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渲睡觉的时候很老实, 也没吵到裴渐。
裴渐这几天都没睡好，睡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感觉到怀里空荡荡的, 裴渐睁开眼，就没见了简渲的身影。
裴渐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刚打开屏保，就看见了简渲的消息。
【乖崽：我上班去了。】
下面就是姜敛的消息。
【姜敛：我找了个酒店，不打扰你和那个小男生嘿嘿。】
【PJ：谢谢你。】
裴渐退出和姜敛的聊天框, 开始回复简渲的消息。
【PJ：不是说带我去看住的地方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乖崽：但是我要上班。】
【PJ：不能请假吗？】
【乖崽：不要。】
裴渐啧了一声，从床上起来，换了一件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到停车场，就开着车往北日大道地铁站走
到地铁站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裴渐随便在附近打包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拎着饭盒往7-11走。
简渲又在和昨天那个女生说说笑笑, 裴渐垂着眸，走了进去。
察觉到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简渲抬起头, 就看见了裴渐。
裴渐今天终于没穿他那件西装了, 而是换了一件有些厚的黑色毛衣穿在身上，外面套了一件风衣。
简渲身边的女生看见裴渐进来, 戳了戳简渲的手，小声说道：“好帅啊这个男的。”
也不怪她没认出来面前这个风衣帅哥就是昨天的西装男，毕竟昨天的裴渐形象不是很好。
还没等简渲回答，裴渐就把那份带着香味的饭放在了收银台上，垂着眸对简渲说道：“中午了, 该吃饭了。”
女生眨眨眼睛，视线在裴渐和简渲身上不停摇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小渲，你们认识啊？”
简渲点点头，把饭盒往自己面前推了一下，但也没着急吃，而是仰着头问裴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我觉得不能什么都听你的，”裴渐指尖点在桌上，视线落在简渲身边的女生身上，问道：“你是老板吗？”
不能什么都听你的。
简渲觉得裴渐在阴阳他。
“欸，你怎么看出来的？”女生没想到裴渐看出来了。
裴渐笑了一下，说道：“你的工作服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女生“哦”了一声，说道：“你叫我小蒋就行，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是小渲的什么啊？”
裴渐垂着眸，看着不再说话的简渲，对小蒋说道：“哥哥，有点事要找你谈一下，能出来聊吗？”
小蒋点点头，说道：“好。”
裴渐伸出手，把简渲面前的盒饭打开，对简渲说道：“你吃饭，我和你老板说点事。”
和小蒋走到便利店门外，裴渐才开口，说道：“可能有点冒昧，我弟弟是高三生，和我闹脾气了才出来上班，我要带他回去上学。”
小蒋看了裴渐几眼，笑了一下，也没拆穿裴渐的话，只是说道：“上学这件事，得看他愿不愿意，强求不得。”
裴渐笑了一下，对小蒋说道：“我会询问他的意见的，所以我想帮他请天假，我和他谈谈。”
“那也得问问他。”小蒋说道。
裴渐点头，“好。”
两人回来的速度很快，简渲还没吃几口，小蒋和裴渐和一前一后回来了。
没等裴渐开口，小蒋就开口了，对简渲说道：“小渲，你哥哥想给你请假，说有事要谈。”
