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N.99 他抬眼四望,只看见去路坦荡……

往复 苦司 3683 2025-01-08 09:51:51

“冷不冷?”江昊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拉开一些, 搭了一半在闻颜膝盖。

“现在还不冷,有点困了,”闻颜往江昊肩膀上一靠,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凌晨一点多了。”

“一点还好吧。”江昊笑。

“我在你这个年纪, 也觉得一点还好。”闻颜关了手机。

“你现在什么年纪?”江昊抬手搭住他肩膀,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

冷风吹来, 江昊了毯子,把闻颜的下半张脸都裹进去。

弄完以后他抬了下眼, 看见闻颜毛毯外的眼睛, 又忍不住停顿了片刻。

“看我干什么?”闻颜问。

“你好看, ”江昊握了下闻颜后颈,躺回野营椅上, “你要是实在困了, 我们就回去睡觉吧。”

“那不行, 你还没钓到鱼呢。”

“要是我今天就钓不到, 怎么办?”

“你要那么想要, 就把我钓到的给你吧。”

江昊挑了下眉, “你还真是大方啊闻颜。”

“对男朋友本来就要大方一点。”闻颜笑着回答他。

两个人没做别的事,就这么在风里坐着,看看天空,看看湖面,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要是放在几年前,我都不敢想我能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干。”闻颜感慨道。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旅游吗?”

“旅游也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吧,我旅游的时候行程还挺满的。以前就是觉得,时间有限,应该每分钟都好好利用, 非得让自己工作饱和才行。”

“怪不得你是总裁呢。”

江昊揽着闻颜腰,半侧着身,他坐得靠闻颜近一点之后就一直这么个姿势,能帮闻颜挡点风。

“那跟我这样什么也不做,感觉好吗?”江昊问。

“你说呢?”闻颜看向他,“而且我们也不算什么都没做吧。”

江昊反应很快,抵着闻颜额头压过去。

“做什么了?嗯?”

他呼吸重起来,在闻颜唇上闹一样啄了几口,但很快又认真起来,反复顶着闻颜口腔。

他们在湖水边一直待到快早晨。

天色比刚来时亮了些,但因为是冬天,天亮时间晚,没等到日出,闻颜就撑不住了,困得睁不开眼。

在这里睡实在冷,江昊怕他感冒,把人叫醒了上车。

跨年熬了一次狠的,闻颜断断续续睡了一整个白天,才完全缓过来。

江昊为了新专辑的后续工作,睡了几个小时就出门去了工作室,到家的时候天都暗了。

他在厨房煮东西,闻颜洗完澡出来才看见客厅亮着,知道是他回来了。

听见闻颜的脚步,江昊偏过脸,“我还以为你没醒。”

“刚醒,洗了个澡。”闻颜走过去站在江昊旁边,扫了一眼他在做的事情,拿过他放在案板上的刀,帮他切着东西。

“明天葬礼,我陪你去好不好?”江昊问。

他往油锅里倒了蔬菜,因为菜叶上沾着的水珠,锅里短暂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好,早上秦羽来接我们,楚雾和李榆然也会去。”闻颜说。

他低头看着刀,说完这句以后就没讲话。

江昊虽然在炒菜,但也还是一直注意着闻颜的神色。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想什么,怕他不开心。

他想了想,瞥了一眼锅里炒好的菜,用筷子夹起一片来,转身问闻颜:“要不要尝尝?”

“炒青菜也要我尝?”闻颜一边说话一边仰起脸。

趁这个动作,江昊的视线很明显地在闻颜脸上停顿了一瞬,闻颜没什么难过的表情,江昊见他情绪还好,就放心了。

江昊洗完澡时,刚好一个电话进来。

他穿了条睡裤,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房间里很亮,闻颜躺在床上翻着什么,江昊一边和屏幕那边的人讲话,一边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

“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明天我去和平台那边谈。”

他很快挂了电话,闻颜看来一眼,问:“怎么了?”

