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需要尽快开始手术才行。”纪零深吸了口气，“琛哥的身体机能衰退的很厉害。”

程辞想到当时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浑身一震，嘴唇蠕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开口：“延延说……”

“是的。”纪零叹息道：“成功率的确很低，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赌一把，要么现在看着琛哥死在你面前，按照他现在的能量消耗至少还能撑七天，但他现在中了毒，怕是只能撑最后二十四小时了。”

程辞握着顾希琛的手指微微发抖，神情恍惚：“二十四小时……”

明明他好不容易才把面前这个人重新抓住，但现在纪零却告诉他，他们之间的相处或许只剩下一天了，这叫他怎么能接受！

“Angel……”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程辞低下头，咬住下唇发出一声嘶吼。

他埋着的脸色“啪嗒”一声掉下泪珠，顺势滴落在顾希琛的手背上。

顾希琛睁开眼睛，右手捧起程辞的脸颊，转头冲纪零道：“给我一点时间。”

纪零点了点头，抱起霍延走向门口。

顾希琛躺在程辞的怀里，轻轻的在他湿润的脸上轻轻擦拭。

程辞脸色很差，虽然他极力掩饰着，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是让人很容易就看出他的心思。

他不甘心，为什么留给他们的总是这样残忍的选择题。

他不怕赌，但如果赌的筹码是顾希琛的命，那么他怂了，他承认他害怕了。

顾希琛抬起手压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住他湿润的嘴唇。这是一个明显带着安抚动作的亲吻，没有邪恶的欲.望，只有交织在两人中间那无法被分割的，压抑不住的爱意。

“别皱眉头了，再皱就变成小老虎了。”

顾希琛松开手，拇指指腹擦过程辞嘴角的唾沫，勾唇微微一笑。

程辞声音颤抖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现在最应该紧张的人是他才对，可为什么却要顾希琛反过来安慰他。

“我不怕赌，因为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就像……你也没让我输过，对不对？”

顾希琛意味不明地眯起眼睛。

程辞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因为当初从不相信人类的019，第一次给了伤害他的Z一次选择的机会，幸运的是他赌对了，所以他逃离了研究所。

后来，遇到程辞所幸他也赌对了，程辞才会耗费了所有精力再一次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

“咳……”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抢行穿插进来的声音。

程辞抬头看向纪零。

纪零：“虽然我现在说这个很不好，但是Angel，时间真的不多了，覃枞他们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我在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姚箐他们，来的肯定不止一波人。”

程辞抿住嘴。

纪零：“我想我需要跟你解释清楚，简单来说琛哥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因为缺少了内部的核心所以无法聚集能量，我和延延现在能做的就是将整个关键的核心安装回去，但它能不能再次驱动运转，我无法保证，我只能尽我所能的用我的异能帮助他恢复，但在此过程中，我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知道了。”程辞睁开眼睛，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攥住顾希琛的手，“你放心，手术开始之后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进来的。”

说完他又看向顾希琛，“琛哥，之前我似乎从来没有帮上忙，但这一次我陪你赌，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顾希琛拍了拍程辞的手背，原本昏昏沉沉闭上的眼睛慵懒地掀开了一条缝，“好，注意安全。”

程辞点了点头，他将顾希琛扶着坐在了病床上，霍延正踩在凳子上整理台面上一堆密密麻麻的手术用具。

程辞走过去捧着的脸亲了一口，“延延……”

霍延抬起小脑袋，“程叔叔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帮助纪医生的。”

“谢谢你。”程辞红着眼睛用下巴蹭了蹭霍延的脑袋。

“这边目前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我在同时进行手术的时候，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纪零将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递给程辞，原本平静地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把邢野的心脏挖出来，交给我。”

“我知道了。”

程辞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来，转身走向大门，将悬浮车内后备箱的人拖了出来。

纪零拿着霍延抽好的麻醉剂，一手握住顾希琛的手臂，另外一只手缓慢推入……

但就在这时，一双手臂忽然反握住了纪零的手。

“怎么？”

