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上课铃声缓缓响起,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厕所在一阵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后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沈琰面无表情地站在最里侧的隔间,看着被从外面反锁上的门,眉眼间闪过一丝疲倦和厌烦。
这个星期的第三次霸凌。
在往他的桌子里面放蜘蛛,凳子上面粘胶水之后,他的这群大脑发育尚不够完全的Alpha同学们用上了更原始的手段。
老实说,沈琰有时候真的很难不对某些Alpha男性抱有性别歧视,他们看起来就像进化不完全的动物,永远认为信息素和体格才是最要紧的而主动放弃智商的发展。
大概是前两次根本没吓到他,挫败感远大于恶作剧带来的兴奋感,他们这回还在门缝上放了装满水的水桶,如果他强行打开门的话,不仅会被水淋个透彻,靠在上面的拖把还会打到他。
沈琰思考了一会儿,从校服裤子里摸出一把薄薄的刀片,抵进门缝,似乎是确认外面究竟用的是什么锁,然后他发现这群人大概是时间紧迫,或者只是愚蠢,他们甚至没有再多加一把锁好让他被困得更久一点。
刀片抵着缝隙动了两下,顶住一个地方,沈琰拆了两个螺丝,门锁松动,而后他整个人退后,一脚踢开了门。
水桶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打湿了他的一部分裤子和衬衫。
他抿着唇,不紧不慢地走回教室,直到快到班级门口时才跑了几步,脸上带着几分害怕的情绪怯怯地开口道:“报告。”
在老师开口前,他乖乖认错道:“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学生因为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所以并不常来学校,这个学期已经是他在校最长的一段时间了,老师蹙了下眉,看着他身上有些潮湿的衣服和蔼地道:“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不要着凉。”
沈琰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并不听课,衣服湿了以后沾在腿上有些难受,而且大概率会越过感冒让他直接发烧,沈琰用手撑着头,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犯困,实际上却是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那几个蠢货彻底别再来烦他。
难以置信,16岁的高中生,并且还是就读于贵族高中受着精英教育的学生,心性幼稚又恶劣,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入老 阿姨裙68。505*79“69.
下节课是活动课,沈琰不参加,只是坐在休息区,二十分钟以后,他明显感觉脑袋昏沉,浑身上下都酸痛起来,这是他发烧的前兆。
他举了举手,朝老师示意自己需要去医务室。
老师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让同学陪你去吧,你现在一个人的话让人很不放心。”
老师说话的语气很柔和,她的眼神甚至是慈爱的,因为眼前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实在有点可怜,个子在同龄人里算不上高,满脸苍白的病气,他的校服短裤刚好到膝盖以上一点点,露出来的腿细伶伶的,几乎算得上营养不良。
沈琰点点头,伸手朝某个人招了招,“罗科,可以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医务室吗?”
罗科愣了一下。
他正是不久前那场霸凌的始作俑者。
他没有理由拒绝,因为他是班级里的优等生,他习惯在老师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于是他牵强地笑了一下,走过来抓着沈琰的手臂,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啊。”
但是沈琰没动,他原地晃了一下,小声道:“可以麻烦你背我吗?我走不动了。”
罗科转过身迅速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半蹲下来。
沈琰用胳膊搂住他的脖颈,貌似真心地道:“谢谢你。”
老师看着他们远去,拍了拍手维持纪律,“好了,大家继续活动哦,等下我们还有别的任务。”
走出活动室没几步罗科就想把沈琰甩下来,但是沈琰看着没劲的胳膊死死禁锢着他的脖颈,他听见这个病秧子小声而恶毒地道:“把我弄伤,我会跟老师告状的。”
“你知道,我前几次都因为找不到直接证据没办法和老师说,但是现在老师是看着你把我背出来的。”
罗科不知怎的有点憷他。
沈琰也看出来了,悠哉悠哉地趴在他后背上,他发着烧,没什么力气,但刀片却在指间夹得很紧,紧贴着罗科的后颈。
“蜘蛛扔在你头上的时候,我以为你就会收敛的。”
“你在我凳子上涂胶水,我拿你的校服垫了一下,也算公平。”
“但是今天下午的事情你真的让我有点烦了。”沈琰用尖锐的刀片慢条斯理地刮蹭着他,“我没有招惹你们。”
“虽然我知道你们大概只是觉得捉弄我好玩,看我生气的时候都没有办法大声讲话,只能先平复呼吸时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一定会分化成Omega,在用这种手段刺激我提前分化,满足你们的窥探欲?”
冰冷的刀片在皮肤上快被捂热了,罗科从来没想过一个学生平时会带着这些东西上学,更别提还是个连说话都弱声弱气的病人。
他声音发抖,“你想干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质问。
沈琰轻轻地笑了一声,“当然是报复啊。”
“不然我为什么单独把你叫出来?”
罗科又道:“你打不过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沈琰还是笑,“我又没说要和你们打架。”
“而且,难道我不会找帮手吗?”
***
方以左很晚才回家。
沈宅的灯已经暗了大半,他走到二楼,打算回屋休息的时候,发现住在三楼的小少爷站在楼梯旁边等他。
方以左看他衣服穿得很规整,不会有任何一点受凉感冒的可能性,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对于他凌晨一点还没去睡觉又感到无奈而生气。
“少爷。”方以左弯下腰,“您找我有事吗?”
