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明总想和我谈恋爱 白孤生 2486 2024-10-03 10:56:52

沙沙——

起初, 只是一个人做了噩梦。

谁都会做梦。在梦中,千奇百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的反应。

可是紧接着, 那梦境开始蔓延。

不只是一个人做梦。不只是一次做梦。他们一直、一直在做梦。

那是一个群体梦。

就像是一次罪恶,疯狂的昭示。

他们无数次梦到自己死去, 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以扭曲癫狂的手段。或是被异种撕裂,或是被大地吞噬, 或是在水中覆没, 或是火焰焚烧而死……如此之多的方式, 如此之多的重复,在每个日夜里, 都是一场绝望的折磨。

如果只是这样, 或许他们还能安慰自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进,随着梦境的深入,他们梦到的东西更多。

最终, 他们看到了令人崩溃的绝境。

“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惨叫声,颠覆的怒吼,疯狂的尖啸, 重重叠叠的声音里, 他们所见的, 所能得到的, 只有一个无法挽回的未来。

是死亡。也是末日。

末日,要降临了。

这就是所有教会都缄默不语的真相。

而至于一瞬间, 整个世界自南而北,由东到西, 几乎所有还活着的、能喘息的人,都被这个如同神赐的真相击溃。

持续的存在需要长久的维护,可是坍塌也只在朝夕之间。

就算是官方也难以维持住民众的理智,更何况就官方教会的本身……也面临着无法抵抗的厄运。

降临在大地母神教士身上的事情,也同样出现在了灾变之主的教士身上。

而这异变,无可逆转。

原本应该庇护民众的教士也成为堕|落污染的一部分,心理防线再强的人也在这样的事实面前被击溃。

如果连职业者都是这样,那普通的人类呢?那些在隐秘面前毫无自我保护能力的人类,又要如何在这个走向癫狂的末日里存活?

在这样剧烈的崩溃下,最先能预见到的,就是骚乱起。

“放开我,放开我!”

破旧的酒馆外,几个年轻人被拧着胳膊跪在地上,嘴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人。酒馆内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洒满了一地的饭菜被踩出了泥泞的痕迹,酒馆主人捂着受伤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这些刚刚来袭击酒馆的年轻人。

她认得这些人,都是附近街道上游手好闲的青年,平时在路上见到了也会互相打招呼的关系。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趁着家里男人去外头采买的时候,特地来抢东西。

要不是这破落酒馆里刚住进了几个赏金猎人,她都未必能保住这些家当。

“老板,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压着几个袭击者的猎人扬声问:“这几个,看着还不老实呢。”

老板咬牙:“直接交给官方。”

在这样的小镇上,老板这样的选择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一想起这些青年在闯进来时看着她的眼神,更像是充满欲|望的兽类,老板就根本不愿意再忍受。

“行,我拖着他们去。”

猎人是这么说,也是字面意义上这么做,伴随着那些哀嚎与惨叫声,余下的猎人开始帮着老板收拾起酒馆里的凌乱。

老板:“真是抱歉,你们是客人,不该让你们来做这些的。”

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轻轻地说:“没关系,正好我们也想了解一下情况。”

老板有点害怕他的眼睛,黑色到现在都是某些地方的禁|忌,可是这青年看起来是这小队的队长,刚才也是他第一个出手的。老板压下心里发毛的感觉,笑着说:“是想问什么?”

边上有个法师探过头来,好奇地说:“我们是从西切卡利亚赶过来的,路上都没经过其他地方……最近,怎么就乱成这样了?”

“西切卡利亚?”老板震惊地说,“那个地方,不是说困于暴风雪,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能过去吗?”

