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及川家没人。
及川彻摸着大门的灯, 咔哒一声亮起。
雾岛源司跟在他后面,如愿以偿的进了他家的门。他陌生地看了一圈房子,他上次来及川彻家是那次晚饭。
雾岛源司自然脱了鞋, 进了客厅, 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甚至为了测试沙发的柔软度垫了垫屁股。
坐下后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及川彻。
客厅的灯光不算明亮,雾岛源司就这样在薄薄的如雾般昏黄中迷蒙地望着及川彻, 他的眼神不算清白, 不像是后辈对前辈的眼神。
及川彻也回看着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还是撇开了头, 朝着厨房走去。
雾岛源司还和以前一样, 他自毕业开始就因为天赋超群,而被媒体跟踪拍摄着, 借助那些摄像头,及川彻看过他的每一个影片,了解他身上的细微的变化。
他对雾岛源司很熟悉,但被雾岛源司注视则是另一回事。
喝了酒让他的世界变得很兴奋, 他熟悉这种感觉,极容易犯下冲动的错误, 就像现在他很想把雾岛源司抱在怀里,想吻他。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及川彻就知道自己依旧低估了雾岛源司在心中的地位, 他们相遇的太早, 彼此用情太深, 早已变成习惯。他会像狂兽,像烈焰一样的爱,但他不允许这样, 爱上雾岛源司会失去很多,包括他自己。
及川彻外表热情,内心却有天生的残酷,他越是爱上什么,就越会伤害什么,哪怕血肉模糊。
他伤害雾岛源司太多,可是即使如此,雾岛源司却还是爱他,好像永远学不会恨他。
他感受着雾岛源司的注视,去厨房开了一瓶解酒饮料,加了冰块,就随意对着冰箱灌进自己的胃里,嚼碎冰块,剧烈的冷刺激着口腔,牙龈发出尖锐的疼,冰水顺着喉咙将肺腑穿透,及川彻头昏脑涨的情绪总算是缓解了。
雾岛源司看到门帘和墙壁把及川彻成年后健硕的身体掩映,他只好沮丧的收回目光。
没过一会儿及川彻出来,一边走向他,一边说道:“你睡一楼的客房,我给你收拾床铺,车里有衣服吗?”
雾岛源司抿抿唇,“客房?”
及川彻忍不住笑了,“不然呢?——雾岛后辈还想睡哪儿?”
雾岛源司缄言,现在已经十二点,但他还不想睡觉,能在及川彻家过夜诚然是好的,但睡着了就看不到及川彻了,他明天又要走了。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我饿了。”
“……借口至少找的好点,刚才吃了。”
“我要吃五目炒饭。”
他们对峙着,被他那双无机质的玻璃珠似的碧眼望着,及川彻还是败下阵来,无奈走进厨房。
屋里暖气有些热,他把毛衣也脱了,领带摘掉,里面穿着白蓝色打底衬衣,露出宽阔的后背。
雾岛源司也不闲着,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雾岛源司好似一米八的好奇宝宝,他凑过去,好像靠在及川彻肩膀上一样,但他的表情无知无觉,及川彻微微偏头,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但雾岛源司却像是故意逼近,他闻到雾岛源司身上的味道,唤醒很多的记忆,好似被冰块压抑的酒精又在血管里沸腾起来。
他忍无可忍,“别挡道。”
“噢。”
及川彻从里面拿出食材,把手表摘了,拿起菜刀时雾岛源司看见及川彻左手手腕内侧有青色的花纹,好像是刺青。
两人沉默着。
二十分钟后,熟悉的炒饭端上了桌。
“吃完睡觉——说到底,凭什么我就得做饭给你吃啊?”
雾岛源司无视及川彻的愤恨,开心地看着冒尖的炒饭,准备开吃之前,又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灰色礼盒,放到桌子上,推到对面的及川彻面前。
“给彻前辈的礼物。”
彻前辈?
