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里调油的日子才没过多久, 宁远那点儿浓情,除了床上,正愁没别的地儿发泄呢。这回赶上裴迹三十岁生日, 还不得添心思, 想给人好好的“操办”?
没过多久,宁川就给裴迹打电话,为这事儿打探口风,“你生日, 老地方?你今年想怎么安排?”
裴迹的生日赶在冬月四九前后,正是年关放假前最忙的时候。
眼下, 他手头上盯着要买新星的事儿, 又两头顾着DP的事情要顺利推进, 人埋在文件堆儿里,正没功夫儿搭理他呢。
听完宁川念叨, 他便敷衍的回了句, “今年没空, 忙过这阵儿,明年再说吧。”
不知情的人,单听这话,还以为是来求办事的呢。
——“你生日, 你不管了?我位子都预订好了。”
“不用。”裴迹抖落烟灰, 眯眼审视那一行中微妙的数字,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我有更重要的事儿, 你位子退了吧。”
“但是……”
“嘟——”
宁川:?
裴迹捏着那张纸页, 压根没心思管宁川说的生日,他摁开内线, 喊黎汇舟等人到办公室来,紧急开个小会。
一帮人扶着眼镜片,神色严肃,衣领标正,一口气讨论到夜里九点半。
裴迹放人,抬手压住那份最新做出来的方案,目光淡淡扫过一众人,在略显矜持的期待氛围之中,露出满意的微笑,“拿下这个项目,分红大家都有,顶额。”
大家左右环顾一眼,忍着笑问道,“裴总,那这个项目……您有把握没有?”
裴迹淡定抖了下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边,又眯着眼盯着文件上的两行字细细看,良久,才道,“我的把握就是:你们必须拿下,咱们要在民航界……”他抬起眼,轻笑,“横着走。”
大家被他逗笑了。
赵时笑着揶揄,轻轻“嗯”了一声儿,“这哪是要横着走,这分明是要给咱小宁总留后路啊?”
其他几位“心腹”也是神色调侃,分明觉得他们裴总满脑子装着小宁总。
裴迹淡定答话,“那是我老板,是你们的‘幕后大老板’。给人留后路,讨欢心,那还不是应当的?”
赵时抬手捂住脸,被这两句表忠心的发言逗得花枝乱颤。谁能想到他们裴总恋爱后,还变幽默了呢。
下一秒,挤兑人的话脱口而出:
“还得是咱们裴总,遵守职业道德。为小宁总鞠躬尽瘁,绝无二话。”
裴迹挑眉:?
黎汇舟强忍笑,“这句绝对是夸您,我替他作证。”
其他人也是慌乱垂下视线,去遮掩那略含调侃的笑,直至一群人扶着桌子笑的肩膀发抖——裴迹无语,含笑看着,自烟雾里拨了拨手,“别笑了。”
“……”
“散了吧。”裴迹抬手看了眼时间,道,“明天早上可以多休息两个小时。任务紧,时间急,等拿下新星来——带薪休假。”
“放心,裴总。”赵时笑着起身,临走到门口,才又把那句噎在喉咙里的耻笑抛出来,“我们学习您的‘职业道德’,保证会为‘领导’鞠躬尽瘁。”
裴迹点了点烟灰,冷笑睨了他一眼,没接话。
其他几位见状,便放肆笑出声儿来,跟在赵时后面,逃跑似的散了。
热闹一片的笑声之后,满地空荡。裴迹倦倦的靠在椅背上,像过去五年无数个熟悉的夜晚一样,轻阖上眼,闭目养神。
麻木,安全。
只是躲在麻线一样待解决的难题之中,缓缓抽完一支烟,偶尔抖落烟灰,在热燃尽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但今天,不太一样。
屏幕闪烁,亮起宁远视频通话的邀请,头像里的小鱼仔儿活蹦乱跳,让他觉得有滋味儿,有意思。
电话接通的第一秒,宁远就露出笑脸来。
“裴迹——”
他就喜欢这么喊人名字,一遍一遍的喊,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往常说话也总是要把名字含住在齿间,翻来覆去的咬。
直至,湿漉漉的。
“我在呢。”裴迹笑着抬手,将寂寞摁灭在烟灰缸里,眉眼都亮起一块来,“你那边,怎么这么暗?——还没睡?我马上就回去了。饿了吗?”
