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月光(二十二)

西陵流云后退一步,站在窗棂外思绪凌乱。

看来,白萧和万俟渊并不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他们或许是一对恋人。也难怪宗门内会有那些传言了。

原本,他并不相信那些传言。因为传言中有关于他的部分,实属空穴来风。所以连带着传言中的其他部分,也被他忽略了。

如今他亲眼所见,才不得不相信。原来那些传言也并不完全是杜撰的。

西陵流云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若白萧和万俟渊是恋人,那他岂不是没机会了?

不。也不一定。

西陵流云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在凡间,就算是夫妻都能和离,更别提白萧和万俟渊这对以师兄弟相称的‘道侣’了。若有心挑拨,未必不能将他们分开。只不过,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万俟渊虽然品行不端,但他在天衍宗的名声却意外的好。只是最近才因为那些流言蜚语,稍稍跌下神坛。

西陵流云一想起这个就来气。万俟渊一个绑匪,他哪里当得起这些盛赞?他根本不配和白萧站在一起。而且他还时常盯着自己。那阴郁中带着算计的眼神,让他十分捉摸不透。

不过,却正好可以利用利用。就如陵南鹤所说,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万俟渊很关注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他何不将计就计,让这些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到那时,即便白萧再喜欢万俟渊,也会对万俟渊心灰意冷。

西陵流云这般想着,眸色深深的捋直了耳边散落的发丝。

第二日清晨,白萧打开房门,便看到西陵流云和万俟渊在自己的院子里说说笑笑。当然,说说笑笑只是白萧眼里的氛围。实际上那两人,一个木讷,一个阴郁。

白萧瞧见这一幕,脚步微微停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朝两人走去。

“阿渊师兄。”白萧勉强勾起一抹笑容,同万俟渊打招呼。而后又侧眸,对西陵流云点了点头:“流云师弟。”

“萧师兄好。”西陵流云收回看向万俟渊的视线,对白萧微微颔首。但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从白萧的唇畔游离而过。

“萧师兄昨晚睡的可好?”西陵流云深吸一口气,笑着问到。

“尚可。”白萧回答的很简短。

万俟渊自白萧出现的那一刻,心便乱了。他愣愣的看着他,半响没回过神来。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就算睡着了,梦里也是白萧。他亢奋了整整一晚上,直到服下一颗降火的冰灵丹,才平静下来。

“白萧……”万俟渊伸手,想碰碰白萧。

西陵流云不动声色的拦在他们两人中间。仿佛并未察觉到这两人中间的暧昧氛围。

“万俟师兄,昨日三长老教了我隐藏气息的术法,但我总也学不会。听说万俟师兄天赋异禀,可否让在下请教一番?”

他方才要跟万俟渊说的就是这番话。结果这人跟丢了魂似的,只是傻傻的看着地面,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如今白萧在面前,他还能当听不见么?西陵流云暗暗冷笑一声。

万俟渊闻言敛下心神,侧眸看向西陵流云。西陵流云无畏万俟渊的视线,笑的一脸真诚。

白萧站在西陵流云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给西陵流云点了个赞。主角受终于开始发功了。

万俟渊并未第一时间拒绝西陵流云。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要挖取西陵流云的灵根,自然得获得他的信任。盲目下手,必定困难重重。更何况现在,西陵流云又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是……

万俟渊犹豫的看向白萧。

西陵流云见此又说到:“万俟师兄,您不会不答应吧?宗门内的师兄们都说您深明大义,我才会拉下脸皮来求援的。三长老昨日教给我的术法,今日就要检查了。若师兄不肯帮我,我就只能认罚了。”

万俟渊听闻这话,仍旧看着白萧。

白萧眼眸半垂,面色有些发白。

“师兄就帮帮流云师弟吧。流云师弟初来乍到,若被三长老罚了,终归是不好看的。”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强忍住扭头看白萧的冲动,只是欣喜的附和了一句:“还是萧师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万俟渊见白萧同意,才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好,竟然师弟虚心求教,那师兄便献丑了。”

西陵流云闻言眼前一亮,对着万俟渊双手抱拳微鞠一躬。

“多谢万俟师兄。”

白萧:“……”