及川彻听到这个新称呼微微愣怔,尤其是雾岛源司喊的时候还带着点撒娇,好像有小猫的爪子挠过掌心,他看向礼盒,有些惊讶,“了不起,还真是让你学到人情世故了。”
雾岛源司本来想说什么,吃了一勺炒饭,眼睛明显的一亮,很快低下头惊喜地看着饭,把要说什么全忘记了。
及川彻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随手拿起礼物盒,拆开丝带——
“啊!”及川彻小声惊呼,震惊道:“理查德米勒?!”
及川彻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诧异地抬头看着雾岛源司,对方吃着炒饭像是只仓鼠,完全不像能随意掏出上亿元买下一块表的富翁。
但雾岛源司就是能做到,他生命的宽度从来都在自己之上,他做什么都能成功,略施小计就能达成所有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强大、骄傲、永远饱受神明青睐——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他嫉妒着、憎恨着——但也热爱着。
“是送给彻前辈的。”雾岛源司嘴里带着米饭说道。
“你瞎花这个钱干什么……”及川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拿去退了,快点。”
“因为彻前辈喜欢嘛。”
“……”
雾岛源司放下碗,说道:“我想给彻前辈送礼物,但我们以前——那么久,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然后就去问了宫,他说男人喜欢手表,我想你在ins上也晒过表,就买了。”
及川彻拿着礼盒的手紧了紧,克制住亲他这个笨蛋的冲动,说道:“那你买这么贵干嘛?——有这钱你在东京买套房不行吗?”
“买过了,大阪也买了——你要的话,都可以送给你。”
及川彻咬咬牙——可恶的有钱人,又输了。
及川彻偏过头,不想看雾岛源司,提醒他道:“我们——”
“我们已经结束了。”雾岛源司打断他,语气中听不出悲喜,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好像真的像他对及川彻说得那样。
他已经不爱他了。
及川彻沉默,雾岛源司又补充,道:“因为彻前辈对我很好,入钿教练也说了对吗,所以这块表是送给彻前辈的,是你以前对我好的报答。”
及川彻猛然抬起头,餐桌之上的顶灯昏聩,把他的眼睛照得更似琥珀般沉静,他的眼神里有怨怼,但只是一闪而过。
一亿日元买个心安理得,买个毫不亏欠,确实对大名鼎鼎日本代表雾岛选手来说很划算。
“我不要。”及川彻将手表放到桌上,推给他,“我没有对你很好,而且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感情。”
他正要收回手的时候,雾岛源司却突然伸出手压在他的手背上,及川彻不想和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却被他牢牢扣住。
——所有人都知道,不值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雾岛源司的手掌温暖柔软,附在手背上是在滚烫,又定定地望着他,及川彻觉得好像能够将身上烙穿两个窟窿。
“不愿意收,是想让我一直欠着彻前辈吗?”雾岛源司继续道:“收下吧,我们才算是清白。”
及川彻彻底愣怔在原地,手放弃了挣扎,雾岛源司就轻轻地拂过将他的手背,想象着这些年来这双手如何托起排球,翻过来,终于看清他手腕上的刺青。
青色的刺青类似于数学里的无限符号,但又融入了类似于日本传统的樱花家徽。
雾岛源司诧异地抬起头,及川彻看到他表情后很快抽回手。
“阿根廷纹身很正常。”及川彻随口解释,向后靠着椅背,将脸移出餐桌顶灯的范围,陷入黑暗中,道:“队友都有,我凑热闹的。”
雾岛源司低头又吃了一口炒饭,随口道:“这样啊,好巧,和我成人礼和服上的刺绣,一模一样……”
雾岛源司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及川彻。
因为无力握住二十岁的雾岛源司所开出的鲜花,只能徒劳将记忆永远留在自己的手腕。
两人中间的空气变得凝滞,他们像是相互在黑暗中持枪的猎人,等待着对方暴露破绽,而这个破绽是爱,及川彻接连溃败。
及川彻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
“吃饱了吗?”
