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能谁都不去开这个头啊, ”魔王皱着眉说：“种棵树而已，又不费什么功夫。”

“不是这么算的，”老板特别仔细的回答：“如果是想靠种植改善环境, 那您就得确保这块地方的灵植至少千年以内不会被人影响。不然随便一个人路过，看到这里有百年生的灵植，直接把它摘走了，那不就是前功尽弃？您得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 不停守着这块地才行。”

魔王：“……”怎么好好的植树造林做好事，成了被迫坐监狱？这谁乐意干啊。

指挥官微微挑眉：“普通散修或许不会愿意，但宗门和世家, 长久驻扎在某个地方, 东西可不会被外来路过的修士随意摘取。”

老板无奈看着指挥官，心想这几位世家子弟可真是奇葩，只能委婉的道：“您出身世家, 您当然清楚世家内部会圈下一块地方，去种植宝物。但您应该也知道, 创业容易守业难，几代人辛苦积累的家产, 但凡出现一个败家子, 都能迅速把所有东西败光。”

他举了几个最常见的例子：“家主之子的天赋不够，需要三千年的洗灵草洗去一条杂灵根，您说这洗灵草用还是不用？”

“某个家族的子弟斗法输了, 需要赔付大笔的灵石, 灵石不够怎么办？是不是要变卖家产，把老祖宗们辛苦积累的宝物卖掉？”

“几千年的时间, 只够一片灵田里长出一些能用得上的宝贝。可几千年的时间, 家族都传承多少代了？哪怕十代人里只出现了一代败家子, 这败家子都能把几千年的努力轻易地付之一炬。”

甚至就算这个家族里，一个败家子都没有出现。可若是家主寿命到了，需要用到延寿草，那家里有的延寿草的话，肯定就直接拿来用了，谁会想到要把这个宝物留着给子孙后代？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这里拿一点，那里又拿一点，家族长辈辛苦种植的各类宝贝，哪怕没有遭遇外人抢夺，自家子孙后代也能把它们轻易消化光。

毕竟修士想要成长起来，期间需要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可灵植的长成的速度又根本没有那么快。

长此以往之下，修真界的整体大环境越来越差，修士们手里没有可用的资源，掠夺起来就越发没有底线，几十几百年的东西见到了就收割，压根不给修真界自我恢复的喘息时间。

而灵植灵兽数量少了，修界灵气就会越来越少。偏偏灵气的数量是恒定的，既然没办法停留在灵植灵兽、土地上，就会像河水顺流而下一样往秘境里灌——毕竟秘境里的环境比修界要好，各类灵植灵兽数量繁多，可以把这些灵气留住。

地星被迫灵气复苏，大约就是这样的原理。来自修真界的灵气在修真界留不住，就跑到了灵气真空的地星。虽然地星环境同样不怎么样，可就像一杯水和另一个空杯子通过一根吸管连接，因为压强等力量的作用，空杯子无论如何都会顺着吸管，被迫灌入和有水杯子一样高度的水。

所以说来说去，“罪魁祸首”果然还是修真界里竭泽而渔的修士。

但真要因为这点去苛责他们……其实这也属于人之常情，人毕竟是人，谁会看到宝贝不拿走、看到提升修为的机会不把握，而是非得把它们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看到的人去抢夺。

哪怕是地星现代人，心里清楚塑料袋会造成环境污染，也照用不误，毕竟它方便啊！一些工厂产生的废料、毒雾，排放出去之后肯定对环境不利，可谁会因为这种事强行把工厂关了？顶多赔点罚款就是了。

想要真正改善一个世界的环境，得靠联合国发起提议，靠各个国家回应后自觉维护，从宏观的角度去调控，只靠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这里是修真界，“调控”的资源等同于现代社会的热武器——谁会因为可笑的环境问题，就放弃自身发展，不去拼了命的掠夺？谁听谁是傻子。

所以这就是个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解不开的死结。没有人会甘心奉献，以牺牲自己、不汲取任何资源为代价，换来修真界的“休养生息”。他们清楚，就算自己不用宝物，其他人背地里也肯定会用，并且还会用获得到的宝物来争权夺利，杀死他们这群竞争对手。

