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 楚昭还是伸了手指试探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

……很烫。

她衡量火焰的宽度和长度，嘴角扯了扯。

这火， 她绝对过不去。

她看向小崽子， 沉重的摇了摇头，“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去了。”

说完，她便自顾自打量起陈设来。

火焰的体积远超楚昭的理解范围， 现在来看，她们或许从未走出过坛子。

楚昭是强行过河的， 她并不清楚从桥上走会经历什么， 但她看见火焰围三缺一， 唯独空缺的就是来路的桥。

即使不做猜测， 她也不知道那不是个好方向。

是的，在她走来后，火焰自行封去了她的来路，她过河后从左侧过来，那时候是没火焰的。

但这都不重要。

火焰前， 是一座漆黑怪异的雕像， 雕像前是一个长长的桌案。

雕像材质特殊， 是青阳市一种不太常见的乌木， 作为‘神明’的雕像， 看起来却黑黝黝的。

外形是怀孕的女子模样，但肚子上却镂刻了许多鱼鳞般的花纹，看起来像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牙齿。

此外，雕像的脸看起来胖乎乎，但细细看去却发现它并无五官， 衣着倒是平常，与村民们穿的差不多。

桌案上，是一个个楚昭熟悉的东西——菜娃娃。

只不过与之前阴森可怕的菜娃娃们相比，这些菜娃娃如玉雕琢，像一个个人参果，晶莹剔透的摆在盘中，排布在雕像身前，头朝上，腿朝下，呈仰睡姿势。

一共七个。

赵清和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看了眼雕像和桌案上的东西，‘……或许，你需要对自己虚弱的体质有一些自知之明？比如，不要靠近危险且未知的东西。你觉得呢？’

楚昭随口道，“我不喜欢无知的感觉，所以我需要先丢掉玩家，自己把这个副本的脉络捋清楚。”

然后再和心怀鬼胎的玩家们斗法，这样她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还能顺便利用副本机制坑……制敌。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她有种病，有种不喜欢未知的病。

她就是要将一切收入眼底，全知于心，她才舒服。

所以暂时摆脱玩家视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她当前的选择。

赵清和：‘学者的坏毛病真多。’

她语气嘲讽，小嗓音微微上扬，却让楚昭听的一笑。

‘清和你人真好～’

赵清和：“？？？”

你有病？

楚昭想的却是，清和她真好，哭。

她居然没有直接控制她的身体走，还问她意见……

她太感动了。

之前赵清和可没有这么温柔！

赵清和：“……”

你猜我听不听得见？ ：）

很好，看来楚昭不需要温柔。

赵清和：“所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说完，她就直接控制楚昭的腿，往外走去。

楚昭：“哎哎哎，别急。”

她的腿又停了下来。

赵清和示意她有话快说。

她感知还在压制那个雕像，以防对方暴起。

楚昭：“我们从那边走。”

她指了指腿上的小崽子，然后就听见赵清和嘲讽的声音。

“你认识她？你见她第一面就要跟着她走？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吗？”

楚昭认真低头看了眼，主要看对方小巧又丑陋的脑壳，想了想道，“那倒不是相信，我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的脑容量，应该想不到害我这种事。”

青皮小崽子果然毫无反应，她应该没听懂楚昭的意思。

赵清和深深的沉默了。

你角度还挺清奇的……

楚昭稍微解释了两句，“毕竟之前那个b级熊孩子你也看见了……力量并没有带来多余的智慧，即使清醒了还是很熊……”

赵清和：“……你过不去。”

楚昭露出迷之微笑，然后拿出了两样物品，“清和清和，你能帮我充个能吗？”

赵清和：“？”

你让，我，给你，充能？

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昭哄她，“知道知道，我们清和是超级大鬼王，s＋禁地boss，班长，成绩和秋秋一样好，天天考满分的那种好室友……”

赵清和：“……”

有时候，她真的会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楚昭还在哄，赵清和木然道，“别念了，没错，我是会保护你，但只会在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出手。”