“文身疼吗?”
及川彻已无力继续维持体面,他站起来,将碗拿起来,一言不发的走进厨房。
雾岛源司愣坐在原位,他本不想来见及川彻,但在听到其他人嘴里,及川彻无差别的和所有人聊天这件事让他开始心里恨及川彻。
这么多年,他总算是学会了一点恨。
就像饭纲掌说过那样,恨及川彻不爱自己。
也正是有了这份恨,雾岛源司才启程从东京过来,来表演自己不爱及川彻。
但那个刺青,他以为及川彻对他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但是没有——
及川彻还爱他,一想到这个事实,心中就有饱胀涌溢着无数感情,他猛然站起来,朝着及川彻走去。
雾岛源司不再多想,假装不爱及川彻太难了,他挡在及川彻面前,蜜棕色的眼眸和暖碧色的眼眸相互对视着,雾岛源司遵循本心地开口道:
“阿彻,我想吻你……”
及川彻诧异地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呼吸都有些颤抖。
这是雾岛源司并非他的命令,或者其他人的提点,发自肺腑地想要吻一个人。
“——真没想到,二月了还下这么大的雪啊——阿彻你回来了啊。”
门外响起熟悉的人声音,还重物放下的乒乓声,雾岛源司和及川彻之间的情绪被打断,及川彻连忙将眼泪逼回去,站起来道:“妈,你们不是说去小姨家不回来了吗?”
“本来是不回来了,但你妈非说怕你喝多了——你姐也带着阿猛来了。”
雾岛源司僵在原地,他差点忘了及川彻和自己不同,他有健全的父母和美满的家庭,他有满溢的爱,他什么也不缺。
四人三代在玄关处将雪抖落,及川猛率先冲进屋子,看见雾岛源司,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道:“雾、雾雾岛选手?!”
很快三个大人也跟随着进来了,诧异地望着雾岛源司,除了及川猛激动地眼神以外,另外三人的表情十分复杂。
一时之间尴尬地氛围萦绕在房间里,雾岛源司局促地站在原地,及川父母对视一眼,片刻后,母亲道:“——小源来了啊?”
“……叔叔、阿姨、姐姐……好。”
及川美绪招呼着兴奋地及川猛,让他去睡觉,他却激动道:“日本代表雾岛选手给我签个名吧,我同学都不相信你以前住在我家隔壁。”
雾岛源司连忙点头,“可以的。”
及川猛到处找出笔和本子,心满意足得到了雾岛源司的签名。
及川彻率先解释道:“他是来看我的,他忘带钥匙了,在家住一晚。”
及川母亲沉默,她的美貌几乎和及川彻一模一样,连性格和语气都相似,“原来如此——之前你妈妈还把钥匙放在我们家了,不过阿彻第二次去阿根廷的时候,我就还她了。”
第二次?
雾岛源司皱眉看向及川彻,想起饭纲掌说过及川彻去阿根廷之后也生病了,还特别回日本来看病。
他那时候也在生病,对当时的细节并不了解,他突然有点担心,饭纲掌只说肺炎,可为什么肺炎还要回日本治疗啊?
不等雾岛源司继续开口,他妈妈就说道:“家里没有空房间了,给小源订个酒店吧。”
及川彻诧异地睁大眼睛看向母亲,他的母亲神色有些慌乱,别开眼睛,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很明亮。
及川美绪皱眉,不悦地喊道:“妈,你——”
“……”及川妈妈执着地微微抬起头,并不想辩解。
雾岛源司敏锐地感觉到了与以前那样迥异的态度,及川家是知道自己曾经与及川彻谈过恋爱了。
而且他们不喜欢自己。
雾岛源司感觉有些窒息,如果是以往,他肯定已经离开了,但他现在不想走,他才刚发现及川彻爱他,于是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和及川妈妈对视着。
及川彻无声地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忽然在父母和姐姐的目光中握住了雾岛源司的手腕。
雾岛源司惊讶地看向他,就被他拽着走了。及川彻不由分说地拉着雾岛源司走出了家门,外面的雪下得像雨那样大,却沉默地落着。
“你们要去哪?”