裴迹从来不说晚上吃夜宵不好,他充分的溺爱人。只不过,也会在饭后溜小孩儿似的,领着人在客厅转圈儿,玩闹,轻轻的摸肚皮。
宁远道,“我就在公司楼下。”
裴迹刚要开口,宁远便道,“快点儿,忙完了就下来,我在车里等着接你回家呢。”
裴迹心尖一颤,忽而垂眸笑出声儿来。
宁远笑着催促,“干嘛,裴迹。好心接你……你笑什么?快下来……”
烟灰被衣角带起的暖风,吹的荡漾,而后破碎的沉下去。
裴迹上车的时候,携裹着夜色浓稠,顺着流泄的车门缝隙,带起一片寒意。
裴迹的黑色风衣外套有雪的味道,湿漉漉的冷着……宁远扑的太急,被那点冷湛贴紧,缠了个激灵。
裴迹抬手,解开中间的两颗纽扣,“等会儿、等会儿……”
宁远笑着脱开身,瞧着他将风衣搭在一旁,才转过目光来,细细的瞧自己。
汽车的隔板缓慢升起,宽敞的沙发式座椅往后依靠的时候,从一个人的重量加到两个人,便毫不留情的凹陷下去。
裴迹将手边材质柔软细腻的羊绒外套搭在人背上,笑着收紧手臂,“怎么想起来接我了?以后时间晚了,就不要等我,早点睡。”
宁远骑坐,片刻后,将脑袋依靠在人颈窝里,“就非得让我说出来?”
裴迹垂眸,去寻他的神情,“如果能说给我听听……”
“不说。”
裴迹哄人,乱吻他毛茸茸的头顶,“就说一次。”
宁远微微坐直身体,盯着人的眼睛,带了点儿笑意,“因为你不在,我睡不着——裴迹,没人陪着我,那床大了点儿。”
不等裴迹开口,宁远又补了一句,“现在……别人陪都不行。”
裴迹笑着,而后渐渐抿起唇来,目光深下去,“现在?……”他挑起眉来,手掌拍了人一巴掌,趁他一团火辣辣的热,盼着叫人记住这个教训,“以前先不提,现在有什么别人?”
昨夜的疼还没消干净,这会儿一巴掌添了麻。
宁远不忿,拆开人的领带,想借着尖牙利齿咬一口解气。动作急切之甚,连领口的纽扣都拽飞了一颗。
“裴迹,你冤枉人。”
裴迹忍痛,轻笑了一声,“哪敢——”他抬手掰住人的下巴,用一种强势的姿态困住窄腰,偏头吻下去。
质询和冤枉,他不敢。
但强势的辖制和眷恋的深吻,他敢的很。
柔密的衣料在手掌下发热,粘腻,摩挲出细碎的声响。不知何时微微泛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和偶尔扬起眸时添了风情的眉梢。
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走神。
长吻毕,裴迹压着心底复杂浓重的情愫,拿拇指的指腹抚摸他的眉骨。
他把一切都给了他。
钱,公司,爱,真心。就像户头上可以衡量的数字一样,他把自己心甘情愿的献祭,都兑换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现在,轮到他赌了——就赌宁远的新鲜劲,有多久。
向来游刃有余的财神爷,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沉沦,惶恐,偶尔患得患失。
“为什么不敢?”宁远问,“裴迹,你怕什么?”
裴迹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笑道,“怕我过不了试用期,怕你新鲜劲过去就腻了,怕……”
宁远打断人,放肆的笑,“你也有怕的一天?”
“当然。”裴迹笑着啄了一口他的唇,目光追着人,温柔凝视,“我怕的东西多了。现在,最怕的,就是某些人——”
“打住。”宁远抬手捂上他的嘴,“我可不是某些人,裴迹,我不会不要你的。就算有一天,你没钱了,我也不会的——”他笑着对上裴迹的视线,调侃道,“就算某些人老了,三十岁,我也不会的。”
裴迹佯作吃惊的质问,“才三十岁就算老了?”
宁远道,“对我来说嘛……”
眼见裴迹眯起眼来,哼笑着睨他,宁远忙接了下一句,“当然不算。”
“哎哟,我们家裴总,貌美如花,正当年呢!谁没有三十岁的那天?……”他笑着在人唇角上轻啜了两口,“成熟男人,最有韵味的时候呢。”
“……”
裴迹哼笑,“听着像骂人。”
宁远感觉屁股上那个巴掌蠢蠢欲动,连忙出声儿作了保证,“没有的事儿——我真心的,裴迹,你怎么不信我呢。”
“信。”裴迹笑道,“你说的我都信。”
“那……”宁远道,“看在我这么诚心夸你的份儿上,尊敬的裴总,忙完这段时间,下个周,能不能……陪我一天?”
裴迹听的挑了眉。
什么叫“能不能陪我一天”?但凡少爷开金口,向来都是命令的口气。裴迹自然都是上赶着去的,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个“不”字了。
宁远自个儿也心虚,又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五,不能拒绝。”
裴迹失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