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

平安夜已经临近了, 街头的商店开始装饰起了彩灯，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节日装饰。

赛克塔斯的目光落在了橱窗的人体模特上。

人体模特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脖颈上系着一条酒红色围巾，虽然不太符合黑手党的风格，但一年之中有一天不穿全黑，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想起男人坐在后车厢低咳的时候脖颈空落落的模样，他走进店里。

“替我把那条围巾包起来。”

“好的，先生，我替您拿一条新的。”店员拿出了包装盒与包装袋，将围巾仔细包装起来,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刚出的圣诞款围巾——请问您是自己戴还是送人呢？”

“送人。”

“是送给恋人还是……”

黑发青年抿了抿唇。

“上级。”

“原来是这样。”店员恍然大悟，“您的上司应该是一位成熟的男性吧？正好我们店新出了一款香水十分适合商务人士, 您看需不需要可以搭配一起送给对方呢？”

“不需要。”

赛克塔斯那天在对方的洗手间观察了一下，发现道恩似乎并没有用香水这一类的东西的习惯。

“不感兴趣也没关系，您不妨试闻一下看看，这是款很特别的木质调香水，味道淡雅, 很适合低调沉稳的男性。”

店员这样说着, 将香水在试香纸上喷了一下, 递给对方。

“我们在这款香水里加了薄荷与山丝苗, 它的前调是一种酸涩微苦的水雾感。随着前调褪去，慢慢呈现出来的中调是龙涎香与白麝香的气息，简单干净的皂稥又带了一些烈酒味, 而最后沉淀的则是清冽内敛的雪松气息, 整体就像是冬季初雪融化, 生机渐渐焕发的感觉, 您看适不适合您送礼的对象呢？”

赛克塔斯并没有从店员天花乱坠的介绍当中嗅到那些富有层次感的气息，他只是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很像是那天道恩倚在床上，指尖夹着那根快要燃尽的雪茄，踩着他的胸膛把他踢到床下去的时候，脚背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冷淡当中又有一丝性感。

“我要了。”他改变了主意。

“我替您包起来！”店员眼睛一亮，立刻为这位慷慨的顾客拿出了最为华丽的包装纸。

“不用包了，这个我自己用。”赛克塔斯从兜里掏出那捆已经薄了不少的纸钞，从里面抽出两张递给店员，然后接过礼品袋和零钱转身离开。

“欢迎下次光临，客人~”

缓缓合上的店门隔绝了店员热情的声音。

……

夜晚的街角十分寒冷，加德兰的初雪或许马上就要降临了。

街道上的行人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

青年经过一个隐蔽的巷角。

“嘿，交出你身上的所有钱。”

他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道故作低沉的声音。

青年扭过头，看见一个背对着他戴着兜帽的流浪汉，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衣，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弹簧刀，正怼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腰上。

“啊……救命救命！先生！”

见到他在巷口停驻，女人的双眼一亮，像是遇到救星似地喊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声音，那个流浪汉也随着转过头。

“是哪个不要命的多管闲事……长官？”

流浪汉脸上凶狠的表情猛地收敛，露出了怔忪的表情。

赛克塔斯对着流浪汉那打绺的头发，满是污垢的脸庞和被络腮胡遮盖的五官打量了许久，最后在流浪汉的自我介绍中将对方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对应起来了。

“是我……大胡子埃里克，你还记得我吗？”

埃里克·斯科特，赛克塔斯在特种部队的前任下属，绰号大胡子。他在一场战役当中因为意外被炸断了手指，随后退役。

“埃里克，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赛克塔斯皱起眉，“——让她走。”

埃里克收回手中的小刀，女人立刻快步跑开了。

流浪汉叹了口气，将刀塞回衣服内袋，有些懊恼地摸了摸脑袋。

“唉，还能怎么样呢？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退役之后我尝试找一份新的工作，但没人愿意雇佣一个残废，我想用兜里剩下的钱去赌场碰碰运气，结果……我的妻子忍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我们离婚了，她还带走了我们唯一的孩子……现在就是这样了。”

赛克塔斯抿了抿唇，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埃里克退役之后会过得这么不好，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你找过退役士兵中心吗？”

“我试过，但也没有什么作用。”埃里克这样说着，“长官，我听他们说你进了监狱，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是最近。”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听说你被判了二十年……”

赛克塔斯模棱两可地说道，“有人把我保释出来的……”

“保释？这需要很多钱吧。”埃里克露出羡慕的眼神，他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礼品袋，“你看起来过得不错，给女朋友的礼物？”

“不是。”道恩身份敏感，赛克塔斯不愿多说，“给我老板的。”

“看起来长官你的老板对你一定很好……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营生？”

“……给人当保镖。”

“你们那里还缺人吗……虽然少了根手指，但我身上现在也只剩下力气了，如果有活儿的话，能不能……”埃里克试探地问道。

赛克塔斯露出了深思熟虑的表情，“埃里克……”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能理解。”流浪汉读懂了他的意思，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就要走。

赛克塔斯叹了口气。

“喂。”

他叫住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捆钱，从里面抽出来两张塞回自己兜里，然后把剩下的给递给了对方。

“拿着吧。”

“哦，这太多了……”流浪汉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

“没事，拿着吧，别再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谢谢长官。”埃里克有些尴尬地接过钱，在寒风中抬起那只残缺的手，朝着青年严肃地行了个礼。

赛克塔斯拉下他的手，转过头看了一下四周。

街面上依然是许多步履匆匆的行人，没有见到熟人的面孔。

他回过头来，解释。

“不用向我敬礼，我现在不是军人。”

他这样说着，转过身，“我该走了。”

“等等！长官，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吗？”流浪汉这样说着。

“你有手机吗？”赛克塔斯有些狐疑。

“有，有！”流浪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在屏幕上摁了摁，然后露出了有些窘迫的表情，“我可能是忘记在快餐厅帮忙给手机充电了。”

“……”赛克塔斯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吧，到时候我打给你。”

“好的好的。”流浪汉小心地接过那电话，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电话，然后目送对方走远了。

……

等他走了没过一会儿，一个女人慢悠悠地走了回来，正是刚才被埃里克打劫的那位女性。

她的表情一改方才的柔弱，语气干练而又冷漠。

“窃听器放好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打扮成流浪汉的埃里克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神色，他从兜里拿出那一捆捆的钞票，“他把钱给我了，没起一点疑心。”

他数着那一张张钞票，感慨道，“道恩·雷蒙德对他的手下可真大方。”

“等抓到那白色死神的把柄，首领自然不会吝啬对你的奖励。”

埃里克勾起唇，“光明永存。”

“光明永存。”

一辆黑色面包车开了过来，两人随即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