纪零若有所思地停下动作看着顾希琛。

顾希琛看了一眼门口的程辞，眉宇间哪里有刚才的半点轻松，现在全是凝重，“如果失败了，好好照顾他，或者交给六月……”

纪零冷冰冰地盯着顾希琛，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要照顾你自己活过来亲自照顾，我这里不接受任何遗嘱。”

顾希琛眉头微蹙。

纪零深吸了口气，“你觉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他一个人会独活吗？”

顾希琛沉默了。

纪零：“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Z博士了，你或许不知道，但是他为了找你，放火烧了研究大楼，一路硬闯过来的，琛哥，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你了，如果你出了事，我没有任何的把握能把他留住，你明白吗？”

顾希琛面色极其难看。

纪零：“所以，尽你最大的能力，好好的配合我，这一场手术救下的不只是你一条命，是两条。”

顾希琛最终松开了纪零的手，眉头舒展开：“我知道了。”

纪零如释重负。

作为一个医生，不怕遇到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最怕的是救下一个没有求生意志的病人。

“只要你不放弃你自己，就没有人有资格放弃你。”

纪零熟练的将针管里的麻醉剂推入。

顾希琛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在最后陷入昏睡的时候，他的眼神仍旧没有离开程辞的背影。

“延延，刀给我。”

纪零深吸了口气，左手压住发抖的右手，缓慢解开顾希琛的衣服。

程辞鲜血淋漓的抱着盒子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

一看就知道应该是爆发了不小的战斗。

看这血量，纪零都能大概猜到门外，那具尸体死的有多惨。

不过纪零没办法分心这边的手术，将心里的困惑全部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邢野那个疯子临死前跟程辞说了什么，但看程辞的表情，猜想也差不多不是些什么好话。

霍延带着手套在旁边给纪零递刀具，一边皱着小脸头也不回地说：

“程叔叔，无论邢野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你现在没有时间分心了，如果想要顾叔叔活下去的话，就好好振作起来。”

程辞像是彻底从茫然中醒过来，他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了纪零之后，低下头，拿起地上的刀，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他越过地上那个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用散大的瞳孔盯着他的邢野，甚至连头都没挪动一下，只是抱着手里的刀，然后在邢野的旁边坐了下来。

——

齐润好不容易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大门口停着一辆新的悬浮车，和他们之前的那辆平行着。

而程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手里抱着一把刀，身体弯曲着是一种呈现自我保护的形态。

他的身上全是脏污，血液将白皙的脸蛋都染红了。而他的腿边还平放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尸体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白色的发丝上血块凝成一团，眼睛像是不甘地睁大着。齐润当然知道，地上这家伙就是程辞一直放在后备箱的那个白发男人。

只是面前这诡异的画面，任何人看了都是觉得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用看齐润都大概猜到了，能让他的老师表现出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一定是他那位师公又出了什么问题。

齐润在原地僵直了很久，这才终于迈开腿朝程辞走去。

感觉到头顶有风，程辞忽然抬眸握住手里的刀横劈而去。

齐润吓了一跳，一时不查居然差点被程辞硬生生削掉一个脑袋。

“老师！老师！是我！”

程辞站起身才发现面前的人是齐润，他顿了顿，松了手，“润润？”

齐润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琛哥在里面……”程辞木然的开口。

齐润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要推人进去，却被程辞拦住了，“别去打扰他们。”

齐润点了点头，“是纪零他们……”

程辞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来，“润润，你是怎么回来的？”

“啊？”齐润摸了摸后脑勺，被程辞这句话给问蒙了。“跑回来的啊。”

程辞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覃枞放了你？”

齐润更加困惑了，“没有，我挟持了他当人质，然后自己跳窗跑了。”

程辞握紧了手里的刀，忽然看向远处，脚底爬上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