“但，本质上我只是监督你能活着回学院，别把风衣遗失在外，你别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警告楚昭，“此外，我毕竟只是一个分神，只能对付对付不强的敌人，你若真让我和楚绪风或者青吟打，我会先死，你后死。”

楚昭感动极了，“清和你人真好。”

赵清和：“……你闭嘴。”

楚昭瞬间反应过来，“……嗯，雕像有问题？”

结合赵清和的话，楚昭瞬间锁定目标。

能让赵清和主动发话让她走人，甚至突然控制她的身体也要走，总不能是因为那几个菜娃娃吧。

赵清和：“你现在有什么合适的道具吗？”

没见她做什么，楚昭手中的‘万用充能防御罩（b）’直接满了能量。

楚昭：这万用是真万用……嗯？这不就是个研究素材，这玩意甚至能利用异类的能量？

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赵清和可真谦虚啊，你这分神能充多少次能啊？

楚昭：“道具还挺多的，技能也是，不过我觉得，我们先跟着小崽子走比较正确。”

她反其道而行，指向了雕像后的火焰。

赵清和：“……那你去？”

她现在只想让楚昭脱离这个东西的攻击范围。

楚昭：“安安的绷带有点少，我护住关键位置就行，外面用防御罩罩一下。”

她记得这个绷带是可以重复使用的，缺点就是用完会有点冷。

挺好的，正好是过火焰嘛，抵消了。

赵清和：“那就走。”

说完她也不等楚昭回应，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

楚昭：“……嗯，好的。”

她亲爱的清和关键时候真可靠，主动的可怕。

明明之前咸鱼的半天都不吱一声。

楚昭打开了防御罩，但更令她惊讶的是，绷带自行延长，居然源源不断的涨出，将楚昭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如果有玩家在外面看她，绝不会将她当做玩家，这浑身异类的气息，浓郁的都快溢出来了。

比如，一直抱着她腿的小崽子因为绷带的原因，滑落在地，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绷带人。

b级的防御罩在火焰中，只支撑了3s，然后楚昭就被控制住闭上了眼睛，绷带将她眼睛也蒙住。

感官虽然被封闭，但她的脚步却异常的坚定稳健，甚至健步如飞。

清和牌自动驾驶，再次降临。

赵清和：“……你什么时候心态都这么好吗？”

她冷淡道，“它追上来了，你生死难料。”

她确实只是分神一缕。

刚找到楚昭就要消散，她很不甘心。

楚昭说的却是，“清和，你跑得快吗？”

赵清和：“？”

楚昭：“我跑的多快，取决于你跑的多快。”

赵清和听不懂，但她已经走出了火焰范围，解除对绷带的控制。

绷带自行缩小回原型，被楚昭收回后腰。

她出现在楚昭身边，抱着手疑惑，“什么意思？”

楚昭：“我有个技能叫做，‘我倒数第二’，所以我说，我跑的多快，取决于你跑的多快。”

只要赵清和跑得够快，她能永远比赵清和快一步。

赵清和：“？？？”

她试探着闪身到十米外，下一秒楚昭出现在10.1米外。

赵清和：“……”

她表情怪异的看着楚昭。

楚昭微笑。

赵清和没办法，当即放开速度。

动作迟缓，刚追出火焰的雕像就失去了她们的踪迹。

楚昭：“安安的绷带真好用！”

她居然毫发无损！

赵清和冷淡的道，“那是因为有我控制，如果是你，只能像你说的，保住关键位置。”

楚昭果然转口，“清和你真棒。”

赵清和假笑，“不是自动驾驶吗？”

楚昭赞美道，“自动驾驶你最棒。”

赵清和：“……”

你还是去死吧。

小崽子指着血池，就在楚昭以为她要跳进去的时候，她带着楚昭绕开了这些坛子和血池，往更深去跑去。

赵清和终于缓过来，没好气的问道，“你冒险削人家的手指，到底发现了什么？”

楚昭若无其事，“刮点材料回来，回头研究一下。”