所以修士们不可能停止掠夺。而不停止掠夺，修真界的灵气就不会断外溢，外溢了修真界就更没有好东西出现，于是修士们就要更加倍努力地去掠夺争取。

真是个自讨苦吃的死循环啊，白夜意识到这一点后，开始发愁。

倒不是他圣父到要替修真界的人担忧他们的生活环境，而是他清楚，既然大家在修真界本地搞不到好东西，就会越发疯狂的想要去秘境里抢夺资源，汲取好处。

地星，可是修真界未来的一个秘境啊。

若是两边的通道真的开启，那些修士会多么疯狂的闯入地星，争夺那里的东西？

而地星人会甘心被人随意掠夺吗？知道自己星球灵气复苏的原因是这群修士胡乱糟蹋环境，继而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他们肯定会拼命发起反击。

这一反击，就会造成流血事件，地星这边肯定会有不少人因此死去。

白夜担心的就是这个。

可通道的开启无法逆转，两边世界早在白夜获得位面商人系统前就已经产生了联系，与其考虑怎么把两个世界分开，这种真·世界级问题，还是对修士这边下手更加容易。

额……真的容易吗？

白夜想想修真界修士们的行事风格，有些发愁。

他如果从汪汪前辈那里进口修真界的宝贝到这里贩卖，那群修士真不会觉得他是小儿抱金过市，直接饿虎扑食活吞了他？

虽然不太可能有活吞的本事吧，但想要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肯定不会太顺利……

而且单靠他一个人，支撑起整个修真界的胃口，也不太现实。就算他经验值足够多，可以兑换各种宝物喂饱一整个修真界修士的胃口，可以后呢？根本性的问题依旧没得到解决，这个世界的灵气还是很匮乏，大家还是会对秘境（地星）产生觊觎之心。

除非从根源处，把修真界修士们资源匮乏的问题解决了，让整个修真界的大环境都变得和秘境里一样好，那秘境开不开启的，就不重要了。

白夜想到这，皱了皱眉，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为了解决一个问题所以给自己找了个更大的问题。

不管怎么想，等通道开启后堵在地星上空，武力威慑这群修士进来一个杀一个，都比想办法改善修真界整体环境要容易吧？

虽然白夜并不是那么想对修士痛下杀手……但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同胞，白夜必要时刻只能作出选择。

“诶……”从酒楼出来以后，指挥官自发请求去外面继续调查更多信息，白夜让魔王负责保护，自己则去了修真位面的主店，打开汪汪前辈的通讯，把这边的情况告诉给了他。

汪汪前辈反应很是平静：“这样的修界数量不少。”

甚至很多并非修真界类型的世界，也都有这样那样资源不断损耗的问题。

文明想要发展就注定会进行掠夺，区别只是掠夺到最后，能否发现新的掠夺地而已。

地星如果想要继续发展，后续也会逐渐走向外太空，探索更多的宜居星球，或者从其他星球上运回稀有材料到地星使用。

白夜看汪汪前辈如此淡定，忍不住询问：“那那些修界后面怎么样了呢？有寻找到解决办法吗？”

汪汪前辈忍不住看着白夜笑：“我就知道你会问这种问题。”

所以说怪不得白夜商人等级飙升的那么快呢，哪个商人在去往新世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售卖稀有商品敛财，而是想办法让这个世界恢复健康、变得不再那么需要商人售卖的商品？

也就白夜这个“奇葩”了。

但也因为白夜足够“奇葩”，汪汪修士才格外喜欢白夜，每次越与他相处，对他的好感便越多，心里也能理解小不点为什么会那么黏着白夜，对着他千娇万宠的，几乎没有任何底线——换成任何一个人遇到白夜这样的孩子，都很难抗拒他的“魅力”。

汪汪修士仔细回忆了下，道：“的确有那么几个修界，找到了扭转末法时代的方法。”

“末法时代？”白夜一下子听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来了兴致：“她们让灵气枯竭的世界，重新恢复了灵气？”

“对，”汪汪修士笑道：“你可以把灵气想象成水，一颗星球上的水在不断循环，它不会无缘无故减少，只是会转变成人类无法使用、很难汲取到的形式，亦或者跑到特别特别远的地方，就像你方才说的秘境。”

“嗯嗯！”白夜不断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末法时代的那个世界就是后面这种情况。你知道修士体内蕴藏着灵力，修为越高的修士，从修真界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随着修士的飞升，灵气会跟随一起被带到‘仙界’，这就是个只进不出的‘买卖’。随着飞升修士越多，这个修真界被带走的灵力也越多，因此时间流逝，这个世界便逐渐进入了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汪汪修士回忆道：“那个世界的修士很早便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会有意识阻拦修为高的修士飞升。但修士飞升就能成为仙人，获得永生不死的寿命，他们当然不会甘心，所以即使阻拦，依旧有不少人不断修炼提升境界，带着大量的灵气离开。”

