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然最近是真的很忙很忙, 自从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之后，来找他看病的病人更多了，而且多数都是绝症患者, 其中又以各种各样的萎病患者居多。

虽然张萍有钱, 但没办法, 张安然并不是很在意钱财, 而张萍的病又不算是很紧急。

老年痴呆虽然和渐冻症一样是无法治愈的, 只能延缓病程，但也和渐冻症一样，多数发展的并不算很快，而张萍在老年痴呆患者之中, 甚至可以算是情况比较好的。

最重要的是，和渐冻症不同，老年痴呆固然是一种让人痛苦的病症, 但并不会直接危害患者的生命。

快速的死去或者没有尊严的活着，哪一种更让人痛苦这可能是一个没有唯一解的哲学命题, 每一个人可能都会有不同的想法, 但对医者的眼中, 生命肯定是第一位的。

所以张萍也是过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挂到了张安然的号, 并且去看诊的时候并没有给张安然留下太深的印象。

他看过的病人太多了，张萍的病并不特殊，她只是身份特殊了一些, 但张安然看病的时候并不会去关注患者的身份。

他只是像对待每一个患者一样，给张萍开了方子，叮嘱了复诊的时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甚至于因为张萍的病情在所有患者之中实在不值一提, 他连话都没有跟张萍多说几句。

取了药，和祖母一起走出医馆，张鸿回头看了一眼拍着长队的医馆走廊，转身询问张萍，“奶奶，我们回朝阳山庄？”

张萍看了看小镇的街道，摇摇头说道：“先不回去，不是在这里买了房子吗？去看看，然后去胡家拜访一下。”

“好。”张鸿答应下来，扶着张萍往他们刚刚买下来的房子走去。

张鸿其实并不很清楚张萍的打算，但她有一个有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脑子没有祖母好使，便完全听从祖母的安排，不会自作聪明。

这一点正是张萍最欣赏张鸿的地方，也是张萍最为担忧的地方。

欣赏自然是因为张鸿虽然不够聪明，但至少不会坏事，是一个非常好的执行者。

但担忧也正在于此，想要成为庞大的张家的掌舵人，仅仅只是一个执行者可不够，她需要成为一个决策者，偏偏张鸿缺乏这样的能力和决断。

走在小镇的青石板上，张鸿问道：“奶奶，您打算在这边长住吗？”

她其实有些担心，这位张安然大夫确实是个厉害的医生，但治的似乎不是老年痴呆，他能不能治好祖母她也不知道，但朝阳山庄确实能让祖母的情况好起来。

如果祖母决定以后就在上清镇长住，张鸿心里其实觉得有些过于赌@博了。

张萍知道张鸿心里的想法，暗自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里距离朝阳山庄比较远，我不可能隔几天就长途跋涉来回一次，先住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吧，不行再回去。另外，你们要抓紧时间查到食材来源。”

“我知道，奶奶，我们会抓紧时间的。”张鸿郑重答应，她知道食材来源对祖母的重要性，不仅是她，张家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去做这件事情。

虽然张家后辈里确实没什么能力出众的，但张家的人脉、实力摆在这里，当这个庞大的机器全力开动起来的时候，迸发出来的能量也是非常可怕的，找到何迟隐藏起来的东西，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说到这个，张鸿有些迟疑地道：“奶奶，找到食材来源之后，真的要先通知何叔吗？”

她有些担心何迟知道之后，会不会对食材来源进行转移，让他们扑个空。

张萍知道她的担忧，很肯定地说道：“何迟不会。”

张鸿不太能理解张萍为什么这么信任何迟，但她没有再多问，她信任祖母的决定。

张萍倒是想要揉碎了掰开了和张鸿解释，想要说何迟的性格和骄傲，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和张鸿说。

有些事情，“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她说再说也不如张鸿自己去经历一次来的有用。

而且张萍也担心，她说的多了，反而会让张鸿对何迟产生不该有的信任。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友谊可言，现在的何迟可信，只是因为他们毕竟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而何迟还欠她一个人情，也愿意认这个人情。

可真到了应景的时候，何迟未必是张家的朋友，人情债也不是真的就非还不可。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律可言，是时刻都在变化着的，而洞察人心的能力，需要一些天赋，更需要阅历。