简渲咽下嘴里的鸡肉，看了眼裴渐，才开口：“好。”
于是简渲就端着一碗盒饭和裴渐坐在地铁站门口。
裴渐看着快速吃着盒饭里的饭的男生，问道：“怎么不去车里吃？”
简渲摇摇头，说道：“有点晕车，之前吃烤鸭的时候不敢和你说。”
裴渐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简渲把盒饭里的饭吃完。
等简渲吃完后，裴渐站起身，把塑料饭盒扔进垃圾桶里，然后问简渲：“开车去还是走路去？”
简渲站起身，站在裴渐旁边，一阵冷风吹过，简渲哆嗦了一下，他搓了搓脸，说道：“走路吧，离这不远。”
裴渐看着简渲身上一件薄薄的毛衣，问道：“不冷吗？”
简渲摇摇头，又很快点了点头，“昨晚衣服吃面的时候弄脏了，我早上回去换了件衣服，只有这件了。”
裴渐试探性地摸了摸简渲的指尖，有些凉，问简渲：“有几件衣服。”
简渲抿了抿唇，说道：“两件。”
其实一开始只有一件，他的衣服都在网吧，另外一件是他在购物软件上买的二手衣服。
裴渐拉着简渲的手，把简渲手放进自己兜里，说道：“走吧，带路，等会去买衣服。”
简渲抬起头，拒绝裴渐：“不买。”
裴渐笑了一声，补充道：“用那两千块买。”
见自己曲解了裴渐的意思，简渲摸了摸鼻尖，“哦”了一声。
筒子楼离这里也只需要走五六分钟，简渲和裴渐站在楼下，裴渐看着有些脏乱差的环境，皱着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跟着简渲的步子往上面走。
和简渲走到门前，裴渐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门，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三百块钱？”
“里面还可以，就是隔音不太好，总是能听见隔壁的声音。”简渲拿出钥匙，打开门，带着裴渐走了进去。
裴渐的视线落在单调的床垫上，走了过去，指尖拎起床垫上橘色的小毛毯，问简渲：“这是什么？”
简渲走过去，解释道：“床单。”
裴渐把小毛毯放了上去，看着简渲，也没说话。
简渲被裴渐盯得有些发毛，最后还是仔仔细细地解释清楚了：“当时交了房租以后身上只有一百多了，就去楼下的生活超市买了点特价用品，然后买了这个毛毯。”
裴渐闻言，又问道：“什么特价用品？”
“牙刷，牙膏，毛巾，肥皂。”简渲仔仔细细地说道。
裴渐走进厕所，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牙刷，指腹在牙刷的毛上滑过，有些刺人的毛感刷着皮肤。
掌心挨上毛巾，触感摸着也是对皮肤不好的。
裴渐皱着眉，重新走到简渲的旁边，二话不说就捧起简渲的脸，摸了一下，然后手动张开简渲的嘴，“牙龈疼不疼。”
简渲下意识就摇着头，含糊说道：“不疼。”
裴渐笑了一声，指尖挨上牙龈处一块明显的红肿，轻轻按了一下。
果然，听见了简渲的吸气声。
裴渐垂眸看着眼角疼出生理性眼泪的男生，再次问道：“牙龈疼不疼？”
“疼。”简渲只好说道。
裴渐松开握着简渲脸的手，看着放在木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没说什么，走到小厨房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厨具，显然，简渲没煮过东西吃。
裴渐转过身，看着简渲问道：“吃的什么？’
简渲摸了摸刚刚裴渐按的地方，轻轻嘶了一声，听见裴渐问自己话，简渲收回手，小声说道：“饿的时候就在店里吃点萝卜。”
裴渐大步走到简渲身边，掌心挨上简渲的肚子，薄薄一层，连肉都没有，都能摸到骨头了，“咪咪和机车肚子上的肉都比你多，把自己当小猫胃呢。”
话是这么说，裴渐还是打开了手机，问简渲：“吃不吃KFC。”
简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发现自己肚子上确实都有凸起的骨头了，“我不饿了。”
