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翠屏山后, 杨戬便听到少年说，要去东海一探。
那是哪吒最初失踪的地方。
蜀地离东海千里之遥，而少年御一柄鎏金长剑，片刻便至。
看来是有些急了, 若是平时, 冯虚御风慢悠悠过去也就是了。
“东海我已经来往无数遍, 并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前方已能听闻东海碧波浪涛声, 杨戬落到地上，偏头去看那似乎兴致盎然的少年，摇了摇头。
少年出发点是正确的, 任是谁听到这件事, 首先肯定是要往消息散发出来的地方去查看的。但东海他在第一时间就已去查过, 东海龙王敖广怕惹上事, 加上这又和哪吒三太子有关, 怎么看他龙族都有理由。他便十分干脆地将龙宫让出来, 配合天庭一拨又一拨的人下来查探。
可什么都没查到, 确实与东海龙宫没有半点关系。而东海, 或者说整个龙族，大概也没有乐意与哪吒这个煞神扯上关系的。
“你怎么知道, 主动给你看的, 就是真的呢？”李昭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是说......”杨戬脸色一变：“不可能, 我用天眼看过。”
“若是天眼...不, 若是世界欺骗了你呢？”
李昭明道：“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品级越高的灵宝, 就越接近天地，有些甚至能直接与世界交流。”
这个世界的哪吒、或者说灵珠子的本体也许并不是混沌珠那般的鸿蒙灵宝，但品级估摸着也不低, 否则世界意识不会那么嘈杂地在他耳边吵吵吵。
这让李昭明很没成就感，那些意识还没有整合出一个足够化形的代表出来，就一直在他耳边吵闹，吵闹的内容就差直接告诉他哪吒干嘛去了。
从这个世界给他的反馈可以看出来，此间世界意识与本源并无什么动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察觉到的不对，是世界意识主动造成的。
世界意识在掩藏着什么，或者说是在帮什么人掩藏什么。
至于在帮谁，李昭明透过世界意识的吵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你猜，灵珠子能不能做到？”他问。
杨戬沉默了，灵珠子是什么级别的灵宝，他能不知道吗？
——那是玉虚宫用以镇压气运的镇教之宝，若非封神大战需要这么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存在来拉开序幕，师祖又哪里舍得宫中明珠下界？
“能的。”
杨戬舒了一口气，低声道：“其实我心中有数，太乙师叔说不用理会，可他面上还是有着担忧。可见这事，哪怕是哪吒自己主动去做的，定然对他也会有严重的影响。”
“...啊，其实我也不知说不说得上的严重。”
“什么？！”
李昭明闭着一只眼，微微偏头听着什么，随即道：“你认识华盖星君吗。？”
“华盖星君？”杨戬皱了皱眉，道：“天庭之中有这个神位吗？”
李昭明：“......”
“说慢一点，你们有点吵。”他果断换了个对象说话，“你这个世界怎么回事，意识这么分裂，就不能暂时统一一个声音吗？”
‘不能。’
‘我们一直都是很多很多声音说话呀。’
‘没错没错，以前都没有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呢。’
‘明明有很多，但是他们都躲在山里不出声。’
‘珠子会跟我们聊天，但是珠子睡了好久的觉了，他都不搭理我们。’
‘珠子说他要救他的朋友，你埋怨他做什么？’
‘可我们就不是珠子的朋友吗？’
‘但是珠子和龙君关系更好。’
‘龙君都醒了，珠子还没醒。’
......