“在谈新专辑的主打歌首唱,”江昊坐得靠近闻颜一些,“我是想留在演唱会的,但谢瑶觉得可以留给平台。”

说起这个,闻颜问他:“今年除夕你有跨年节目要录吗?”

“谈好了,选了一个演播厅在上海的。”

闻颜笑笑,“其实在别的地方也行啊,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江昊没说话,抬手从闻颜的侧面抱住他,身上清香的沐浴露味道覆盖过来。

“怎么了?”闻颜问。

他转过脸,用手碰了碰江昊下巴,“不说话我当你撒娇啊。”

这么一句把江昊逗笑了,“没怎么,就是想到以前过年的时候了。”

“以前过年……我想想啊,第一年,我们去买烟花,领了一把吉他……哎,那把吉他呢?”闻颜记得后来他在江昊生日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把更好的,但原来那把好像他一直就没看见过。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江昊在他肩膀上埋了埋脸,吸着闻颜身上的味道,“丢了,之前我爸爸去世我不是回家了一段时间吗?就是当时搬家,你帮我把东西寄过来,快递给我弄丢了。”

“啊?”闻颜身体一顿。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以为那把吉他还在江昊那里。

“当时快递说赔给我,我想我都不知道这把吉他多少钱,反正赔多少钱也不够……不过没多久就是我生日,你又送了我一把新的。”江昊把手搭在闻颜小腹,隔着睡衣摸了摸,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想要什么吉他你哥给你买。”

江昊笑了,问他:“你是我哥?”

“嗯,不然呢?”

“不然?”江昊抱紧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男朋友……”

“刚才看什么呢?”他又问。

“策划递来的剧本梗概,我今天没睡觉的时间都在看,这是第三个本子,我感觉都一般。”闻颜说。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江昊时不时亲亲闻颜后颈,手也钻到衣摆里去碰碰他腰和小腹。

翻完最后一页,闻颜把那剧本往旁边的床头柜上放,问江昊:“过年的时候你妈妈怎么办?要把她接到上海来吗?”

“之前有几年是这样,后来我工作太忙,她就在老家和其他亲戚一起过,也挺好。今年我再问问吧,不过如果她不来上海,那我可能要回去几天。”

“好啊,”闻颜想了想,“你妈妈知道我们……”

“知道,”江昊说,“她也看新闻。”

“那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了,”闻颜垂下手,转过脸看着江昊,“行吗?”

闻颜这样说,江昊短时间内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又问了一次行不行,江昊才点点头。

“我就是……没想到。”

“主要是我不太知道你妈妈的态度,我怕她可能还不是特别接受。”

“没事,我和她说过的,你去看她她会高兴的。”江昊拉了闻颜一把,两个人在床上躺下。

“明天很早就要起床吧,早点睡?”江昊侧过头,贴着闻颜脸轻轻咬了一口,闻颜笑了笑,轻轻一偏,他们就吻在一起。

江昊的手控制不住地往闻颜衣摆里钻。房间里空调恒温,闻颜睡衣轻薄,江昊一边吻咬他的嘴唇,一边把他朝上抱了一点,让他半坐在自己大腿上。

睡衣被江昊推得到了顶,他没去脱闻颜衣服,手指卡着他睡裤的边缘,把里面那层往下推。

江昊声音很轻地覆在闻颜耳边问:“要做吗?怕你不够睡。”

“没事……”闻颜圈着他脖子,“来吧,早点结束,早点……”

他感觉被狠狠顶了下,江昊抬眼看着他,轻笑一声:“早不了。”

……

结束以后两个人一起去洗了澡,江昊抱着闻颜侧躺在床上。闻颜头发刚刚吹干,还热烘烘的,江昊用手指顺着他耳廓刮了下。

往常这种时候闻颜都睡得挺快,今晚却似乎有些睡不着。

窗帘的缝隙里透着月光,能让闻颜看清室内的轮廓,他睁着眼,明明白天一直刻意让自己避免去想闻天朗的事情,到了晚上却控制不住。

他觉得江昊困了,呼吸很轻,不想打扰他,也只是轻轻地动了下。

“怎么了……”江昊摸过来握住闻颜的手,从后圈紧他腰。

“你没睡着吗?”闻颜翻了个身。

“没有,”江昊挺沉地呼吸一口气,“感觉你也没睡着,我就不想睡。”