他现在确实不饿，裴渐刚刚带来的饭他都吃完了。
裴渐闻言，也关了软件，把简渲按在床上坐着，然后低着头看着简渲：“回去上学。”
简渲抬起头，小声说道：“可是我读书就是为了带奶奶去看首都。”
奶奶现在没了。
裴渐叹了口气，双手按在简渲肩上，直视着简渲的眼睛，说道：“简渲，你不是为了任何人读书，你可以不读，但是不能给我这个原因。”
简渲一双眼睛有些迷茫，他看着裴渐，嘀咕道：“但是我没钱读大学了，我身上只有两千，虽然奶奶的存折里有钱，但是不是我的，是好心人的，我不能花。”
“那你给我打工吧。”裴渐说道。
简渲眨了眨眼睛，有些没明白裴渐的意思。
“我最近可能要忙着和甲方商量游戏设计，没时间照顾小猫，你给我照顾小猫，一天一百，只需要放学以后换粮铲猫砂，偶尔给小猫洗澡就行。”
简渲又眨了眨眼，对裴渐说道：“你是散财童子吗？”
裴渐气笑了，他一双大掌捏着简渲的脸，说道：“我认真的。”
简渲再次眨眨眼，说道：“我也是认真的。”
“你愿不愿意？”裴渐不想和简渲纠结到底谁是认真的这个问题，问道。
简渲摇摇头。
“你愿意。”裴渐捏着简渲的脸，上下晃了晃，然后说道。
简渲睁大了眼睛，被裴渐的厚颜无耻吓到了，“我说的不愿意。”
“机车很喜欢你，你不想抬头就看见他吗？”裴渐诱惑道。
简渲抿着唇，内心有点动摇，但是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要。”
“那你怎么才愿意？”裴渐说道。
简渲拉开裴渐捏着他的脸的手，说道：“你很吃亏啊？”
裴渐垂着眸，看着简渲冷漠无情的唇，说道：“我就喜欢吃亏。”
“我可以找其他工作的。”简渲说道。
“天天上夜班？你住哪？别告诉我你住这，不是说隔音差吗，打扰你学习，你和我住一起我还能无障碍教你做题。”裴渐说道。
裴渐说完以后，简渲就开口了：“可是我没答应你回去上学。”
“靠......”裴渐头一次见简渲这么倔强。
简渲快速捂住裴渐的嘴，说道：“你不要说脏话。”
裴渐看着简渲，把简渲的手扯了下来，握在掌心，说道：“你没看出来吗？我只是想对你好。”
“你不用给我钱。”简渲说道。
给他钱，他会不知道怎么报答裴渐。
“那就是答应去我家了？”裴渐说道。
简渲没想到裴渐断章取义他的话，刚想开口解释，裴渐把他抱进了怀里，狠狠搓着他的背，“行了，别拒绝我了。”
听着裴渐带着笑意的话，简渲拒绝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抱了会简渲，裴渐才把手松开，对简渲说道：“把房子退租吧。”
简渲“哦”了一声，开始打开微信跟房东交流。
几分钟后，简渲抬起头，看着裴渐说道：“退租了，只不过我没要房东退我房租。”
“行，走吧。”裴渐知道简渲的意思，也没说什么，把简渲木桌上的书包拿了起来。
结果没想到简渲的书包根本没拉拉链，裴渐刚拿起来，几颗棒棒糖就从书包里面滑落出来。
裴渐的视线落在书包里，看着里面一大堆棒棒糖，没说上什么，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棒棒糖捡了起来，放进简渲的书包里。
然后对简渲说道：“其他的扔了吧。”
简渲乖乖点头，把其他东西抱在怀里，钥匙放在桌上，跟在裴渐身后下楼。
走到垃圾桶，把那些东西扔了进去。
包括那件二手衣服。
裴渐拿着简渲的书包走到停车位，把简渲的书包和那堆娃娃放在一堆，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简渲，打开车门说道：“走吧，去商场买衣服。”
简渲点点头，坐进了车里。
等车子发动，简渲突然开口了：“我想好了，等高考完我就去打暑假工，当家教也行，应该能凑到大学的学费。”
裴渐打着方向盘，听见简渲的话，裴渐也没反驳：“可以，所以是要回去读书了？”
简渲点点头，又想起裴渐在开车看不见他的动作，于是说道：“嗯，我想了想，你说的对，我已经想好以后干什么了。”
裴渐微微偏头，看着简渲，问道：“做什么？”