及川彻冷道:“酒店,不是你说让我给他订酒店吗?”
母亲沉默,拉着他,和颜道:“我还不是怕你又和他吵架,又不再肯回家,这么冷的天,生病怎么办?——回来吧。”
听到生病两个字,及川彻才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轻轻把母亲的手拿开,抓起大衣,将雾岛源司往自己怀里拉,继续道:
“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我一个人承担,和他没关系。”
*
鹅毛似的大雪往下落。
一片漆黑的青叶町转瞬被洁白覆盖,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光,整个世界变得明亮。
及川彻走的很快,脚步踏碎白雪,发出沙沙声。
但他一走出院子就松开了雾岛源司的手,转身问他,“车钥匙拿了吗?”
雾岛源司连连点头,然后呆呆地看着他。
雪落得太大,穿过两人对视的视线,不停的坠落,很快落满及川彻蓬松的棕色头发和宽阔的肩膀上,及川彻也望着抬着脸的雾岛源司,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雪落到他的睫毛上。
及川彻轻笑,“开车啊,看着我干嘛?”
“……哦,噢。”
雾岛源司连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摁响了不远处的车,及川彻错开雾岛源司的身子,走向汽车,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到雾岛源司朝他冲过来,像磁铁的两极一样,又如命运纠缠一般的撞了上去。
他从后背紧紧抱住了他。
雾岛源司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血肉那么紧
冬天寒冷的空气钻进及川彻的肺里,他感受着雾岛源司的拥抱,眼睛酸涩,在像雨一样的大雪中湿透了眼眶,周围的一切模糊成一片白色,他像陷入了最深的泥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雾岛源司终是不能忍受冷淡与分离,在内心猜测及川彻同样爱他的时候,他就实在是无法克制,他想对及川彻说很多话,最后凝结成带着浓重鼻音地一声。
“我好想你。”
下雪的日子不算冷,至少没有雪融化的时候冷。
白雪覆盖了整个青叶町,为它套上一层伪装,就像人戴上了面具,反而显露了真心。
雾岛源司把脸埋在及川彻的颈窝,嗅着阔别已久的他衣领的味道,眼泪不顾一切的落在他的脖颈,他才发现,透过蓝白色的被湿透的衬衣,及川彻的肩颈处还有一朵玫瑰的刺青。
这又是什么?
雾岛源司腾出一些脑细胞来思考着,及川彻确实送过他很多朵玫瑰,但他始终记不起来这是哪一朵,索性放弃,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说的跌跌撞撞,支离破碎,盈满眼泪。
“阿彻,我好后悔……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时好好和你说,不和你吵架,阿根廷到日本的虽然很远,但你还是可以每年回来,我可以去阿根廷找你——那时候和你吵架,只是我不明白——我很痛苦,我不知道那是舍不得你的感情。”
及川彻睁开眼睛,呼出的白色雾气,雪落到他的眼泪上,顷刻化为乌有。
“阿彻,我现在再不会忘记你了,我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连生病时候也在想你——我看见你来找我,你牵我的手,还有你的眼泪,因为你对说话,我才好起来——那时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治好我。”
雾岛源司抽泣着和及川彻讲述这些年来思念与想法,就像是当初他们交往的时候,在病中和及川彻告白,他把自己对及川彻的感情一股脑都讲出来——
“阿彻,那天之后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不敢和你联系,害怕听你的消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那时候的样子,所以我一点也没看,可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成功,你很了不起——但我一直嫉妒所有和你联系的人,我嫉妒影山飞雄,嫉妒他能叫你前辈,所以你签约圣胡安那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喊了你前辈,还把你的消息发了推特,我是笨蛋……成人礼那一天,别人告诉我成人很重要,很多事情必须成人之后才能做,但是成人那天过了,我和昨天,没有区别,我就觉得,那时候我应该答应你……”
及川彻终于摇摇头,他哽咽道:“别说了,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是我对你不好,对不起。”
“不,你对我特别好,从来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还有,阿彻,以前的好多事情我也都想通了,我可以给你说一晚上、我们可以说整整四年零一百八十九天,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是如何想你,我都能和你说清楚——不管是这些年,还是过去以前交往的时候,我全都记得。
——但我、我还是,我今天听到宫侑说,你和每个人都联系,我就以为你对所有人都好,就是偏偏不理我,我又嫉妒了,我以为你真的不爱我了,甚至开始讨厌你,我就跑来找你,我想和你吵架,但——你其实还爱我对吧?”