虽然只是连半神都算不上的野祀，但她不挑。

是的，在靠近的那一瞬间，楚昭的【阅读】和【博学】就没停过，然后她就大胆的拿出小刀刮雕像的手指……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雕像看起来是木头，实质上材质非常坚硬，她只刮到了点粉末。

“我现在需要这个地方整理一下，将这些东西转变为我的知识。”

赵清和呵呵冷笑，终于将拎了半天的青皮小崽子放了下来，“这种东西的追踪能力是无限的，就算我现在带着你跑到幸福小区，祂也会追过来，你不会以为出不了河清景区的你，能躲得过它吧？”

楚昭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要带着我去你老家？”

赵清和竟然笑了，“反正你都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

楚昭：“……倒也不必这么爱，下次一定。”

你们诡主表达爱意就是‘不如死在我手里’吗？

还是啾啾可爱啊～今天又是想啾啾的一天了。

赵清和：“……秋秋知道你给她起名啾啾了吗？”

楚昭若无其事的跟着小崽子往前走，“小啾啾知道，大啾啾知不知道不重要。”

“我听小啾啾的。”

赵清和：“？”

什么大啾啾小啾啾？什么跟什么？

楚昭一边赶路一边回答她的疑惑，“上大学的是大啾啾，上高中的是小啾啾，是不是很合理？”

赵清和：“……”

合理……个鬼啊。

赵清和：“若非暗渊隔绝我们的感知，你现在戏弄秋秋，秋秋就已经知道了。”

“你做的所有事，她都会有记忆。”

“……你等着挨打吧。”

楚昭陷入了沉思，“没事，现在秋秋还没出暗渊，明日愁来明日愁。”

她还没去双子医院和幸福小区呢，怕什么。

还有归乡者列车！

赵清和沉默了，“……你就不能不去？”

楚昭叹气，“等你跟我回去你就懂了。”

就算她不去，‘命运’也会想办法让她去的。

楚昭怀疑，她在‘命运’那里有剧本，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位神明惦记上。

难道她在神明眼中也分外可亲吗？

那‘德律’拒绝她，难道是因为欲迎还拒？

赵清和语气微妙极了，“我就羡慕你的自信。”

“别羡慕清和，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自信。”

“等景区结束，我们一起去找秋秋玩。”

赵清和确实有些好奇，她还真不知道所谓的‘小啾啾’是什么样。

林秋……她不是一直那个样吗？

事实上，她们彼此之间也不理解对方发生了什么。

但相同的境遇，使她们彼此克制，谁也没问谁，顶多互通了领地范围，算是交流了下门牌号。

赵清和又道，“你想去幸福小区吗？”

楚昭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泛起淡淡的疑惑，“不想去。”

小崽子带着楚昭来到一片荒地，大大小小的土丘林立，她爬到其中一个顶上，抱着腿蹲在那里，还示意楚昭也蹲上来。

楚昭：“……”

她一时不知道是青吟的祝福发挥作用，还是她让骗子‘欺诈’那一下血液起了作用。

不是，你带我穿过火焰跋山涉水就为了让我来蹲这里……还是用蹲马桶的姿势？

楚昭人都麻了，但还是应约的蹲了上去。

她正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搞一下研究，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目的是，甩掉心思各异的玩家，排除干扰项。

在几个本后，加上楚昭刚刚得到的技能，她已经不算太羸弱。

至少，在赵清和的保护下，她已经可以独自行动。

楚昭什么人，当场单飞了。

赵清和只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在嘲笑楚昭。

楚昭不理她。

她暂时不想和过去的赵清和贴贴，至少在没有把李青吟拴在裤腰带上前，没想去。

赵清和：“呵，‘命运’是个剑种，祂不会让你有机会带青吟去的。”

而且，在她的领域中，李青吟在也没用。

她当时进学院和李青吟打了半年才清醒，期间被自治会围殴了很久，不然她也不至于一直被视为高危对象，不被允许加入自治会。

她能和秋秋安安同级，都是有原因的。

当然，这都不是楚昭该知道的事情。

赵清和盯着她一会，忍不住又现身坐在她旁边偷看，顺便发出疑问，“你蹲在人家坟头做什么？”