“秘密。”简渲也不告诉裴渐，只是说道。
裴渐也没继续追问，想起刚刚简渲在出租房里的说的话，又问道：“你说奶奶存折里有钱？”
“嗯，之前九岁的时候有人资助我了，我也是才知道我的名字是那个资助人给我取的，一个月三千，我奶奶一直把钱存着，如果我没算错现在应该有二十八万了。”
裴渐拐了个弯，听到简渲的话，问道：“为什么不用？”
“不好意思花，我打算通过奶奶的存折找到打款的账户，把钱还给对方。”简渲说道。
裴渐闻言，也没继续劝简渲，只是说道：“你把账户发我，我去找。”
简渲点点头，说了声好，就打开微信把最近背下的银行卡号发给了裴渐。
简渲看着上面冷漠的[PJ]两个字，指尖动了动，给裴渐改了个备注。
他轻轻拍了裴渐头像两下，然后对裴渐说道：“谢谢。”
屏幕上方，写着一行灰色的小字。
【我拍了拍“哥哥”的小猫】
裴渐没看手机，也不知道简渲干了什么，只当是简渲谢谢他帮忙找人，于是回复道：“没事，你上学没时间找。”
简渲脸颊鼓了鼓，但也没说什么。
才不是这个谢谢。
是谢谢，裴渐又一次把他拉了出来。
裴渐把车停在商场门口，解锁简渲那侧的车门，说道：“到了。”
简渲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裴渐看着简渲身上薄薄的毛衣，又问了一次简渲：“冷吗？”
简渲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遮住嘴巴，闷闷说道：“有点。”
南城气温降得快，才十月，就已经有点冬天的迹象了。
裴渐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搭在简渲身上，说道：“披着。”
简渲偏着头，看着裴渐里面的黑色贴身毛衣，问道：“那你不冷吗？”
“我耐寒。”裴渐说道。
简渲觉得自己好像之前也听到过这句话，于是说道：“你之前说你耐热，现在又说你耐寒。”
裴渐没想到简渲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话，只好解释道：“我有脂肪，你太瘦了。”
简渲“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了。
裴渐带着简渲往男装店里面走，先去了一家人比较稀少的店。
服务员很快迎了上来，看着简渲和裴渐，问道：“两位是要买衣服吗？”
裴渐指着身后的简渲，说道：“给他买的。”
服务员点点头，目测了一下简渲的体型，说道：“弟弟比较适合可爱风的衣服哦，要不要试试卫衣和衬衫毛衣叠穿。”
简渲看了眼裴渐，裴渐笑了一声，对服务员说道：“我们自己看看。”
“好的。”服务员很快就走了，只留下简渲和裴渐站在原地。
裴渐看了一圈，心里还想着刚才服务员的话，选了一件卫衣，比在简渲面前看了看，递到简渲手里，去试试。”
简渲看着手里嫩黄色的卫衣，抬头看着裴渐：“是不是有点太小朋友了？”
裴渐看着有些不情愿的简渲，笑了笑，说道：“你先穿上试试看。”
简渲最后还是拿着去试了。
裴渐在外面等简渲的同时，还给简渲挑了一件白色的垂感直筒裤，还在模特身上拿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
听到试衣间门打开的声音，裴渐回过头，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简渲。
简渲生的白，最近还瘦了，嫩黄色的卫衣穿在他身上更显小，一张巴掌大的脸埋在卫衣的衣领上。
裴渐走过去，把简渲背后的帽子整理好，把围巾围在简渲脖子上，把裤子递到简渲手里，说道：“试试。”
简渲扯着衣角，抬着头问裴渐：“我这么看着有没有特别别扭。”
“不别扭，好看。”裴渐揉了揉简渲头发。
简渲听到裴渐的回答以后才去换裤子。
裴渐就站在试衣间门口等简渲。
简渲换裤子的速度慢了一些，裴渐也不急。
过了半分钟，简渲才打开试衣间的门。
裴渐看着面前垂着头扯着自己衣角的男生，心动了动，但还没等他开口夸简渲，就有一道声音响起了。