这种事当然得怪那些飞升的修士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但这也的确是人之常情，谁会放着成仙的机会不要，为了天下大义耗死在这里？而且他们不飞升，迟早也会有其他人飞升，那还不如换他们上呢。

“那后来解决的办法是什么？”白夜担心道。

“当然是……把天捅破一个窟窿，让仙界的灵力灌进修真界啊。”汪汪修士笑道：“干出这件事的人，可真了不起。她明知自己飞升，会遭到全世界的追杀，还是一意孤行地不断提升修为，在所有修士的围追堵截下，硬撑过八十一道雷劫。当时天道降下接引金光，她在全世界的咒骂声中走了进去，飞升向仙界，然后，在身体处于修真界与仙界的正中间时，选择了自爆。”

白夜微微张大嘴巴，震惊的同时，内心无比敬佩。

“其实她当时没把握自己一定能挺过雷劫，也不确定自己的自爆能否把两界捅破一个窟窿，”汪汪修士轻叹一口气说道：“但她知道，即使自己说出了打算，周围人也不会相信她真有这个决心，真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永生去帮助整个世界。哪怕说出去了，大家也只会以为她这是摆脱追杀缓兵之计，所以直到她自爆的那一刻，大家都视她为害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白夜忍不住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爆，两个世界因为巨大的力量冲击被打了个对穿。来自仙界的大量灵力涌入修真界，她的死亡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她拼命飞升的目的，不然我也不会在抵达那个世界后，听说了这个故事，”汪汪修士笑道：“所有人都很感激她。”

“那是肯定的！”白夜钦佩地点头，眼中满是听说了英雄故事的向往，只是有些遗憾：“修士自爆，魂魄没办法转生。”

“是啊，”汪汪修士颔首，“而且修真界体系的生灵，死后魂魄没办法升维，去往你说过的那个‘梦想世界’。”

白夜顿时更难过了。

“但是——”汪汪修士看白夜一脸悲伤，促狭地笑了：“功德加身、以信仰之力成神的存在，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白夜眼前一亮。

“神明可不讲究什么魂魄不魂魄的事情，”汪汪修士说道：“她的确魂飞魄散了，但也的确因为那个世界人们的感恩，以神祇的方式复生，跨越成仙的步骤，直接抵达到了神界。”

这也算是善有善报，合该她享受这个福分。

汪汪修士：“你的修炼速度‘一般’，但成神速度很快，哪天若是彻底融合了神格，应当能见到那位。”

白夜：“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不过，等等，咱们不是在聊解决修真界灵力匮乏的事情吗？”

“对啊，”汪汪修士说：“你都可以一招泯灭恒星了，实力比渡劫期修士还强，要不干脆把仙界和修真界也捅出一个窟窿？让仙界的灵力灌入修真界？”

“……这不行吧？”白夜苦瓜脸：“那修士们看修真界环境变好，抢东西不是抢得更疯了？毕竟有仙界那么多灵气给他们兜底。”

而且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哪有把无辜仙界拖下水的道理，这个世界又不是因为飞升才导致的灵力枯竭，而是修士们自己不好好爱护环境。

“你还真是好心……”汪汪前辈哭笑不得：“仙界连接万千小世界，就算被一个修真界拿走一点灵气也不痛不痒……好吧好吧，随你。”

眼看白夜还是一副不认同的表情，汪汪修士放弃劝说，这孩子就是有捷径不走总喜欢找麻烦的事情去做，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他沉吟着道：“不能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了？”

让修真界从此以后走科技发展路线，也不是不能过上好日子。

星际时代的人没有灵力，也能用各种医疗手段来改善自身基因，继而达到人均三四百岁的巨大成就——这平均寿命可是比修真界要夸张多了，修真界的凡人数量是修士的无数倍，五千岁的大乘期修士丢到一个城市里和百姓们一平均，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白夜：“可以考虑，但我感觉那些修士有了科技也不会放弃修真。”

“呵呵，这倒是，”成年人嘛，谁还不懂谁心里怎么想的，汪汪修士说：“那你让科技和修真相互结合呢？”

白夜一顿，回想起这段时间汪汪前辈告诉给他的诸多炼丹炼器的知识，还有他在地星机构里跟随专家们学习到的所见所闻，越想眼睛越明亮。

是啊，不管是科技还是修真，说到底都是能量的一种运用，怎么就不能相互结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