张鸿没有这样的天赋，也缺乏足够的阅历。

张萍目视前方，目光并不平静，只希望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能够等到张鸿自己去经历去学会。

……

张萍带着张鸿去胡家拜访是下午的事情了。

黄家的黄金录已经治愈离开上清镇，不过他们家的房子倒是还留着，黄金录一家准备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去天师府上香朝拜的时候有地方住比较方便。

而且在上清镇住了这么长时间，医馆里的各位都很照顾他们一家，黄永春还和天师府的许多道长都混成了朋友，以后肯定还要回来小住探望朋友的，也算是度假的一个好选择。

其实黄永春本人倒是觉得在上清镇住着挺舒服的，他还挺舍不得广场舞团（bushi）的各位呢。

顺便一提，因为黄金录总是广场舞团广场舞团的叫，怎么纠正都没用，后来黄永春自己反而也被传染，也习惯了叫他们那个太极剑社团叫广场舞团了。

只是黄永春和黄金录毕竟已经在这边住了很久了，现在黄金录基本上已经痊愈，他们一家总是天各一方也不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黄永春夫妻两一直分居两地不太适合，所以父子两还是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也因此，现在张萍只需要去拜访胡振云一家。

胡振云现在和当初只能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可是大为不同了，他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张萍和张鸿到的时候，他正做在电动轮椅上再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话也和常人无异。

因为胡太极和黄艳丽此时都不在家，他们在上清镇的这段时间也交到了很多朋友，现在他们和其他朋友一起去龙虎山上的大上清宫参加法会去了，大概要晚饭前才能回来的样子，所以胡振云接待了前来拜访的两人。

此前胡振云病重的时候，张家也派人去探望过他，那个人正是张鸿，这也是张萍培养张鸿让她去扩展人脉的意思。

张鸿看着尽管依然无法站立行走，但整个人气质温柔，做在树下就好像小说里的温柔男配一样的，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胡振云，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她曾经经过的胡振云。

张鸿还记得那时候胡振云的样子，昏暗的房间里似乎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他也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尽管并非毫无求生的欲望，但衰败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那会儿的胡振云躺在床上，张鸿没有听见他开口说话，据他的父母说，他已经很难说话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表示理解和安慰。

他们并没有在房间里停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把满室的绝望留给了那个好像随时都会死去的人。

如果说那个时候的胡振云给人的感觉是冰冷的衰朽的，那么现在的胡振云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暖的生机勃勃的。

张萍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说道：“振云，你现在看起来很好。你病重的时候，我的身体也不好，无法前去探望，但听小萍说了你的情况，也一直很担心你。现在看到你好起来真是太好了。”

胡振云也露出了笑容，说道：“张奶奶，我现在的情况确实好多了，虽然张大夫说我的情况想要完全好起来不太可能，以后大概也需要终身服药，但我们全家都已经很满意了。”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关切地问道：“对了，张奶奶，您也是来找张大夫看病的吗？您的身体还好吗？”

张萍苦笑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年人常年的高血压之类的疾病，身体器官这些也多少有些不太好，也不算是病吧，只能算是衰老。只是还是不放心后辈，所以找张大夫帮我调理，希望能多活几年。”

胡振云认真地说道：“张奶奶，您这个年纪在现在可还不算多大，您啊就是以前太劳累了。不过张大夫医术十分高明，有他出手，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而且有鸿姐这么优秀的继承人，您也以后也不需要操心了。”

即便知道胡振云只是在说客套话，张萍和张鸿脸上依然不由露出了笑容，吉祥话好听话谁会不喜欢听呢？

张萍和张鸿又在胡振云这儿做了一会儿，客套了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离开胡家之后张萍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和张鸿一起去了天师府上香，求的是张鸿的事业和张萍的健康。

回到家之后，张萍对张鸿说道：“小鸿，你明天就回去吧，我不在公司就交给你了。”

“奶奶，您放心。”张鸿也知道，比起陪在身边照顾，张萍更希望自己能够撑起家业，如果自己能够让祖母放心把家里交给自己，也许祖母的身体反而能更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最近状态真的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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