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冬天好冷,陈青获。

虚与委蛇 晨昏线 3515 2024-09-20 10:27:39

“12月27日上午9点,被誉为‘候鸟天堂’的浮川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丹顶鹤野化释放仪式。”

是夜,近期话题度攀升的某位偶像结束了首场个人live,道别经纪团队回到公寓,卸了全妆与打歌服,刚躺上床打开手机,收到朋友转来一条今日新闻。

《候鸟天堂放飞十只丹顶鹤,野化仪式成功举行》

“随着转运箱的打开,10只人工饲养的丹顶鹤陆续走出,舞动双翅,在蓝天下自由翱翔。”

视频里有只丹顶鹤格外突出,刚一出笼就撒开腿狂奔,转眼把挥泪道别、希望他常回家看看的饲养员甩得老远。

姚桃惊呼:“哎哟。这不是毕老爷吗?”

立刻给老朋友打去电话:“毕方总算出狱啦?”

“嗯。”俞昆语气沉痛,“其实他已经到我这儿了。我看我们仨得聊聊。饕餮你现在方便...”

“那可太方便了,你们正好一起过来。”

“毕方状态不好...今晚,真得你跑一趟。”

姚桃往后一躺:“本小姐累了,走不动。你有意见吗。”

于是半个小时后,公寓客厅切开一道裂隙,走出鲨鱼服的俞昆,肩上扛着个毕一帆。

姚桃蹙眉道:“毕方哥,你没事吧。”

那不能用有事没事形容,根本是受了重大刺激而强烈应激。毕一帆浑身发抖,双手攥拳,仿佛正在和谁来一场拳击比赛。

甚至刚被丢上沙发,瞥见姚桃织了一半的毛线团,又吓得一跃挂回俞昆身上:“有沙蚕!!!”

他的惨叫,撕心裂肺。

俞昆叹气:“现在他看见条线型的东西就会直接犯病。”

“额...”姚桃收起毛线团,“好了好了,沙蚕已经没了。”

毕方一愣回神,轻咳一声:“失态。”

这就是活生生吃了半年沙蚕的精神状态吗。

姚桃说:“先坐,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转身走进厨房,咔嚓锁门:“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就算她锁上门,外面也听得很一清二楚。俞昆无奈扶额。

*

“所以,陈青获已经死了。”毕一帆双臂抱胸,满脸极端情绪扭曲,压都压不住,“呵呵...呵...噗呵呵呵...噗呵呵呵哈哈哈!”

天呐,他真的精神失常了。姚桃俞昆对视一眼,后者往下拽了拽鲨鱼兜帽:“大约的确是死了。”

“肯定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五条尾巴,还能数错?”姚桃抿下一口薄皮葡萄,“不过我还以为蛇宝下不去手呢。都准备和[上面]告他失职了,结果......”

结果吴砚之还真提来了五条尾巴,让他们一石二鸟的计划彻底泡汤。

“就算没有一石二鸟,但也除掉了陈青获。”俞昆说,“好事。”

“我们牺牲也不小啊。”姚桃耸肩,“现在上面还没找到能替代毕老爷位置的[翱]。说不定...会把大鹏派下来。”

鲲露出少有的一道不屑冷笑:“那是自降身份。他不会的。”

在沙发里弓成一只熟虾的毕方忽地又发出了那股阴暗的笑声:“呵呵呵...大鲲...大鹏明明是你同位异形兄弟,在人间的声望却倍杀了你。噗呵呵呵......”

俞昆脸色骤地一黑,连同姚桃都坐直:“喂..毕方你疯了。”

明知这是鲲不可触碰的逆鳞。

——也不知道为什么,诗人总喜欢用鹏做喻,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保住了鹏一辈子荣华富贵。而鲲能做的只有把《逍遥游》纳入中学必读书目......

好在俞昆不像石涅,没那么容易情绪过载:“现在事态变成这样,我知道毕方你心里有意见。不过当时的情况,我和饕餮要保命只能请上面调解。”

“确实。”姚桃附和,“谁知道眼线敢给我假情报。——偏偏又在石涅手下坐牢,整不死他。”

毕一帆扯嘴冷笑一声。姿态却也并谈不上冷酷,抱胸缩在沙发里,那是一种生怕谁把他拖出去喂沙蚕的坐姿。

俞昆搬出领导架子:“你放心,我和饕餮会积极向上面沟通,争取五百年之内让你回到原来的位置。”

“呵呵呵...”毕方往沙发里缩得更深,“算了吧,就算不是你们举报,我也准备向[上面]请辞了。”

“什么举报,说得这么难听。”姚桃合眼轻笑,“不都是为了完成我们的大愿。”

毕一帆冷笑:“呵呵...与我无关了。”

姚桃挑起眉:“哦?你不想干了?”