“哎呦小帅哥穿着真帅。”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裴渐看了过去，又没等他开口，那人就又开口了：“我是店长，这小帅哥长得可爱，穿着好看，要买吗？”
裴渐张开唇，又又没等他开口，店长就继续说了：“真的特别特别卡哇伊啊！”
裴渐呼出一口气，赶在店长再次开口之前快速说道：“买了，付款。”
说完以后，裴渐就去看简渲，这才发现简渲已经把之前的衣服拿在了手里。
裴渐走到收银台，刚想付款，就被简渲按住了，简渲不满地看着裴渐，说道：“你不是说我付款吗？”
被简渲发现，裴渐也只好收回了手机，简渲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放在桌上，说道：“这个可以买吗？”
店长笑了一声：“当然可以啦。”
简渲付完款，把先前的衣服放进了袋子里，然后就拉着裴渐走了。
走出店门，简渲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店客人这么少了。”
裴渐也笑了一声，“我也知道了。”
然后低着头看着全身换了一套装束的简渲，问道：“很喜欢新衣服吗？”
“喜欢啊，小时候都是过年才有新衣服。”简渲抿着唇笑了笑。
裴渐把简渲手里的袋子接过，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后不会只有过年才有新衣服了。”
简渲听见裴渐的话，笑了一声，“嗯，小时候奶奶想给我买衣服，但是我爸就会把钱要走，后来我爸没在家里了，我也懂事了，就没缠着奶奶买新衣服了。”
“等会我陪你去给奶奶买花吧？再买点纸币给奶奶。”裴渐说道。
简渲抬起头，问道：“你要去我家吗？”
“给奶奶烧香，当时没给奶奶买纸币这些吧？”裴渐问道，如果办的齐全，不然葬礼不可能只办三四天，让简渲收假就回学校去了。
简渲不知道葬礼怎么办，只花了一千请了村里的人帮忙下葬，闻言才知道还要纸币，“奶奶没什么亲戚，爷爷死后也没带我烧过香，我不知道这些习俗。”
“我陪你去。”裴渐说道。
简渲和裴渐又换了几家店，后面简渲就没试了，几乎是裴渐挑简渲比着镜子看，买了七八件衣服。
衣服也不是什么奢侈品，但简渲买这七八件衣服也花了一千多。
有点肉疼。
买完衣服以后已经下午三点了，裴渐带着简渲去丧葬用品店买了纸币纸钱，还买了一个纸房子，最后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花。
因为简渲和他说，祝梅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百合花。
简渲都没让裴渐花钱，于是简渲剩下的一千也快花完了。
但他这次没有肉疼。
裴渐把买好的用品放在后备箱，那束百合花简渲抱在怀里，花上有一个小纸片，简渲在车上看了看，然后问裴渐：“有笔吗？”
裴渐找了一下，还真让他找到一支笔，他递给简渲。
简渲接过笔，就开始在小卡片上写了起来。
裴渐没看见简渲写了什么。
“住在哪？”裴渐问道。
简渲手下的动作没停，听见裴渐的问话说出了一个地址。
裴渐在导航上输了地名，然后发动了车子。
到简渲家需要的时间也挺久的，到的时候都快五点了，天也有点昏暗了。
简渲看着后座的东西，有些为难，“这个纸房子怎么拿走？”
“我可以拿，你可能要把纸钱这些拎着。”裴渐说道。
简渲点点头，说道：“好。”
简渲走在裴渐前面，给裴渐引路。
祝梅的墓就在简渲房子后面的后山上，有些陡，简渲走习惯了，他偏着头问跟在他身后的裴渐，说道：“小心点。”
裴渐空出一只手，偶尔扶着山后的竹林，说道：“好。”
大概走了三四分钟，才走到祝梅的墓前，简渲把怀里的百合花放了下来，跪了下来。
他听到裴渐说要去扫墓以后就把衣服换了回来，所以也不需要担心。
“奶奶，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要准备这些，今天给你补上了。”简渲垂着头，指尖搭上墓碑上的名字，摩挲了几下，说道。