楚昭正在过【研究】呢，下意识道，“她带我蹲的，问她。”

赵清和：“……你甚至将锅推给一个脑子都没长全的小崽子！”

她语气恨铁不成钢。

青皮小崽子迷茫的抬起头，发出了此生第一句话，“啊……”

【一种扭曲的污染之木，但根据其特质，你判断出这是一个你曾听说过的城市的特产。

但那是个非常遥远的城市，你在青阳图书馆中似乎看过这个地点。

……你想起来了，是遥远的‘青木市’，那里据说在大陆的东方，是一座繁荣的花园城市，但很早就失去了联络。】

楚昭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这种小乡村，怎么会有青木市的东西？”

赵清和：“青木市？没听说过。”

楚昭没再引申，继续整理，【你曾在学院熟读神明的知识，虽然粗浅，但你判断出这是一种粗糙的造神方式……粗浅的祈愿，不规范的祭祀，未经引导的仪式……还有低劣而粗俗的灵媒，血液。

纵使是最粗暴的神明，如‘毁灭’，也不喜欢这么粗俗的祭祀方式，这简直是在侮辱神明。】

【但，你在其中发现了特殊的地方。

雕像的制作方法，似乎与外面的仪式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们都是对某种力量的粗浅运用，而且同样低劣。】

楚昭思考了起来。

【博学】似乎在引导她在注意什么方向……它不去提醒自己副本的逻辑与发展脉络，不去告诉自己菜娃娃和春神的秘密，而是反复引导自己的视线投向……仪式阵和雕像的来历。

它们是外来的？

有一个‘ta’或者一个势力，将雕像和仪式阵带到了青阳市？

可这和她楚昭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普普通通的想通关罢了！

晦气！

【博学】

【你观察到，春神的力量，似乎与仪式下被封印的力量同源，它本该被牢牢的封印在景区下，但现在封印很明显失效了。

它出来了，并影响了景区，让被时光倾覆的河清村重现地表。

你想，它的力量是从何处泄露的？】

【你留意到，你的新朋友——脑容量不足的新朋友，她们似乎与春神并非一类，她们又是谁？

菜娃娃，还是新的受害者？

你不得而知。】

【村民们的目的是什么？

它们又因何存在，受谁驱使？

你很确定，它们一定会死，而且死的很早，但与河清村一样，它们重现地表……那么，它们是春神的伥鬼吗？】

楚昭的目标瞬间明确了。

想完全搞清楚副本的脉络。

一、找到春神力量泄露的点，可以帮助自己完成修补法阵那条线。

二、找到村民的目的，这个应该很容易。

三、搞清楚这小鬼的身份，她们又属于哪一方？

为什么蹲在这里，仿佛不会被春神注意到？

最后，楚昭终于空出脑子想了想。

哦，骗子死了没？

含光呢？

回去看看吧，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顺便找一下力量泄露点。

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地图，楚昭审视了一番，很快根据对外面那个阵法的了解，找到了几处可能泄露之处。

等会去那看两眼就行了。

主要是……她刚刚花了两千两百知识过【研究】，结果还失败了，十分伤心。

两百是对雕像材料的判断，两千是研究‘万用充能防御罩（b）’。

失败如同割肉，让楚昭瞬间想起了含光的好。

如果可以，她不想让神棍死。

楚昭：沉痛.jpg

她觉得自己这个【知识就是力量】恐怕很难使用了，因为她的知识比金子还贵，力量不了一点。

在此之前，楚昭决定先将这里打量一遍。

她的新朋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崽子，楚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崽子一脸痴呆的看着她。

楚昭：“……”

她听见，赵清和在那边笑出声了。

赵清和不道德，居然嘲笑人家刚出生的小崽子。

小崽子没有脑子不是很正常吗？

赵清和：“？”

不是你说的？

楚昭甩了个【阅读】。

【？？？

身份：亲缘（临时）

属类：异类/未知

等阶：？？？

能力：？？？

评价：？？？】

楚昭：“？”

还能未知成这样？

她读李青吟都没这么多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