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三更)
齐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祁危回来后, 他仔细听了听,是真没怎么听见开锁的声音,足以得见祁危自己也知道这种行径不好, 所以特别小心。
祁危重新将他揽入怀中时,齐棹也动了动, 主动靠进了他的怀里。
Alpha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困意:“睡吧。”
他说这话时,还本能地低头亲了亲齐棹的发间。
齐棹嗯了声,睡意却没了多少。
他本以为alpha会慢慢睡着,毕竟祁危是吃了药的, 没想到过了不知道多久后,他就听见祁危低声问他:“睡不着么?”
齐棹:“……”
他不睡着, 祁危就怎么都无法入睡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
齐棹学过alpha行为学,学过心理学,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祁危这样的行径。
齐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有一点吧,我熬会儿就睡着了。”
祁危没说什么别的, 只是道了声好。
随后没多久, 齐棹就莫名开始觉得眼皮发沉,也陷入了睡梦中。
祁危再亲了亲人, 确认人睡着了,便终于安心沉入梦乡。
次日祁危要去公司, 齐棹不去。
他又还没有正式上班, 难得地休假时光, 当然不去跟祁危坐班。
吃过早餐出门前,祁危就亲了亲齐棹的唇角, 低声问他:“今天要出门吗?”
齐棹看了看外面又开始飘小雪的天,果断摇头:“太冷了, 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
祁危弯眼,声音轻轻的:“我中午给你订私厨,晚上想吃什么?”
其实齐棹可以自己做饭,但他看着祁危,还是答应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你看着来吧。”
祁危又说了声好,再摸了摸他的头,捏捏他的手,又亲了亲人,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下班了就跟你说。”
齐棹感受完他这一套动作,心里无奈的同时,也是软了下去:“嗯。”
无论怎么样,祁危是真的很爱他。
哪怕他有再多的控制欲,也没有将其摆在明面上,用链子拴住他,也没有用强硬的动作和恐怖的言语去束缚他。
他已经很努力去软化自己的刺了。
祁危离开后,齐棹看了会儿书,还是有点看不下去。
他在心里犹豫了许久,到底是摸出了手机,给自己的老师发了条消息。
这会儿对方那边是晚上,也是休息的时候,所以秒回了他说有空,有事电话说。
老师不太擅长打字,齐棹知道,所以他翻到了电话正要拨出去,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
……以祁危的控制欲,家里恐怕会装监控吧。
所以齐棹叹了口气,给祁危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到小区里走走透透风,就去楼上换上大棉衣,围好围巾准备出门。
他出门时,还看了眼手机,就见祁危说了好,也叮嘱他穿厚一点,外面冷。
虽然齐棹估摸着他多半装了监控,但他还是简单拍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告诉他他穿得很严实。
在车上的祁危弯弯眼,却拿出了自己的耳机连上手机佩戴好。
他在手机上滑了几下,解锁打开隐藏界面后,点开没有名字也没有图标的隐藏app,上面就显示了齐棹的手机内容。
没过多久,屏幕上便显示正在拨号。
.
“老师。”
齐棹戴着耳机踩在雪地里,用外语问候她:“最近身体还好吗?”
齐棹的老师是国外有名的心理学家,但上了年纪,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休养。
她笑着与齐棹说:“还可以,这边的冬天很漂亮,你有空也可以和你家那位alpha来。”
齐棹并不意外她知道,毕竟祁危可是全世界唯一的超S级alpha,只要稍微关注一点,就知道祁危的伴侣是他。
“你呢?”
老师问他:“你既然能够和他在一起,那么从前我说过的你的那些问题,是不是都解决了?”
“……差不多吧。”
齐棹低声:“他很爱我,也很有耐心。”
“我听得出来。”老师说:“你第一句是‘他很爱我’时,我就知道了你现在很幸福。”
她稍顿,慢声:“但你也有许多困惑,是吗?齐。”
齐棹轻呼出口气,迟疑着说:“……alpha的睡眠质量,都很差吗?”
老师微讶:“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一般来说不是的。其实正因为越高等级的alpha精力越充沛,所以他们的睡眠质量反而会很好。他们的身体很清楚他们什么时候需要休息了,他们往往只需要休息几个小时,就又能精神焕发几天,所以他们休息的时候,基本会进入深度睡眠,那个时候的alpha也是处易感期外最危险脆弱的时候。除非是战时的alpha会保持警惕……但现在不是战时。”
“齐,你家的那位alpha,有睡眠的问题么?”
“……我昨晚,”
其实齐棹是真的不太习惯和人说自己与祁危的事,但他对祁危的行为解析了无数次都失败了,他只能求助更加了解这些的老师:“他吃了药,药物有安睡的作用。他应该要睡很久的,但我只是动了一下,他就醒来了。”
老师:“……这确实有点稀奇了。”
她说:“他那个级别的alpha,能够作用让他安睡的话,药力会很强,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齐,恕我冒昧问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他经常患得患失?”
