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区的宿舍结构简单至极，打眼一看就知道是25号基地的各系异能者集中动用异能建造的，跟桃源教的那座山顶教堂有几分异曲同工的味道，不过没有那座教堂花哨华丽的装修，毕竟这里只是25号基地临时开发出来的安置区。

宿舍里的控温设备跟地下基地的没得比，是直接铺设的集中调控装置，降温效果肉眼可见的差，而且建房用的材料里混入的污染元素根本没有剔除出去，阿蓝拿着检测装备在屋里扫了一圈，设备就开始嘀嘀嘀叫个不停。

谢止戈眉心微蹙，直接催动异能从房间地面往下开出一个巨大坑洞，范围直接从他们的房间连通周围几间房的地下空间。

他抱起楚未期就从通道跳进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阿飞和阿蓝立刻跟上。

楚未期只感觉视线一阵晃动，失重感袭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片刻后谢止戈已经带着他踩上实地。

“把装甲车放出来。”

楚未期立刻会意，下一秒装甲车便从他的随身空间里转移到这片地下空间中，宽敞的空间装下一辆移动堡垒后仍然显得十分空旷。

四人上车做完消杀和净化后，楚未期终于能脱掉身上的防护服。

防护服的单次有效防护时间有限，用过之后需要回收养护才能再次使用，不然他和谢止戈可以穿着防护服睡觉，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搞个地下空间出来。

车里的控温系统效果虽然也比不上地下基地的，但总比宿舍里的集中调控系统好得多，40多度的高温居然让楚未期感觉出几分凉爽，这要是放在一百年前，他半点也不会信。

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这才是他进入末世的第二十一天，极端高温天气更是这次出来执行任务才开始的，他居然这么快就已经有点适应了。

“其实你直接用异能造几张铅板也能挡住绝大部分辐射的。”楚未期找谢止戈要了杯水，他需要补充水分。

车上那台水循环装置留给苗一他们用了，包括苗一专属的那台空气馒头制造机都是一起打包的。

谢止戈在水杯里丢了枚奶糖，升温化开后又降回常温才递给楚未期。

“铅元素还不在控制范围内。”

“还不能控制铅元素？”楚未期没舍得一口喝完，喝下半杯后便抱着杯子回味嘴里甜甜的奶香味，“你的金属元素熟练度不是最高吗，诶诶诶，你怎么又抢我糖水？”

剩下半杯奶香味的糖水下肚，谢止戈十分好心地把杯子还给失主：“多谢楚小七的同学的高看，目前只解锁到镧系元素。”

“你的异能是完全按照周期表的元素顺序解锁的？”

“嗯哼，元素的相对原子质量增加，解锁难度也会增加。”

楚未期脑子转得飞快，不自觉叼住手里已经空掉的杯子。

“镧系元素截止到71号，你现在六级，按这个解锁量来看，等升到七级或者八级就能解锁82号的铅元素，到时候就能随时随地造出防辐射隔离空间？”

“不一定，元素不能凭空生造，还需要所处环境有铅元素存在，但理论上却是能做到。”

楚未期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止戈，仿佛他是什么惊天新科技：“那最后岂不是还能解锁后排的放射性元素，到时候你就是行走的核武器！”

谢止戈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真敢想。”

楚未期捂着额头揉了揉，一垂眼发现木杯的杯口边沿多了一小圈牙印，他尴尬地用指腹擦了擦，片刻后，红色的木杯自动复原，牙印仿佛没有出现过。

他呼出一口气，苗一出品果然质量有保障。

从25号基地的关卡前往中央基地需要通过基地审批拿到通行证，赤影的通关申请早在昨天就由阿蓝提交上去，只是基地这边回复负责人不在，放行许可要换个流程走，让他们等着。

没办法立刻前往中央基地，第二天一早起床后，四人索性直接在外区四处闲逛，反正人多的地方更容易收集情报。

外区的建筑区分布就像末世前的城区，居住区、街道、集市，甚至连售卖各类物品的商场都没落下，不过商场是由内区统一供货，不像集市随便谁都可以去做交易。

“要不是行人少太多，表面上看着跟末世前也没太大差别了。”

