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漱完毕后, 神崎和在宿舍门口等待自己的星海光来会面，虽然有些迟疑，但看了看钟表里的时间, 明白距离早上的早餐时间和训练还有一段时间的他点了点头，抬头就要走出房间——

却忽然被身边一阵有些迷蒙和恍惚的声音叫住了：

“……你去哪儿。”

听到声音的神崎转过头, 看见的就是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宫侑。

显然对方此时还没有从朦胧的睡眠状态下脱离出来, 此时支撑着床铺, 眼睛半睁着看着神崎的方向。

神崎：“……”

于是他们的早起小分队又多了一个人。

而且刚刚作为被星海等待的人, 此时的神崎也和星海站在门外, 等待着执意要一起的宫侑。

于是，此时寂静的走廊里只有星海和神崎两个人, 双手抱臂的星海微微侧头, 毫不掩饰地观察起身边靠着墙壁双眼无神的神崎——在这样的距离下，他能看到白天那双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双眼此时盯着面前的墙壁、一言不发地放空着。

看着这幅与印象中录像截然不同的安分、甚至有些安静地过了头的神崎, 星海的眉头皱了皱，因为这和自己事先来到春高前的认知完全不同。

可是他很快又松开了眉头，毕竟这件事他昨天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神崎澈也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存在。

你无法凭借他在赛场上的一段录像认识他, 毕竟他可以有很多副“面孔”。

无论是在赛场上还是赛场之下，他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模样都有可能是经过了计算的——在赛场上他的攻击性和防御性会随着局势和计划的变化而变化。

而在赛场之下，他的思维好似长时间处于放空状态。

此时的星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由得有些怀疑——难不成神崎澈也正是运用平时的这种放空状态、得以让自己的大脑在赛场上时拥有绝对无法企及的运转速度吗？

“……你刚刚想问什么。”

在星海毫不掩饰自己琢磨的灼灼目光下，在他眼中明明处于“放空状态”的神崎居然就这么理智地开了口。

——他居然不是在完全放空大脑？！

此时的神崎并不知道, 自己如果再不开口，在星海的眼中自己可能就要变成能随时“开关程序”的机器人了。

而此时的他虽然问了话, 但表情还是星海刚刚看到的无神的状态。

他之所以开口, 倒不是因为他自己觉得无聊想要说话，只是经过两天的相处和体验, 神崎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让星海把想问出口的话说出来的话，恐怕他会盯着自己盯到集训的最后一天。

于是，神崎选择了主动接受。

在星海讶然地挑眉的那一刻，问出这话的神崎顿了顿，直接道：

“如果你还是好奇昨天那个，为什么在高中之前没有在排球方面见到我，因为那时候我并没有在学校里接触排球。”他直截了当地回答，微微侧头平静地看着星海，毫无意外地在他的脸上看到迅速出现的惊讶神情。

神崎扯了扯嘴角，果断，是又觉得我自己没有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没有远见……

“——你国中的学校那么烂吗？”

在神崎陡然僵硬的注视下，星海用极力压制但是无法控制的可惜遗憾视线看着神崎，一字一顿的声音从他的齿缝间挤出来：

“你这样的人的会埋没的学校…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

听到星海和自己预想中方向完全不同的回答，神崎默了默，在这一刻，他听到连一个“陌生人”都在否决自己曾经的世界观，与过去自己熟悉的教练队友、夜久影山他们不同，眼前的星海直到昨天才认识我。

可就是这样一个直到昨天才正式认识我的人，却再一次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一样，说出了与过去神崎经受的完全不同的评价。

神崎的表情僵硬无比，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星海，再一次承受着这个世界给自己带来的思维上的不同。

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虽然星海的话现在算不得什么，但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正式星海这个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人的话，瞬间将神崎心中本能的降临的自我怀疑的话瞬间强力地赶了出去！

“……”神崎沉默了。

而他的这种沉默，在原本已经努力压抑着自己吐槽的想法的星海眼中，显然是因为自己评价他过去的学校烂有些不高兴的表达，他连忙摆了摆手——

“啊，你不要误会。”星海对僵硬地看着自己的神崎连忙解释，随后不顾后者此刻大脑宕机后木头人一样的举动：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国中的时候就参加比赛的话……”

“——现在一定早就开启一个名为‘神崎澈也’的时代了？”

忽然，一道从二人身侧传来的带着笑意、但是显然阴阳怪气意味更多的声音响起，二人不约而同地侧眸。

星海挑了挑眉，对于宫侑的话不予置否，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稍稍有些不服气的。

毕竟归根结底，他以及他身后的鸥台都没有在正式的赛场上与神崎、或者说拥有了神崎的枭谷对抗，因此现在的他转头看向神崎，挺起了胸膛：

“我本来没打算继续问这件事，而且是打算为我昨天在食堂的冒犯向你道歉的。”

听到星海坦诚的话语，神崎微微一愣，“道歉就不用了。那你想问什么？”