自然,也没有人能出来。

法师捂住自己的嘴巴,有点小心地看向黑眼青年,青年平静地说:“之前的确是这样,不过最近暴风雪已经消失了,西切卡利亚恢复了正常。”

老板震撼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随即神情放松,自言自语地说:“好歹在这时候,还是有一件好事。”

她大概知道这些猎人想知道的是什么,也没等他们再继续问下去,主动说:“不只是我们这里,其他地方也乱了。真要说起来,我们小镇还算是好的,我们镇长还算负责,秩序也勉强维持着。”

她顿了顿,又说。

“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蔓延来的梦,一开始大家都只是说,那就是个噩梦而已。可是后来做梦的人越来越多,梦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可怕,那就像是……”

黑眼青年留意到,老板一边在说,身体一边在颤抖。

“就像是末日。”

一道清冽的男声补足了老板说不出来的答案。

在略有昏暗的角落里,有个男人起身走了过来,在步出明暗交界的地方时,老板看清楚他的脸,认出他是小队里长得最端正好看的一个。

“看来,官方教会已经无法维持假象,真相正在肆虐。”

只是,即便老板再喜欢他的脸,都觉得他说起话来有些冷漠刻薄。她没忍住说:“什么叫肆虐,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信任,只要崩塌过一次,就很难再重塑。

金发男人看向老板,冷淡的蓝眸里毫无情感,他平静地说:“因为真相,本来就是为了毁灭而来。”

老板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哆嗦得更加厉害。就像是在某个瞬间,她触碰到了本不该触及的知识。

“塞拉斯。”黑眼青年叫着男人的名字,轻轻地说,“你知道什么吗?”

“我所能知道的,和兰斯一样。”名为塞拉斯的男人叹息着抚摸着黑眼青年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把我看得太全知全能,我此时,也不过是个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寒意溃散,只余下暖煦的阳光。

“多试一试总是没错的。”那个黑眼青年,大概是叫兰斯吧,他有点孩子气地叽叽咕咕起来,“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塞拉斯揉乱兰斯的头发,“要是人类能够坚定信念,维持信仰,说不定还能多残留些时候。”

坚定信念,维持信仰?

老板虽不知道塞拉斯说的这话寓意为何,可眼前就闪过许多已经发生过的画面……那些坍塌的教堂,吵闹的争执,被涂抹的雕像,以及人类丑陋的嘴脸。

在混乱的尽头,有些人失去了对神明的敬仰,开始发起了疯。

而恰恰的,原本应该会因为亵渎而降下惩罚的举动,却在此时此刻没有了任何的影响。那么,有些人终于失去最后的敬畏,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兰斯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到底是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老板似乎也跟着他一起沉默了。莫名的,那些无可奈何的隐痛似乎也跟着让她难过起来。

尽管她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没过多久,押送袭击者的猎人回来了。他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等东西收拾完,老板给他们做了大餐,让他们饱饱地睡去。

他们在这个小镇住了几天,镇上的人都很喜欢他们。他们会随手帮人修房子,收拾那些乱来的青年,甚至救人。

只是自北方传来了消息,说是哪个地方,叫,叫什么德约塞城的地方出了事,收到消息的当天,这些猎人就动身离开了。

老板给他们送行的时候,塞了很多吃的,多得飞毯都要装不下的夸张。老板的爱人憨憨地站在她后面,胳膊紧紧地护着她。

大概是上次出事后,他就一直担心着。

“等以后你们有空路过这里的时候,记得来看看。”老板爽利地说,“我再请你们吃一顿。”

“好。”

那个叫兰斯的青年浅笑着答应了,然后跟着队员们上了飞毯。

在最后一天,老板终于知道他们这只队伍叫什么,叫红蔷薇小队。

真是个美丽的名字。

她原以为,下一次要听到这个名字,大概要在很久很久之后了,可是没想到的是,还没过去半个月,这个名字就再一次传入了老板的耳中。

人们窃窃私语,人们大声嚷嚷。

他们说,有人亵神。

他们说,有人屠神。

他们说,那队伍的名字,叫红蔷薇小队。

红,是血色的红。

蔷薇,是燃烧的花。

就像一切,都早有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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