因为齐棹是她的学生,她知道齐棹能够感觉到有没有这些情况,所以才会直接问。要是换做普通人来咨询,她还会多描述一下什么叫“患得患失”。
齐棹低低嗯了声:“…他挺没有安全感的。”
“那这应该就是问题所在。”老师说:“大多数人认为alpha很强大,认为alpha无坚不摧。可其实alpha的心灵要比一般人脆弱一些。他们在某些方面和omega是很像的,越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对伴侣就会愈发执着,那种唯一性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这点你也知道,课上也有讲过。”
老师简单略过了这段说烂了的知识点,转而更深入地去聊alpha:“alpha的临时标记、永久标记,其实都是因为他们的占有欲演化而来,占有欲的根源也是他们没有安全感。Alpha只要喜欢上一个人,就会认为那个人全世界最好,越高等级的alpha,眼里就越容不下其他人,甚至会假想全世界都是TA的情敌,只有在进行了临时标记甚至是永久标记后,这种情况才会减轻。”
齐棹呼吸一滞。
他是觉得这样的话,祁危会很累。
所以……
“如果……如果没有办法进行临时标记的话,就只能这样吗?”
“……怎么说呢。”
老师轻轻唔了声:“其实就我做过的研究,研究过的这么多案例来看,不是没有alpha和alpha彼此之间没有办法构建临时标记,但依旧能减缓这样的情况。我调查过不少alpha和alpha结成伴侣的家庭,我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他们是因为知道彼此爱对方,所以我也认同你家那位alpha在很早以前提出来的一个观念——”
“感情和心理是可以影响信息素的。”
齐棹一时间没说话。
老师就又道:“齐,我不知道你和他是遇上了什么问题,但我能够感觉到你对他的感情,如此炽热澎湃。所以按照目前已知的例子来说,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果、如果你觉得他的问题很大,还有些你不好与我说的事让你感到困扰,那么你可以先去想一想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会这样…他总会流露出一点痕迹的,只是需要你去捕捉。”
她温柔道:“又或者他只是在你这儿得到的安全感还不够。”
还不够么?
齐棹不明白他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已经放纵了祁危很多事……还是说,是因为他易感期时跟他说结婚,他却跟他说等他清醒了再说,让祁危以为他是拒绝的意思?
又或者……祁危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走了这么多步,或许他可以考虑跟祁危主动提领证的事?
齐棹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谁提,他当时说期待,只是纯粹地期待祁危会给他什么惊喜。但换他来也很好。
这样的话,祁危能安心一点吗?
齐棹轻呼出了口气。
他不想看祁危那么折磨自己。
“好。”齐棹低声跟老师说:“老师,谢谢您。”
老师莞尔:“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跟我客气什么。”
她想到什么似的:“对了,齐。其实我也听过不少关于那位alpha的事。”
老师问齐棹:“我之前听说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排斥omega,甚至排斥了和他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omega,是真的吗?”
齐棹眼睫微动,回想起唐怀远的话:“是。”
老师惊讶道:“那他那么早就喜欢你了啊!”
齐棹低低地应了一声。
老师就长长地嗯了会儿:“…齐,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她认真道:“我之前遇见过一个alpha,他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他的伴侣…因为意外去世了。在他去世后几年,这个alpha颓靡了几年,就突然振作起来了。他总是说自己的伴侣如何如何,而且就是那位去世的伴侣,在他的记忆里,他还在,而且还生活在他的身边。他看上去很幸福,但我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下来,我能够感觉到他是紧绷的。”
“过程我就不过多赘述了,简单来说就是这个alpha因为无法接受伴侣去世,大脑和信息素配合着自动给他拟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他觉得自己的伴侣还在身边,没有任何变故,甚至让他遗忘了那场意外。”
老师:“可是alpha在易感期时又确确实实标记不到自己的伴侣,加上alpha基因的强大,那个alpha也是A+级别,差一点就到S级的存在,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伴侣已经出事,但还是沉溺于那段虚假的记忆中。这个alpha的精神因此很紧绷,他向所有人都说自己的伴侣还在,表现得也是甜蜜又幸福,但他又会极度紧张,就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情敌,要抢走他的伴侣一样,怕这些虚假的记忆被谁戳穿。”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有人以他为原型拍了一部电影,我回头把片名发给你。”
说着,老师又有些困惑:“可你人好好的啊……”
是啊。
齐棹人好好的,就在祁危身边。
齐棹动了动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敏锐地抓住了什么,却又感到十分茫然:“…我知道了。”
他没有跟老师多说:“多谢您。”
他轻声道:“以后有空的话,我和他再登门拜访您。”
电话挂断后,祁危也没有再听见齐棹的声音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手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机。最终又松开了手。
他其实可以阻止齐棹和他老师的这通电话的,但他没有。
他知道以齐棹老师的本事,多半会跟他说这些。
可祁危还是允许了这通电话。
他闭上眼睛,轻轻摸着自己的颈侧。
Alpha的基因太好了,前天哄着齐棹咬的印子,今天已经没有了,就好像如同泡影般消散。
来吧,让他看看。
祁危几乎是自虐般听完了这段电话,因为对于他来说——
他需要借这一次确认现在在他身边的齐棹到底是他给自己构建的虚假记忆,还是真的。
他其实是个胆小鬼,本来不应该这样做的。继续沉溺于此才能让他感到一丝丝的安心,品到一点点的甜。
可是……他还想多活几年。就算是假的,这一切真的都是他给自己构建的梦幻泡影,他也依旧得打破了。
因为他还想再多看齐棹几年。
他不能再向着泥沼深处继续沉没了,他得挣扎出来,去看看他的阿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