此后,诸如此类的虚心求教逐渐多了起来。原本平息下去的流言蜚语,又再次在宗门里盛行。这一次,陵南鹤只负责推波助澜。因为亲眼目睹这对狗男男一起学习术法,一起练习剑术的人太多了。

他就说吧,这对狗男男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陵南鹤双手环胸,靠在树干上。冷眼看着那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起阅读古籍。

陵南鹤越看越窝火。他转身离去,将白萧带了过来。

白萧正在表演自怨自艾,突然被陵南鹤拉过来,他还有些茫然。

陵南鹤抬手指了一下万俟渊的方向,冷哼一声。

“你看他们,成何体统。”

白萧闻言抬眸看去,而后蓦地愣住。

他的表现在陵南鹤眼里,就是伤心难过。见白萧伤心难过,陵南鹤恨的牙痒痒。

“这种人用情不专之人,即便成仙也会堕魔。会遭报应的。”

陵南鹤说完,忍不住呸了一口。修仙者的风度被他抛之脑后。

白萧听闻这话慌忙低下头,背过身去,眼睫轻颤。

“白萧……”陵南鹤皱着眉头,担忧的抬起手,想拍拍白萧的肩膀。

白萧侧身躲过陵南鹤的触碰。看起来像一只应激的小猫。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白萧抱着自己的佩剑,转身离去。

接下来,轮到他作妖了。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剧情进行的还挺顺利。

西陵流云也觉得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这一日,他从三长老的道场回来。半路却被白萧截住了。

白萧微笑着对西陵流云微鞠一躬。

“流云师弟,好些天不见了。”

西陵流云瞧见白萧,情绪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萧师兄找我有事?”

白萧点点头:“我最近状态不好。修炼进度落下许多。不知道流云师弟有没有时间,同师兄切磋一番。”

“好啊。”西陵流云闻言立马答应了下来。他求之不得呢。以前,白萧都只同万俟渊切磋术法。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那,流云师弟随我来吧。我们去找一片空旷的地方,免得打扰别人。”

“好。”西陵流云眉眼含笑的点点头。

白萧瞥了他一眼,缓步走在前方,为西陵流云带路。

“最近听宗门里的人说,流云师弟和阿渊师兄,相处的十分和睦?”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笑意收敛。

“萧师兄也听到那些传言了?”

白萧没点头也没摇头。

西陵流云轻叹一声又说到:“不瞒萧师兄说,万俟师兄对我确实很好,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那些传言也令我十分头疼。”

“是吗?”白萧声音飘渺。

“我骗谁也不会骗萧师兄的。”西陵流云言辞恳切。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

西陵流云眼眸一转,靠近白萧轻声问到:“在下在天衍宗也听到过不少,有关于萧师兄和万俟师兄的传闻。恕在下冒昧,萧师兄和万俟师兄是什么关系?”

白萧没料到西陵流云会问这个问题。他眼眸半垂,沉默半响。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才缓缓的回答道:“我与他自然是师兄弟关系。”

“原来如此。”西陵流云听闻这话勾唇浅笑。这个答案不管是真还是假,他都听的心情愉悦。

“就在这切磋吧。”白萧在空地上站定。

这片空地,是万俟渊回厢房的必经之路。

西陵流云闻言环顾四周,对白萧,他升不起丝毫警惕之心。

“好。那就这里吧。”

白萧神情淡漠,挥开双臂,在掌中凝聚灵力。淡青色的灵光围绕在他身边。

西陵流云见此,也摊开双手,开始凝聚灵力。他和白萧的灵根是一样的,所以灵光也是一样的。放眼望去,两缕清脆的绿光在空中纠缠交织。

白萧眉间轻蹙,将灵光化成护盾。他体内剩下的灵力不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西陵流云见白萧凝起护盾,便摘叶为箭,朝白萧的护盾上射过去。这是他今天新学的术法。正好可以表现表现。

白萧奋力维持着护盾,手臂微微发颤。在箭羽射到他面前时,他正好支撑不住了,将护盾一收。那只凌厉的箭羽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他肩膀上的衣服,留下一道艳丽的血痕。白萧倒吸一口凉气,顺势捂住肩膀,半跪在地。虚弱的喘息。

西陵流云始料未及,他呆愣在原地,脑中突然闪过一幅陌生的画面。

他站在一座巍峨壮观的城墙上,拈弓搭箭,箭弓拉满。在纷纷扬扬的烈火中,一箭贯穿了白萧的心脏。

西陵流云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

原来,那支箭,那支他噩梦中的箭,竟然是他自己射出去的。

不,不对。这怎么可能呢?那支箭怎么会是他自己射出去的呢?