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裴渐把怀里抱着的纸房子也放了下来，走到简渲身边，也跪了下来。
简渲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偏过头去看裴渐，就听见裴渐开口了。
“祝奶奶，您好，我是小渲的朋友，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从小渲口里经常听到您的名字，如果您还在世，大概和你的名字一样，像冬天的雪梅，小渲和我说您下的面很好吃，我有点伤心没有吃到，小渲还和我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奶奶了，是吧？”裴渐说了很多，然后偏着头看了简渲一眼。
简渲眨着眼睛，睫毛有些黏糊，他顺着裴渐的话继续说道：“奶奶，这是我的朋友，叫裴渐，他对我很好，是第二好，你是第一好。奶奶，你是不是觉得我选择退学很幼稚，你以前就说我孩子脾气，我不服，当时还反驳你，现在想想，如果我能当一辈子的小孩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我对时间没有太多的概念，直到看见你由挺直变得佝偻的背，直到看见你黑青的发丝染上了白色，直到看见你的脸上多了岁月的风霜，好像我对时间的印象都是在你的身上感受到的。”
“小时候我总喜欢摸着你的脸，印象里奶奶的脸是凉的，可是我现在摸不到了，奶奶，我有点想你，我要回去上学了，可能得很少来看你，我买了一些纸钱给你，你在下面不要受欺负，如果受欺负了就托梦给我，我给你多买点。”
简渲手臂随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拿着身后塑料袋里装着的纸钱，用新买的打火机烧了起来。
等到所有纸钱烧为灰烬，简渲才站起身，把纸房子点燃。
原本还有一米高的纸房子也被火势淹没，和纸钱变成一团黑乎乎的灰。
简渲吸了吸鼻子，抬着头看着也跟着他站起身的裴渐，说道：“你说奶奶会不会收到。”
裴渐把简渲搂进怀里，拍着简渲的背，说道：“肯定会的。”
然后就松开了简渲。
一滴雨珠掉在简渲鼻尖，简渲擦了擦，下一秒，更大的雨势落了下来。
简渲把百合花有小卡片那面翻到了靠着墓碑那面，不让卡片被淋湿。
裴渐也没有特意去看卡片上写了什么。
这是只有简渲和祝梅知道的小秘密。
简渲没顾上越来越大的雨，低着头，亲亲吻了一下那个墓碑。
动作很快，甚至裴渐也没有看见。
简渲摸着卡片，小声说着：“奶奶，我害怕你有些字不认识，所以我念给你听。”
裴渐闻言，往后走了几步，直到听不见简渲的声音。
简渲重新跪了下去，逐字逐字地轻轻念着：“奶奶，你放心吧，我遇见了小时候和你说的那个哥哥，就是今天来的这个，他说我特别特别好，和你以前对我说的一样，我那天差点就哭了，还好我憋住了，奶奶，我今早终于看见了你死前在日记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说希望我没有你以后也能幸福，我会努力去幸福的。——爱你的小渲。“
“奶奶，我好像没有说过我爱你，突然有点后悔，现在可能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说，祝梅，我爱你，很爱你很爱你。”简渲继续补充道，
后面的字已经密密麻麻到看不清了，简渲念完以后，原本快要变成暴雨的雨势渐渐停了下来，空气里充满了泥土的味道。
裴渐站在简渲身后，抬头看着远处山间突然多出又很快消失不见的彩虹。
简渲念完以后才站起身，他走到裴渐身边，说道：“回去吧。”
裴渐垂着头，看着简渲，似乎那道转瞬即逝的彩虹还印在简渲闪着泪光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