“您可以叫我过去,不用在这里等我,毕竟您昨天才退烧,更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体。”
沈琰挺直了腰背,他讨厌比他高了快二十厘米的方以左,不仅如此他还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不至于一直仰头看他。
他忽略了方以左有些唠叨的话,撇了下嘴,“你又在忙我大哥的事情吗?他让你去干什么了?”
方以左含混地回道:“公司里的一些事情。”
沈琰也不是一定要一个准确的回答,他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让方以左假装自己的家长,明天去跟老师见面。
他不太高兴,前几天他把罗科还有那几个人整得有些惨,罗科大概很接受不了自己优等生身份被戳穿的事实,再加上因为沈琰的挑拨,他变成了一个“叛徒”一样的角色,被孤立了。
而另外几个人,被沈琰摁在冰水里放了点血,好像有些精神失常。
其实沈琰觉得这都是小事,因为他们甚至没受什么伤,而且他们同样没有证据来指控说是他做的。
只是罗科气不过,最终搬出了父母。
而老师没有办法,只好提出让双方父母见一面,看看孩子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矛盾。
被请家长这种事情,沈琰确实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不可能去找他的父亲,更不会指望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原本想找管家,可是找了管家父亲也会知道,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来找方以左充当冒牌哥哥。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沈琰忽然打了个喷嚏。
方以左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他握了下沈琰有些凉的手,“少爷,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回屋睡觉吧,需要热牛奶吗?”
沈琰于是趁机抓住他的手,小少爷一贯是趾高气扬的,对方以左更是如此,他不会去请求,但是此时命令好像也不适合,于是他小小地,生疏地撒了个娇。
“你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学校吗?”
“老师说要见我的家长。”
方以左没有问为什么老师要见家长,他只是答应下来,然后才道:“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琰摇摇头,他不想把那些事告诉方以左。
太幼稚,也没意思。
于是第二天,方以左破天荒地穿了身不那么正经的衣服,开着车送小少爷去学校。
他和沈琰的关系在几年前要更亲近一点。
但是他十四岁那年去了训练营,三年之后再回来,好像就逐渐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了,关系变得又近又远,似乎隔了层纱,触摸上去才发现那简直像一堵墙。
沈琰在长大,方以左也在变得更加成熟,他们好像都有各自想要完成的事情,但又都默契地没有告知对方,方以左只是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注视着小少爷,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靠近一点。
就像现在。
教师办公室里,老师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对沈琰道:“这是你的家长?”
不怪老师疑惑,因为方以左的气质太过冷硬,一点都不像个正常的人,他看起来更像是沈琰特意雇来的模特或是保镖,近一米九的身高和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如果从基因的优秀程度来看确实应该是一家人,但他们的长相又没有一点相似性。
“是的。”沈琰点点头,他看着罗科的父亲,再看看方以左,愈发觉得方以左很拿得出手,他很满意地对老师介绍道:“这是我哥哥。”
“哥哥”这两个字已经很少能从沈琰的口中听到了。
方以左似乎笑了一下,他眉目舒展开,终于有点像十九岁的青年人了,在安静地听完了老师的陈述和罗科父亲的控诉后,方以左简洁地回复道:“沈琰不会做任何伤害同学的事情。”
“他才刚出院没多久,身体非常虚弱,回到学校甚至还没有两个星期,和所有人都不熟悉。”
“我想会有同学帮罗科说话,但不会有人帮他作证。”
沈琰很少听方以左一口气讲这么多话,罗科的父亲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被方以左看得逐渐没了一开始的气势,但依旧咄咄逼人,而方以左只是很平淡地重复了几句,简而言之就是要么拿证据,要么就闭嘴,最后反复强调我家小孩很乖,非常乖。
说得一旁的沈琰都有些脸红。
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明明是一样的处理结果,但是大人出面好像就是有哪里不太一样,至少罗科看起来灰心丧气,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消停下来。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沈琰又有点不太舒服。
他的身体就是这样弱得可怜,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来时不时地折磨他一下,他还没有开口,方以左就蹲在他身前,将他背了起来。
沈琰安静地伏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像小时候那样将脸侧过来贴着他,长长的睫毛好像都能蹭到他的衣服上。
方以左背着他像背着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不小心就会飞走一般,但他也不敢很用力,只是用手勾住他的膝弯以免他掉下去,“少爷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没有。”沈琰回道:“算不上欺负,而且我也加倍报复回去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叫家长来替他撑腰。”
沈琰对于这件事十分不满,在他看来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大人搬出来掺和?
方以左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少爷一样有基本的道德感的。”
他又道:“为什么不早一点跟我说呢?少爷应该知道,我永远都会站在您的身后。”
沈琰又不吱声了,很久之后他只是小声地道:“谢谢你今天来,哥哥。”
他真的觉得有些累了,呼吸变得轻且平稳,居然就这么趴在方以左身上睡着了。
方以左动作顿了一下,而后他很小心地换了个姿势,托着沈琰的腰让他转过身,沈琰醒了一瞬,下意识地配合他的动作,被他托着屁股像抱小孩一样抱进怀里,整个人如同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方以左就这样抱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甚至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
罗科后来有段时间没来上学。
沈琰再知道关于他的消息,是他转学去了别的高中。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有方以左的功劳。
但那又怎么样呢?都是他的哥哥了,帮他自然理所当然,沈琰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弯着眼睛笑得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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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啵啵啵!
好久不见,更新一个小番外😎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