如此，又自己跟自己吵起来了。
李昭明面无表情想，其他能听到的不愿意跟你们说话聊天，绝对是你们太聒噪了，而且聊着聊着就能自己吵起来。
杨戬却从他之前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他在记忆里搜寻有关“华盖星君”的印象，终于从千年之前的记忆里，找出那么一丝信息。
华盖星君，似乎是昔年封神榜上唯一一个空位。那位置听说原本有人，但那人不知为何魂魄都散了，后来才着人补上。
因着并不是多重要的神位，后来补上的人杨戬也不认识，是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么听他一说，他依稀记起来当年封神台上，姜师叔展封神榜，念到这里时，身边的师弟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
杨戬自己与哪吒都是肉身成圣，并不需要通过封神榜上界，因此也不怎么在意结果。但他仔细想了想，那一天，师弟似乎真的有些不太对劲。
“真君想到了什么？”
李昭明站在东海边，面前便是滔天巨浪。此时天气算不上好，黑云压海，隐隐有雷鸣声起，狂风自海面上呼啸而来，带起无数海浪波涛，一峰更比一峰高。
“真君，可敢与我下东海一探？”
少年瘦削的身形在海浪之下显得格外渺小，霜白外袍和明黄衣摆在风中飒飒作响。他回头一望，面上神情在纷飞长发的遮掩下不甚清楚，杨戬仍看到了他微微翘起的嫣红唇瓣。
“有何不敢？”
杨戬哂笑一声：“想来走这么一遭，杨某便可知师弟下落。”
“八.九不离十。”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站在岸边的少年瞬息之间消失在了海浪中。
虽可能得知了师弟的消息，杨戬的神色却不见轻松，反而更为凝重起来。他上前几步，纵身跃下东海，跟上了那神秘到诡异的白衣少年。
当年他没有听那天音的话提醒自己的父母，玉帝即将派军压境，结果便是建木折、故国灭、家散人亡。
今日他便听着阔别多年的天音一遭，能找到他的师弟吗？
杨戬不确定，但他愿意赌。白衣少年目光坦荡，身上没有天庭玉帝手下那班神将令人厌恶的气息。
现在想来，那猴子也许与这少年也是初次见面，却能放心让他帮忙探望自己的猴子猴孙，应当也是因为这个。要知道，这可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西方和天庭，哪一个都不知道。西方有本事掐算到的，恰恰因自傲而错过了。
那猴子最是能分辨善恶，当年玉帝能三番两次骗到他，无非是因为太白金星确实对这猴子抱着善意，想要真的帮到他罢了。谁曾想太白金星有善意，玉帝却不怎么看得起这天生的石猴孽障。
想起玉帝那老头儿因猴子吃的大亏，杨戬就遏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幸灾乐祸。甚至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前因后果的说辞，打算等找到师弟了说与他听，想必师弟也会很开心。
而且，若是师弟当年也在，是必然会被派去与猴子一战的。按照师弟的性子，大概率会和猴子痛快打上一场，然后做个戏就跑路，估计日后还会因此与猴子相处的非常之好。
在玉帝不高兴这件事上，师兄弟愉快地站在了他倒霉自己就高兴这般高度一致的立场。
说来，猴子当年是不是一棒子打碎了李靖的玲珑塔？看来师弟回来后，会非常乐意去跟孙悟空讨论的。
杨戬的眼前出现了少年的身影，他走在海里，周身浮出浅淡的微光，
深海之下大多数是黑暗的，但其中漂浮着许多自带光源的生物。身上有着流动光纹的鱼儿和五彩斑斓的海中植物，将周围点缀地如梦如幻。
李昭明慢悠悠在海底走过，玄金长靴踩上柔软的砂砾，看似步子迈得不大，一步却走出了很远。
前方愈来愈亮的光源，便是深海之下的东海龙宫了。
整座龙宫仿若水晶砌成，金蕊绣重台，玛瑙挂玉树，旌旗照耀，戈戟摇光，在深海之下显得分外耀眼。
“啧啧，不管哪里的龙宫，都一样的能闪瞎人眼。”
“龙族喜好向来如此，千百年也不曾变过。”杨戬道。
只是......
杨戬眸光一闪，上次他来东海龙宫时，这里似乎比现在还要奢华得多。他可不觉得，不过几百年而已，敖广那厮就能换了爱好？
“直接进去吗？”杨戬问。
李昭明状似惊讶，略带些夸张地道：“当然，你堂堂显圣二郎真君，就打算不通报就闯进人家家里么？”
杨戬：“...端看事态紧急与否。”
这话说着很是委婉了，私闯龙宫算什么，他连天宫都硬闯过。
杨戬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子。要知道，当年封神之战时，他甚至扮作女娇娥去抓捕那滑不溜就的土行孙。虽说土行孙后来成了他们这边的人吧，杨戬素来是看不上对方的，平日共事也并不觉得尴尬。
“其实不必，光明正大被客客气气请进去不好吗？”
李昭明摆了摆手，“我看东海这帮水族的势，也压得差不多了。”
杨戬眸光一凝，旋即笑道：“那便如道友所说，直接请了通传进去。”
“说来，行了一路，道友似乎知晓杨某一切信息，杨某却连道友名号都不知晓，是否有些不公平？”
“我没说吗？”李昭明头也不回道：“唤我昭明便好。”
前方已有龙兵水怪发现了他们，手里举着的长兵正要对上时，他们看到了李昭明身后的二郎真君，原本发紫的脸更是紫到看不出五官模样了。
“显圣真君来了。”
“快去通报龙、龙王！”
有小兵闻声而去，余下地摆出一张笑脸迎了上来。只是这些龙兵蟹将的修为只供他们化了个人形，脸上依旧保留了本体的模样，这般做出谄媚的表情，瞧着就有些狰狞了。
“真君今日怎地来了？”
杨戬摆摆手，指着李昭明道：“本君这位朋友，想来拜会拜会东海龙王。”
“这位小仙君贵姓，如何称呼？”
龙兵一边弯腰寒暄着，一边将他们慢慢往龙宫里引。
李昭明颔首：“免贵姓李，来此见一见...你们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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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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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很明显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