雾岛源司稍微松了手,想听及川彻的判决,但及川彻沉默着,他用手背快速擦掉自己的眼泪,转过身看着满是泪痕的雾岛源司,就好像是当初在机场时候一样。
他们里的很近,几乎鼻尖相碰,吞咽着彼此的呼吸。
雪已经积满了他们的头发,好似一夜之间,他们已经一同度过了很久的岁月。
无需多言,及川彻情不自禁地吻住了他,掺和泪水的咸味。及川彻的嘴唇碾过雾岛源司的嘴唇,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脖颈,记忆中与他的每一次接吻都在脑海里浮现。
有雪落到他们贴合的唇边,蒸发后带着很多热量,换回了及川彻的思绪,他轻轻松开了雾岛源司,看着他的有些呆愣的脸。
雾岛源司这才好像是从梦中醒来似得,露出带着眼泪的笑,他觉得不够,继续往他嘴唇上凑,及川彻却推开他。
“上车。”及川彻看着暴雪,继续劝说道:“我不想让你生病。”
“我还要。”雾岛源司带着哭腔,他的声音绵软,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万分楚楚可怜。
及川彻却再次推开他,对他哄道:“到车上亲,好不好?”
雾岛源司木楞地看着及川彻,像是总算是放松下来,然后用力点点头,忙不迭地爬上了车。
他含着眼泪,还因为过度的悲伤与哭泣,不停的像小孩子一样打着隔,他发动了汽车,打开车内的空调,看着及川彻上车。
及川彻坐上副驾驶,再次回头又落进了他繁星似的眼眸,他们对视了一会儿,雾岛源司猛地向前,吻住了及川彻的唇。
及川彻虚掩着双眸,感受他的杂乱无章的嘴唇碾过自己嘴唇,灼热的呼吸交缠着,雾岛源司还不愿意停在此处,他将柔软的舌头滑进他的口腔与他纠缠着。
及川彻抬起手,将手放在他的脖颈,感受到脖颈之下鼓动的脉搏,确认着他的生命。
雾岛源司吻得很青涩,只是一个劲儿地把及川彻吞下,莽撞地像是初生的小猫,不断的依靠本能索求,及川彻在他主动的亲吻之下终于闭上了眼,同样如暴风骤雨一般的回吻着他。
白雪积满车盖,隔着前窗玻璃不断的飞舞着。
雾岛源司依然在接吻上毫无进步,不过经过锻炼肺活量倒是提高了不少,他吻的时间超过了年少时候,但因为及川彻嘴唇的甘美,而忘记呼吸,差点窒息在甜蜜的梦中,好在及川彻及时反省,用力将他推开。
他猛地被口水呛到,加上肺部缺氧,突然痛苦的咳嗽,及川彻睁大眼睛,恐惧又颤抖紧紧抱住他,握住他的手腕,带着泣音喊他的名字,好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这才回过神来,从迷蒙的空白中恢复,又继续索吻,笨拙的吻落在及川彻的带着眼泪的脸颊上,才将他担忧又痛苦的表情溶解。
及川彻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感受着雾岛源司富有生命力的吻。
终于,及川彻打断他,将他摁在自己的肩头,雾岛源司的嘴贴着他的脖颈,刚好贴在那朵玫瑰花上,不多不少,这是在他怀里最舒服的位置。
*
许久,他们相拥着,才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回过神来,逐渐平静下来。
“去酒店吧,你真打算在车里住一晚啊?”及川彻带着点喘息地笑着说,轻轻推开他。
雾岛源司微微抬眼,酒店让他想到一些成年人的事情,他因为从外面的寒冷,骤然暖和后流出了些许清涕,忍不住吸了一下,带着含含糊糊的鼻音,眼圈红红的,他道:“车里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他有些懊恼,“怪我,我从来没在车里准备那些,现在商店都关门了……”
什么?
