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睡前故事的任务自三岁起就由沈佳城独揽。原因无他，实在是术业有专攻。在秦臻变着法子讲述“燕子妈妈没有再回来”这件事然而每次都引起秦书翎大哭之后，他只好宣告放弃。

不是儿童故事书吗，为什么要讲生老病死这么沉重的话题。秦臻无奈，我只是照本宣科，平时在学校也是这样啊。

抬头一看表，才晚上十一点。于是，求助电话打到了雅苑，沈佳城果然没睡，笑着接起来。

——才一个小时没说话，这么想我啊。

秦臻没答，他一只手抱着哭得停不下来的秦书翎，正忙着把摄像头打开。

【见评论。。。。】

——嗯，想你了。我俩都是。

沈佳城用了半分钟听秦臻讲述前因后果，秦臻一手举着精心挑选的故事书，让他复习一下背景再开始发挥，沈佳城只说不用。

智能手机架好，秦臻起身去旁边房间，打算拿点零食和纸巾，继续用行动安慰。

几周前秦书翎的三岁生日，他和沈佳城刚收到个粉色包裹，来自军区，署名赵晓东全家，里面是各色糖果、布偶玩具和一封措辞严谨、语言文明、明显就是赵晓东老婆代笔的信。秦臻把信念给秦书翎，玩具也送给了她，唯独把糖果收起来了。糖果平时在家是被严令禁止的，可今天……算是特殊情况吧。

只是短短一分钟时间，秦臻回到房间却发现秦书翎小脸蛋上挂着几行眼泪，鼻头红红，模样却是在笑。

这就哄好了？

他只听见沈佳城在电话那边说：“……你没有见过你爷爷和奶奶，可他们也一样，他们只是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在天上看到你。知道吗？”

秦臻关门的手止住片刻。

可秦书翎发现了他，仰起小脸问，爸爸，是真的吗。

小小年纪还学会二次求证了，不愧是我家宝贝。秦臻笑了笑，说，你爸爸说的，当然是真的。

——行了，你挂吧，早点休息。今天够累的了。

秦书翎抹抹眼泪，主动拿起小饼干。麻花辫被她扯松了一边，秦臻抬头——沈佳城没挂，仍透过镜头看着他俩。

无奈，他和沈佳城两个人在各个方面都分工明确。不止是睡前故事，麻花辫也属于沈佳城的管辖范畴。

秦书翎今年刚上幼儿园，秦臻在军校有早课比较忙，所以小朋友一周五天都是从雅苑出发，每天出门前都是沈佳城帮她收拾小书包。沈佳城在开学前还特意耐心向晏舒学习了怎么编麻花辫。

理论上简单，可放在一个活分好动的三岁小朋友身上就不那么容易，操作起来总是打滑。手底下长发乌黑顺直——随你另外一个爸。沈佳城想。

他又想起来第一天送她去幼儿园那时候。秦书翎是为数不多的没哭着找家长的小朋友。相反，她乐于探索新世界。第一天上学结束，沈佳城忙着从办公室赶过去接，急得没顾得上注意身边的媒体。

沈佳城没等来女儿，倒是等来了在门口自己开车来接的秦臻。后者把他一把拽进了副驾，力气大到沈佳城错愕，以为自己光天化日之下被邪恶势力绑架了，罗毅还在旁边溜号呢。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你送我接。”秦臻严肃道。

“昨天晚上说了好多事情，你也没兑现……”沈佳城回答，眼睛却黏在了幼儿园大门上。

秦臻无奈道：“来都来了，一起出去吧。”

秦臻抬腿下车，沈佳城以为这意思是让自己避避风头，就没抗争。可下一秒，车门被从外打开，秦臻又把沈佳城从副驾拉出来，而且一直没松开自己的手。

学校周围小范围塞车，新生家长纷纷侧目，说看见花名册的秦姓小孩没多想，没想到是主席家的千金。秦臻的手指被紧紧攥着，在焦急等待之中，用余光看着旁边的记者，心里已经编排起明天《时代娱乐》的头条。

——保守党领袖：家庭优先，教育优先……

——沈佳城对首都范围内公立学校教育普改表示大力支持……

——首都眷侣手拉着手等自己家宝贝下学……

嗯，这个不错。

万众瞩目之下，秦书翎是最后一个被送出来的。沈佳城按捺不住要上前，又被秦臻拽了一下胳膊，在原地佯装镇定。

玩具角有好多没见过的新玩具，学校饭菜没有你办公室的好吃，但是今天结识了新朋友几位……

秦书翎小嘴一张叭叭叭讲个不停，沈佳城不忍打断，伸手就要抱她起来。

不用抱，我要自己走。老师说，从今天起要做小大人。

*2*

小大人秦书翎在观山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上蹿下跳十分淘气，比起两位父亲，顾廷之更是宠她宠得毫无原则，竟然要拿出自己那把名头仅次于斯特拉迪瓦利的名家名琴，给两岁半的秦书翎尝试几下。

先看看有没有这个天赋，顾廷之满是期待。

结果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秦书翎一手持着弓，一手挥舞小提琴，差点砸坏顾廷之那把价值百万的名琴不说，还把沈佳城吓出一身冷汗，说这把琴比你爸爸我的命都值钱。小提琴计划自此算是夭折。锯木头的声音也实在难以忍受，秦臻说，那就让宝贝自己选吧，不喜欢也不用逼迫。

沈佳城在外抛头露面总被拍，这次秦臻把他按在林肯里面等，自己牵着秦书翎的小手走进西区最大的琴行。

没看上钢琴，没看上吉他，没看上酷炫的架子鼓。秦书翎在一个大家伙旁边席地而坐，秦臻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架竖琴。

林肯的后排座椅放倒，儿童尺寸的竖琴能勉强塞进后备厢。沈佳城笑称，先把送琴回雅苑，我和秦臻走着回家。

秦臻的行动力执行力放在整个联盟都是一等一，雅苑二楼客卧在他的调度之下迅速被改成了琴房。那天下午，罗毅吭哧吭哧调动几个兄弟搬琴暂且不表，秦臻还联系好了琴房介绍的老师来家里试课。

当晚，顾廷之接到信息，孙女的音乐天赋尚且有救，只是没有选对乐器，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他刚刚结束乐团的排练，还特意赶到雅苑亲自观摩。说是观摩，实则是监督。

教得不好让我打电话问我乐团的朋友，顾廷之说，音乐教育始于童年，要非常重视。

秦臻一看这架势，笑着说，爸您看着，我就不看了。四个人围坐，别给她太大压力。不但他自己不看，他把趴在门口偷偷听的沈佳城也给拉走了——

以后有的是时候可以看，现在咱们去做点别的。

家庭影院熄灯，放着黑白电影，声音被调的很小，荧幕前的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不一会儿，楼上传来阵阵拨弦声。

她选得很好，沈佳城说。竖琴的声音，像是万籁俱寂的森林里面，最漂亮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