗓子也变得干涩起来了。

……他是认真的。

朱蒂想过他不会放弃，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下了决断，并立刻选择返回。

赤井秀一没有和朱蒂惊疑的目光对视，他只是屈指轻轻敲在桌面上，正打算开口之前却是一愣，垂眸看着自己敲击的动作。

刹那间，曾经在黑衣组织中自己尚且怀疑那个人身份的时候，对方每每心烦意乱之际就会做这样的动作。

因为观察的太仔细太谨慎，动作也不由自主的模仿起来了吗。

赤井微微垂眸，平静地收回了手，语气毫无变化，像是自己从未思想跑偏一般，立刻谈起了正事：

“虽然黑衣组织中的琴酒专注于抓捕混入其中的卧底，但事实上，boss手下最重要的三个手下中除了琴酒之外，朗姆尚且不清楚，但白兰地对卧底的态度始终是晦暗不明的。”

“他甚至可以为了简单的让琴酒烦恼，而对怀疑的卧底不闻不问，甚至摆明了不暴露身份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赤井秀一的话让朱蒂渐渐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

“我还要潜入白兰地的身边。”赤井秀一敲定念头，冷声道。

朱蒂瞳仁微缩，一句“你疯了”在喉间哽住，迟迟吐不出来。

“白兰地对黑衣组织……”赤井缓缓移动目光，定定的看向朱蒂身后默不作声的走出来的詹姆斯，一字一句：

“不忠。”

朱蒂呼吸一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判断的她艰难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秀一是在说，堂堂黑衣组织boss三大得力手下之一、那位掌握组织实验内容的天才白兰地，居然是一个最大的变数吗？！

房内顿时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在朱蒂略显混乱的头脑中，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难熬。

直到，自己身后的老人平静的开口了：

“回到那里后，你要从哪里入手。”

赤井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野口真治。”

明白野口真治的身边一定被白兰地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着，朱蒂眼角一抽。某种意义上，在这个野口真治的身边，远比在组织内部更接近白兰地呢……

“几成把握。”詹姆斯稍加思索，直截了当的问道。

赤井抬眼，忽然扯了扯嘴角：

“要么十，要么零。”

他的话并不难理解，至少在詹姆斯和朱蒂这两个知情的同伴耳中，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简单，这次的潜入已经没有0-27这个愿意用死来哄白兰地放他们离开的人了。

赤井起身，他径直绕过眼前的两人，朝着门后的方向，即刻准备开始着手易容和寻找新身份的工作。

在步入门后之前，赤井秀一的脚步微微一顿，可只是片刻，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就再次脚步不停的走了出去。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再次潜入黑衣组织，并不会对不起0-27的死。

答案在27号临死前已经由27号本人说了出来。

她对自己说的不是“快走”，而是“再见”。

27号已经料定自己不会放弃，并用最后的这句话提醒自己，还会有新的27号代替她，让自己不要放松警惕。

赤井秀一已经记住了27号的忠告。

*

“再见！”

无奈的笑着看着风风火火的挥手告别急着下班的真治，萩原和他招了招手，看着那边恰巧走过来，被路过的真治再次说了一声“再见”就掠过的小阵平，面露微笑的看着他走进来。

松田的表情古怪，将头扭了过来，一边将手里的资料递到萩原的手上，一边吐槽着：

“真治这家伙以前也这么喜欢说‘再见’吗。”

“小阵平还没发现吗？真治名声远扬，每当他急着和人终止对话的时候，就会说‘再见’啊。”萩原眨了眨眼睛，果不其然看到被避之不及的松田黑了脸。

松田嗤着“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资料不无怨气的摔在真治的桌上。

亏得我查到了那晚电视台对面爆炸的资料就急忙送过来……这个家伙！

真是不识好人心，看来我要多去他家周围晃晃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