——及川彻露出惊讶地神情看着雾岛源司,只见他的脸颊、嘴唇、眼圈没有不红的地方,瞬间理解他的意思,这次及川彻都慢了他半拍。
你在车里准备了才奇怪好吧!
“你……”及川彻忍不住被他逗笑,连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情不自禁扶额,道:“去酒店吧。”
*
雾岛源司冷静了一会儿才开始开车,但青叶町是个平静的小城市,高级酒店并不多,及川彻只好指挥他到了最近的一间旅馆。
雾岛源司虽然下车,但还是挽着他的胳膊,好像是害怕及川彻会逃走一样。
及川彻看了一眼——
以前两个男子高中生手牵手倒还无所谓,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尤其是雾岛源司这张脸辨识度很高,他还不太想回一趟日本就冠上阿根廷无名浪子带坏日本天才少年的骂名。
但雾岛源司的眼神看得他心碎,他做不到拒绝他,只好将雾岛源司车里的围巾拿出来,将他整个脑袋裹住,唯一漏出的眼睛又配上一副墨镜。
及川彻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上戴墨镜更看不清了,雾岛源司整个人只能贴着及川彻。
及川彻拉着他走到旅馆前台,在年纪和及川妈妈一样大的前台来回巡视的不安目光中要了一间房。
“ID卡出示一下。”
及川彻从后口袋里掏出ID卡,掏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给了,妇人果然露出诧异地目光,道:“外籍游客请出示护照。”
“……”
及川彻沉默,雾岛源司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自己的ID卡,急切极了,生怕开不了房,及川彻连拦都没得及。
妇人接过雾岛源司的ID卡犹豫了一下,雾岛源司将围巾取下来,露出那张过分绮丽的脸,妇人微愣——
“啊,你是……”
雾岛源司眼角下垂,一副可怜样,连忙伸出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妇人顿了顿,了然了一下,“请放心,本店虽小非常注重隐私……但,即使是雾岛君,酒店花洒也不能拆卸使用哦。”
雾岛源司露出一丝迷茫的色彩,他歪头,“什么意……”
他还没开口就被及川彻捂住了嘴,及川彻打断他,“完全没有那种事……”
妇人红色眼镜下的眼睛扫过及川彻的脸,这张脸不仅没有被阿根廷的烈日和海风磨炼,反而比同龄人还要年轻,她似乎是有些可惜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让及川彻感觉自己做实了,阿根廷浪子带坏日本明日之星的罪名。
但妇人还是十分忧虑的,见缝插针地从柜台掏出一小瓶可疑的液体来推销宣传,“第一次得用这个,进口的,三千块……”
及川彻登时红透了,“不用了!谢谢!”
雾岛源司却认出了这个东西,这些年他并不是完全不懂,在及川彻不在的日子里,他有时候也会后悔那时,所以也会……
他诧异地看向及川彻,有些不理解,“阿彻这个我们要的啊……”
及川彻脸色通红:“……”到底谁要和你做啦,你就在这里突然擅自决定?!