楚未期望向街道另一头，崭新的街道却看不出半点生气。

路上偶尔有行急匆匆的路人走过，无一例外都没穿防护服，大家好像已经不在意什么辐射什么污染，可谁不知道防护服不说放在这里，就是放眼所有基地都是稀缺物品，除了少部分贡献值多的异能者能买到私人防护服，大量人员出任务时只能跟基地申请才有得穿。

感受到暗处时不时投来的一道道视线，楚未期有些无措地往谢止戈身边靠了靠，在这里，能穿上全套防护服的他和谢止戈才是会被注视的异类。

谢止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牵过楚未期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阿蓝：“队长，前面100米右转就是外区集市，我和阿飞去收集消息？”

谢止戈点点头，四人很快右转进入集市区域，阿蓝和阿飞不用穿防护服也可以在外面行走，就算面生也比他和楚未期更容易混入人群。

早上太阳还不毒，四五十度的天气在末世生存多年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这会儿集市上的人最多，不管是摆摊的还是来淘货的都是，等再过一两个小时温度彻底升上来就没人了，到时候没有防护服或者其他防护装备根本没办法出门。

集市里的摊位分为两种，一种摊位上有个整齐划一的土砌桌台，上面是一把看不出材质的晴雨伞，另一种就直接摆地摊，货物全都摊开摆在地上，前一种明显是交过摊位费的固定摊位，后者是先到先得的流动摊位。

看上去跟一百年前的菜市场有些像，唯一不同的是摊位上的货物，这里没有一个摊位是卖食物的。

哦，也有，楚未期看向右手边前方不远处一个摆地摊的，地面摊开的布巾上摆着几支营养剂，包装是25号基地给外区居民统一派发的样式，一人每三天免费发放一支，不管饱，但也不至于饿死的量。

摊主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性，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上有明显的青紫色痕迹，不知道在哪儿受过伤。

她看上去比旁边的老大爷还面黄肌瘦，基地配发的营养剂虽然不够量，但里面的营养元素是充足的，就算三天一支也不至于让人营养不良成这样。

很明显，这位女摊主因为某种原因把配发的营养剂节省下来放在了摊位上。

楚未期手指动了动，反拉住谢止戈走到摊位前。

“你好，请问营养剂怎么卖？”

不知道楚未期是不是今天来询问的第一位客人，女摊主原本麻木的双眼立刻亮起来，只是等她抬头看见楚未期和谢止戈身上花大把贡献值也买不到的防护服时，眼里的那点希望又暗淡下去。

只是片刻后，她又鼓起勇气开始推销，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要买吗？不用贡献值，您用抗辐射药物换就行，这些营养剂全都给您，只需要半板药……”

“不、不用半板，一次的药量也行！”

楚未期半点没有犹豫，他把反背在身前的背包拉开一个口子，女摊主的眼神在他动作时就变得热切激动起来。

不等楚未期把手伸进背包里，旁边一个卖旧衣服的摊主啐了一口，小声说：“臭婊子，几支破营养剂就敢开口换抗辐射药，拿外来人当冤大头，啧啧。”

“三粒！三粒就行！”

“求求您，小宝再没有药就坚持不住了……小宝才三岁……”

女摊主语音呜咽，朝着楚未期和谢止戈的方向就要跪下磕头。

“我可以给您工作，只要您需要，我还可以干其他的，我什么都能干！”

“个婊子不知道卖几手了，还以为自己能值辐射药的钱……”

忽然，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金属锁链托住正要下跪的女摊主，骂人的摊主后半句话噎在嘴里：“异、异能者！”

对啊，这世道如果不是异能者，有几个人能穿上这么好的防护服？

楚未期从背包里取出一整板药片递给已经愣住的女摊主：“给你，药量比成人减半。”

“都、都换给我吗？”