毕一帆起身站起,笑声有点精神污染了:“是啊。我不干了。反正只要《山海经》存在,毕方就消失不了。噗呵呵呵...”

“问题是,你甘心一辈子待在下面吗。”俞昆追着站起。

“呵呵...这么多年我们在人间苦心经营,只为削尖脑袋往上爬。可说到底,上面上面还有上面,你要爬到什么时候。”

“.....毕方,你倒是看开了。”俞昆苦笑。

姚桃咀嚼爆汁葡萄,甜得她捧住脸蛋:“什么看开啊,冠冕堂皇。这明明不是他的真实感情。”

毕一帆脸色骤地狰狞,两步揪住饕餮睡衣领:“你为什么非要揭穿!好啊,我告诉你真实原因。这次八荒六合的妖怪都来笑话我,我成了比石涅还可笑的笑话,还有什么脸回去!”

姚桃嘟起嘴:“不就是丢脸吗。你怎么变得和石涅一样矫情。”

这个妖怪,对权力的贪婪令人发指,脸皮都不要了也无所谓。毕一帆既想发火又忍不住想笑:“呵呵呵...饕餮,我告诉你...我现在真后悔了,我们当初不该那样对巴蛇。”

“嗯嗯。”姚桃微微一笑,“那你走吧。最好像陈青获一样,没心没肺、得过且过。”

任何一种官僚制度,权力都抓在高层决策者手里,埋头干活的永远是傻瓜。彼时,他们勤勉执行任务的傻瓜同僚刚刚结束一只妖祟逮捕,努力把洗烘一体机塞进身体。

好像那个哆啦A梦掏任意门。许小听每次见状都想吐槽。

「婴勺,东区是否还有妖祟痕迹。」

「呃,应该没了....」

「重新翻查,我要确切答案。」

「典狱长,您今晚几乎把东区地都刨了。现在是真没妖祟了,我说真的!」

「哦。」吴砚之站在城市电视塔顶,轻轻阖眼,方圆三百里,大概是没有妖祟活动的痕迹了。

他身后悬停着一只红眼白羽的鸟,扑闪了半天翅膀,见吴砚之没有继续发号施令的样子,小心翼翼:「典狱长,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

「婴勺。」

许小听刚刚调头,不得不飞回去:「典狱长您吩咐。」

「你...为什么出卖陈青获。」

许小听一愣,没想到吴砚之会主动和她聊陈青获。这段日子陈青获成了她和汪亦白讳莫如深的“you know who”,吴砚之也当古今中外查无此人,竟然主动和她提这个名字...一定是绩效考核。

「陈青获嘛,坏事做尽,妖怪界千年第一大渣男,谁在他面前都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么说着,却看吴砚之默默垂下了纤长的眼睫,翕动着,抖落两片雪花。

许小听竟也莫名惘惘:「典狱长。说实话,妖怪混进人间,不全是好事。」

「......」

「和妖怪相比,人类的寿命昙花一现。可他们的感情,各种狗血啊、撕逼啊、恩怨啊...」

「狗血?撕?」

「呃。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在短暂一生的爱恨情仇,勾心斗角。——我只是想说,既然进入人间,就很难不被卷入他们的故事。」

「......」如果典狱长没有打断,就意味着他允准你继续往下说去。

「曾经我有一个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叫她A好了。明明是位艺术家,却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嫁给B成为全职主妇。这个男人虚伪阴险,满嘴谎话,我早就看穿了他,只有A对他爱得死去活来,被精神虐待也不自知。算我多管闲事,我动用能力收集了这个男人出轨的情报,希望揭开他的真面目......却没想到这些真相,竟然成了压垮A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一根稻草。难道石涅不也这样想过吗,宁愿不知道真相。

「大概她觉得自己放弃艺术事业,却换来这样的背叛,她的人生毫无意义吧...我看着她日渐消沉,却无能为力。再后来,她自杀了。....偏偏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在那个男人面前自焚。」