他这幅不曾雕琢的天然,总是会让及川彻丢盔卸甲。
*
及川彻走进房间先打开了空调和暖气片。
酒店里只有一张床,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雾岛源司就后知后觉的脸颊滚烫,靠着墙壁。
及川彻调整好空调之后,将遥控器放好,转过身和雾岛源司对视着。
他们太久没见面,就像妈妈曾经告诉自己的那样,人一旦分开的太久,就会重新变成陌生人,忘记了从前本能一般的亲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要做那些事,雾岛源司依然处在理论阶段,从未实践过,他有点担心自己是否能表现的很好。
但雾岛源司从来做任何事情都能很快上手,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可以的——不、不就是放进来吗?。
雾岛源司吞咽了一下,握紧手里在前台买的润/滑/油,一不做二不休,脱掉外套,慢慢走近及川彻,及川彻却开口道:“不做。”
“……啊?为什么?”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雾岛源司的头上,但他还是有些隐秘的松了一口气,可及川彻的果断拒绝还是让他很诧异。
“你明天不比赛了吗?”
“……比。”而且下午还有拍摄,“可是……”好想他。
雾岛源司想要恢复和及川彻以前那样的亲密,但及川彻却像颗顽石一样纹丝不动。
及川彻早该想到的,他无数次在对话框里键入自己的话,雾岛源司简单的两句话背后,他已经重复几百个回答,甚至不惜断网发送。
他忍耐了很久,还是在登门一脚之前接通了雾岛源司的电话,他知道他会一步步踏入深渊,但他没想到,这不是踏入深渊,是一沾上雾岛源司,就直接被他拖走了。
“没有可是了,快睡吧。”及川彻温柔地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我……”雾岛源司有些急切,他想说我不要,但他已经不想再对及川彻说这三个字了,他愿意答应及川彻的一切,实在是太爱他了。
及川彻松开他,雾岛源司纳闷的看着他,他却说:“快去洗澡,然后乖乖睡觉,不许想有的没的。”
雾岛源司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拿着包里的备用衣物,有些低落地走进浴室。
这间小小的旅馆显然有情趣的那一面,雾岛源司的身影透过磨砂玻璃被灯光勾勒出形状,及川彻看得清清楚楚,他却不想出声提醒,他看到雾岛源司先是站在花洒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擦了擦眼泪,然后开始脱衣服,摩挲声尖锐的钻进及川彻的大脑。
及川彻并不是第一次看雾岛源司洗澡,但这是将近五年之后,他又一次看见这一幕。
雾岛源司瘦挑的身影,像是柔弱的柳条一般,举手投足都挑动着及川彻的神经,及川彻移开眼睛,雾岛源司的身影又被投射在大床的中央,酒精又在血管里叫嚣,每个动作都被光影拉长。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理解,雾岛源司,他的爱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但他还不能,他不想就在这里,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草草和雾岛源司开始第一次,所以他要忍耐,他从不惮于等待,他是那种为了猎物蛰伏数十年的雄狮。
雾岛源司穿着浴衣,很快从浴室里出来,及川彻便掏出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雾岛源司现在是完全的短发,很快就能干。他看着及川彻帮他掀开被子,忍不住露出微笑,乖乖地躺下,被子盖到下巴。
“睡吧。”
雾岛源司很高兴,刚想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问道:“你呢?”
“我去洗澡。”
“噢。”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雾岛源司一天都在忙,晚上赶来看及川彻,又哭了好久,体力怪物也累了,他一沾上枕头,眼皮就沉重地不像话,但他还是执着又一次睁开眼,怕及川彻就此消失,但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雾岛源司感觉自己落入了温暖又有些湿润的怀抱,他先是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是及川彻,他像是做梦一样。
及川彻真的在我身边吗?他在心里这样问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如果是梦,他真不想醒来。
及川彻把手放到雾岛源司的心脏处,他的胸腔鼓动着跳跃着的心跳就在自己的掌心舞蹈,及川彻像是松了口气,紧紧将他拦进怀里。
“我爱你。”及川彻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像埋在雪下,朦朦胧胧地听不清,直至春天融化白雪,才能昭之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