楚未期点头：“都给你。”

“谢谢！谢谢您！”

女摊主双手紧紧抓住药片，又小心翼翼地捡起地摊上所有营养剂擦了两遍想要交给楚未期，只是她激动地双手发抖，营养剂差点掉在地上。

楚未期没有收下：“营养剂留你留着，快回去给小宝喂药吧。”

末世全球人口数量锐减，新生儿更是少得可怜，人类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愿意延续下一代呢。

末世生存第一点，“财”不露富，第二点，收起泛滥的善心，因为永远不知道盯着你的是人是鬼。

或许在末世，人比鬼还可怕。

谢止戈早在楚未期进队之初就警告过他，但他只是错开半步以守卫者的姿态站在楚未期身后，没有阻止他对这个时代的陌生人表露自己的善意。

女摊主千恩万谢，抱着营养剂和药片收起摊位上的布巾匆匆离开集市。

“先生！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看看我的货吧！”

“看我的看我的，我不用辐射药，您用食物跟我换就行，没有食物晶核也行！”

“我我我！我三天没吃饭了，您行行好随便赏点也行！”

楚未期刚想拉着谢止戈继续往前走，两头出路便被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住，不过不管是推销自己货物的人还是想讨点好处的人，没一个敢对两人动手。

因为对上异能者，没有装备武器的普通人几乎没有胜算。

楚未期紧紧抓住谢止戈的手，手心里开始冒冷汗，好多的人在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开。”

冷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围堵着的人群却瞬间噤声自动让出两头的通道。

谢止戈用指尖挠了挠楚未期的掌心稍作安抚才牵着他往回走，社恐发作的楚小七不适合再胡乱在外面闲逛，收集情报的事有阿蓝在，也用不上他俩。

离开人群的包围，楚未期这才回神，他抬头看向谢止戈：“我想……”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谢止戈隔着防护头盔摸摸楚未期的脑袋，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楚未期站定回头，在心里打好腹稿又过了两遍终于小声说：“一个小时后外来人员留宿区派发空气馒头，没有食物的人可以来领取。”

回到宿舍后，楚未期立刻给谢队那边去了消息，赤影的空气馒头制造机留给苗一他们了，现在只有靠谢队那边供应馒头。

半分钟后就收到回信，馒头管够。

“外面怎么排了那么长的队伍？”阿蓝和阿飞从外面进屋。

“来领馒头。”

楚未期根本不敢出去看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现在离他和谢队约定的领取时间还有整整十分钟。

好在他刚才说的是发空气馒头而不是别的食物，空气馒头是各大基地最基础的食物，这边外区也会和营养剂一起派发，只是味道不比苗一的加料空气馒头好多少，是个人都吃腻了，稍微能挣点贡献值的人都不乐意再吃，不然宿舍区外就不只是排队这么简单了。

阿蓝打开她的光屏，上面立刻出现外区各个地段的监控。

“不是有屏蔽么，你的侦查机器人能用了？”楚未期连接共享，画面同步出现在他的光屏上。

阿蓝：“没，我直接黑了这边的监控。”

简单粗暴，但有效。

楚未期心里感叹，一只手不断滑动光屏切换监控画面，另一只手快速在全息键盘上敲敲打打，一串串字符在另一半屏幕上飞快闪过。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谢止戈眼角的余光朝楚未期的光屏上看去，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出现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是刚才那名女摊主。

女人敲开一道暗门，把手里的抗辐射药片递给门里伸出来的手，片刻后，那只手又递出来一个小纸包，随即暗门关上。

走出小巷转进另一个没人的地方后，女人立刻打开纸包，取出里面像香烟一样的东西点燃，含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片刻后女人哼着歌飘飘欲仙地走开。

谢止戈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楚未期：“后悔了？”

楚未期却松了一口气：“没有被辐射重病的小宝，这是好事啊。”

谢止戈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笑音，只是看着楚未期不再说话，不论世界有多少险恶，楚未期都不用独自去面对，他会为他扫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