吴砚之半晌:「真蠢。」可他似乎又能理解那种事业爱情全部破灭的绝望,彼时自毁欲压倒一切的决绝。

「这事彻底闹大了。——我没想到会闹得那么大。反正调查到最后,我被[上面]发现了。」

「所以你鄙视陈青获。所以你出卖他?」吴砚之嗤笑,「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不。我保持沉默,只是不想再多管闲事了而已。」许小听淡淡,「我从来没有鄙视陈青获。后来我把那个B咒得半死不活。陈青获很可能是知道的,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典狱长,狐狸精他没有传言那么坏。我也是来坐牢了才知道。」

吴砚之沉默半晌,不愿再想。他让自己想,果然取缔结界,后患无穷。许小听和汪亦白都算闹得太大才被收监,还有多少没闹大的?

可他真的无暇再管更多了,「你。日出前,把工业区的妖祟列出清单给我。」

「?」打了半天感情牌,到头还是要工作。巴大哥,蛇大爷,您看看时间,距离日出只剩三个小时了。

吴砚之看出她不情愿:「妖祟是受人类执念影响的物件。任其泛滥,有害无益。」

「呃。可是狐狸精说,虽然妖祟放着不管,确实会变成都市怪谈造成恐慌,恐慌又会催生新的妖祟。但...钢笔精、筷子精这种弱势妖祟,其实...无关紧要....」

「荒谬。」吴砚之怒道,「妖祟不论强弱,就该全部收监!」

「这是狐狸精说的!不是我说的啊!」要不你们打一架吧。许小听今天也为陈青获招魂。

吴砚之狠狠咬牙:「迟早把陈青获抓来问清楚...」

「啊?狐狸精不是...」

「还不干活?!」

婴勺扑扇翅膀飞走,吴砚之也松了一口气。整夜在浮川市东区追捕妖祟,说一点也不疲倦必定是假的。加之后半夜飘起了皑皑大雪,其实他比许小听还想裹进被窝睡个好觉。可惜他不行,毕竟醒来就是春天。

典狱长。以后冬天你放心睡觉,我来帮你打理囹圄,怎么样?

谁在说话。

吴砚之重新扎紧围巾,捂好兜帽,这些动作由他穿了三层手套的双手运作不免有些困难。但从五十米高的广播电视塔上一跃而下的姿态,依旧干练而迅捷。

那是凌晨三点的浮川市中心,空旷的街道沉睡在一片幽邃的蓝紫色里。街灯稀疏,光影斑驳,橱窗像一块块框柱的黑黢黢的深渊。

愈是人潮拥堵的地方,妖祟愈是密集,今夜逮捕了这条街上近百只妖祟后,大概是没有漏网之鱼了。大概是没有了。

可明日开市,那些讲价的、叫卖的、失望的、嫉妒的人们,又会诞生新的妖祟。

这份工作,可想而知,将永远没有尽头。

吴砚之看着橱窗倒映的自己,黑眼圈厚重,双眼布满血丝。重新拥有[囹圄],他看起来远没有想象中自在。

...陈青获你答应要在冬天替我照看[囹圄]的。

他又想起某只缠着他学捉祟的小狐狸了,想起那只小狐狸后来也是独当一面的典狱长了。

而他当时是怎么说的。石涅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囹圄]交给你?哼。你,太弱。

小狐狸扑得抱住他,所以涅涅你多教教我,好不好。

浮川的冬天好冷,陈青获。

入冬这么久了。你都没有送过一句关心。

明明囹圄一直在这里,你的酒吧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你明知我在这里。

吴砚之抬起脸,猛地抽气,让冰晶冲进肺腑,心脏倏地阵痛。橱窗倒映的夜街,他身后一道颀长人影定定站在暗处。他又幻视了。

而赤金色的晖光一闪而过。

“不要回头。”

这句话是[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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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体系,海陆空加上涅涅是实际干活的基层干部。他们下面是芸芸众生普通妖怪,他们上面则是已经超脱俗世的顶层妖怪,只布置任务、考察任务,有一句话指点江山的高级权力。类似班主任、学生、校长的关系

饕餮他们干涉人间……为了使劲往上爬………

但校长上面还有教育局,教育局上面还有教育厅…………

以及,捏捏到底是如何把洗烘一体机塞进身体的。请各位想象哆啦A梦从口袋掏出任意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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