面对着神崎疑惑的视线，在宫侑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星海面带笑容地抬起拳头，朝向神崎：

“就像刚刚对你说的那样。”

“这次我们不聊过去——”

“只谈排球。”

*

片刻后，站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神崎握着手里的排球，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他转头看向了身侧的星海，将手里的排球递给他：

“你想怎么……‘谈’？”

“——还能怎么谈。”回答神崎的不是星海，而是旁边挂着一抹笑容的宫侑，后者的笑容让神崎稍稍有些不安。

他听到对方在星海思索后点头的视线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当然是在神崎君最擅长的领域，让星海选手见识一下。”

他接过了星海抛过来的排球，将这枚在三个人手中传递过的排球放在掌心里，手心微微用力，让排球在自己的掌心快速旋转了几圈，最终被稳稳握住——

“你引以为傲的，高度统治力。”

听到宫侑的话，神崎皱了皱眉，迎着星海感兴趣的视线，设想到自己如果拒绝的话那双眼里的光芒会如何熄灭，他抿了抿唇，随后点头。

虽然对于宫侑的这种说话方式不是很习惯，不过……只要“高”就没问题了吧。

……

“啪！”

片刻后，二人同时用力地抬起头，看着那枚在神崎的手中发出、高高的直抵场地最高点的排球——头顶的灯光同时晃了二人的眼睛。

他们都微微有些沉默。

和眼角抽动着准备接球的星海不同，旁观的宫侑微微侧头，眼底带着无语地盯着已经跑了过来的神崎。

而神崎同样无辜地看向了他。

神崎：不是你说高的吗。

宫侑：……

而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宫侑在上场给神崎托那些无需考虑对面局势的球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了赤苇和远在宫城的及川彻的快乐。

而意识到星海的打手出界的能力似乎各位突出之后，神崎也有些好奇，他不再执着于那没人在意的“高”的事情，而是开始和对面的星海围绕着球网的区域开始了针对性的训练。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早早来训练的人也越来越多，加入其中的人也逐渐增加。

——虽然神崎一开始不是那个本来要来训练的人，但他现在成为了吸引其他人加入的主要原因。

他们的三人间训练如火如荼地展开，在意识到神崎正和自己主动适应的时候，对面的星海双眼微微发亮，在看到他那数次稳到难以置信的一传的时候，他又惊艳地眨了眨眼。

……他以前只是知道神崎澈也是一个十分强悍的选手，直到亲自面对他才能意识到，他是多么适合“团队作战”的一个选手。

虽然和他亮眼的思维和个人能力相比容易被人忽略，但是在每个人都十分重要的团体作战中，能否达到一加一等于二、甚至大于二，才是获胜的关键。

神崎澈也……真的太适合打排球了。

星海望着对面习以为常的观察队友的位置并且随时进行接应的神崎，眼底带着惊叹的意味。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极为孤僻傲然的天才，实际上是一个无比适合团队的团队大赛型选手……真是难以置信。

——是啊，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帅气的大赛型选手曾经还是一个会因为比赛紧张跑进厕所里的人的话，恐怕才是会真正地大吃一惊吧。

于是，当早训开始之前，神崎就已经觉得自己筋疲力尽了。

而他不知道，当自己以后每天早上靠着生物钟起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小个子惊喜地看着自己时，才是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

国青集训就这么以极为戏剧化的方式结束了。

神崎以为的系统性、严酷性、自己和其他出色选手之间的实力差距……

——统统没有啊统统没有。

严格来讲，也不算是一点都没有，毕竟比起枭谷来说，国青集训到底还是严格不少的，只不过让神崎不解的是，教练们似乎对于其他的选手格外严格，在针对自己的时候，就显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特别是在每日的体能训练的时候，作为神崎的弱项，每次其他强悍的选手体力刚刚过半时，神崎就已经脸色煞白地坐到一边一动不能动了。

在那时，路过神崎的教练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视线看着他，就当神崎以为他会让自己站起来继续坚持的时候，他就那么在自己面前离开了。

当时的神崎内心稍稍有点儿庆幸，同样又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影响着，即使没有教练来催，他在之后的体能训练中也试着咬牙坚持了。

内心有些怪异的神崎离开了集训场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想到离别前其他选手对自己或是说过几天见的话、或是在之后的春高上放狠话，还有的对于神崎这个宇宙级陪练依依不舍的。

不过，当躺在床上的神崎闭上眼睛时，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了离开前教练组来到自己身后时说的那番话。

虽然他们是权威的教练，可是不知为何，在整个集训的期间，神崎一直在他们看着自己的视线中读到一些诡异的“小心翼翼”的情绪。

不过他立刻将这种判断当作是自己的臆想。

——毕竟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关于教练，神崎最后只记得在自己临走前，其中一位看着自己惊讶转身的模样，一直紧绷的脸微微缓和了下来。

当时，他含笑看着神崎：

【“希望以后还有和你见面的机会。”】

【“哦对了。”】

……

【“祝你跳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