西陵流云难以置信的摇摇头。

“白……白萧……”

他想上前察看白萧的伤势,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挪动不了半分。

白萧猜到了西陵流云会手足无措,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白萧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纵使心中愧疚,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对不起了西陵流云。

白萧捂着肩膀,踉跄的站起身来。看向西陵流云,眸中含泪。眼神里带着疑问和控诉。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掀翻西陵流云。

万俟渊紧随其后,居高临下的将剑刃对准了西陵流云的脖子。

西陵流云狼狈的躺在地面上。他的心思不在万俟渊身上。他仍旧想着那支箭,三魂丢了七魄。

万俟渊垂眸看着西陵流云,他的眼神冰冷的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良久,他终于忍住了杀意,面无表情的收了剑,转身朝白萧走去。

白萧抬眸,委屈的看向万俟渊。

“师兄……我原以为流云师弟找我,只是想同我切磋术法,却没想到他……”

白萧之所以会撒这个谎,是因为万俟渊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是不会主动找别人切磋的。所以西陵流云就算想反驳,也是百口莫辩。

哪知万俟渊不待他说完,便直接道了句:“我相信你。”

白萧:“……”

万俟渊倾身将白萧打横抱起:“我的院子离这里最近。我们先回去,看看你的伤。”

白萧闻言可怜兮兮的点点头。而后视线越过万俟渊的肩膀,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可怜虫。

西陵流云仍旧呆愣着,仿佛天塌了一般。

白萧看着不禁眉头一皱。

万俟渊将白萧抱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而后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各种疗伤圣药。

白萧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迟疑的问到:“这些,都是外涂的吗?”

万俟渊点点头:“师弟可否,将上衣脱下?我看看你的肩膀。”

白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万俟渊努力平复心绪,心无杂念的看着白萧。

白萧只得解开腰带,但并未脱下上衣,只是将衣襟拉开,把受伤的肩膀露了出来。墨发垂肩,裸.露出来的肌肤雪白细腻。那仿若玉石雕刻而成的肩头,光滑莹润。越发显得肩膀上那条一指长的红痕触目惊心。

万俟渊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触白萧的肩膀。

“疼吗?”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自然是疼的。”

万俟渊听闻这话眉间轻蹙,恨不得代白萧承受这抹痛楚。

“我给你上药,上完就不疼了。”

“好。”白萧应了一声,

万俟渊低头,将瓶子里的药膏都抹在了自己的手心上。待手心的温度将药膏温热,才轻轻的一寸一寸的抹到白萧的伤口上。

不疼,像按摩一样,甚至还有些舒服。就是太磨叽了。

白萧轻叹一声,适时的显露出眼底的愁绪。

“师兄。你同西陵流云是什么关系?”

万俟渊原本正专心致志的给白萧上药,听闻这话却蓦地愣住。随后摇摇头。

“不过略有些同门之谊而已。”再过几天就连同门之谊都没有了。

白萧却不相信万俟渊说的话。

“可你对他,分明那么好。如今宗门上下,谁不知道你们两人感情甚笃。”

“那是宗门里的人以讹传讹。”万俟渊眉头一皱。

“可是我也看见了。”白萧清澈的眼眸再次蓄满泪水。

“我看见了你们一起练剑,一起翻阅古籍,师兄,你别骗我。若你同他没有私情,他又怎么会争风吃醋,使计伤害我?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师弟了?我没了灵根,不能修炼,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白萧越说越伤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刷刷的往下掉。

万俟渊被他哭的,整颗心都碎了。他仓惶无措的为白萧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都怪他,都怪他,这段时间光顾着获取西陵流云的信任,竟然忘了顾及白萧的感受。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万俟渊手忙脚乱的安抚白萧的情绪。

他还从未有过感觉。仿佛他整颗心都被挖了出来,被心上人握在手中。连心跳都由不得自己了。他只能任由心上人揉捏搓扁,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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