闻颜听完这话心都热了,觉得自己好受不少。

“本来我也不想想什么……”

明明闻颜还没说他因为什么睡不着,江昊却懂了,手掌搭了下闻颜手臂,“他是你爸爸,你怎么想都很正常。”

“嗯……我就是想不明白,人是什么时候烂掉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想这些问题挺没意义的……”闻颜又说。

“谁规定只能想有意义的问题,我就天天在想没什么意义的事。”江昊侧了侧身,换了一个更方便的姿势,掌心贴着闻颜脊柱,热乎乎地摸下来。

“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特别难过。”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那种失去亲人的劲儿很难过去。

提到这个,闻颜就始终内疚当年没有多问问他,不然也不会真的被江昊瞒住。

“你以前还不告诉我,怎么想的。”

“你当时多忙啊,还要操心我的事情,算了吧,不想看你累。而且我那会儿太难受了,就算你在,我可能也没办法处好我的情绪,连带着你也难受。”

“现在有时候想到也觉得不太好过,不过真的已经好多了。”江昊拍着闻颜后背的动作慢了点,也睁开了眼。

“情绪这种事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难受就是难受,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你能让你马上好,但反正如果是我,抱你一会儿就能好,你要不要也试试?”江昊靠近一点,床铺在他的动作中微微下陷。

闻颜轻轻笑了,抬手搂住他,像往自己的胸膛里嵌入完整的另外一块。

抱了一会儿,江昊问:“效果怎么样?”

“还可以,”闻颜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点困了,“我快睡着了。”

“那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江昊搓了两把他的头发,也合上眼。

葬礼没有太多仪式,等时间一到,骨灰便埋进了土里。

闻颜抱着一束白菊,先走上前,弯腰将花放在了墓碑边。他什么也没说,垂眼看着墓碑顶上那张照片,站了片刻,便转身走去一边。

来吊唁的人很多,除了亲戚朋友,绝大多数都是合作方的人。

闻颜站在墓园的树荫下,从楚雾手里接过一根烟。

“我都听我爸说了,你叔叔伯伯在闹遗产分配,”楚雾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也轮不上他们来分啊。”

“要是以前,我可能还会想怎么安抚他们,现在……”闻颜吐了口烟雾,“算了吧,我不想费心思处这些事情了。”

“这我支持,你早该这么想。”李榆然在旁边搭了句话。

“江昊不抽烟了?”楚雾把刚好还剩下一根烟的烟盒递过去,江昊摆摆手,说:“不抽了,过段时间有很多现场要唱。”

葬礼快结束时,闻颜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钟婉华还没有来,可能也不打算来。

天色阴了一些,可能是要下雨了。

楚雾能看出闻颜在想什么,走上前搭了下他肩膀:“闻颜,我算从小跟你一起长大,虽然很多事情你没明着跟我说,我多少是知道的。”

“兄弟就想劝你一句,他们的事他们去清,过得好或者差,那也是他们的人生,你不用多管。在我这儿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真的。”

闻颜点点头,笑了笑:“你这几句话,我心领了。”

“那我和李榆然先走了,让江昊陪你?”楚雾抬了抬下巴。

“行,有空找你吃饭。”闻颜说。

之前还热闹的墓园,随着人群的离开,一下就变得安静。

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似乎灰色的静,才是这里原本的色调。

闻颜穿着黑色的大衣,笔挺地站在树下,目光遥远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座新碑。

江昊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在他身边陪着。

到天上落下雨珠,闻颜才回过头,和江昊说:“我们也走吧。”

上了车正要离开,前方道路上停了一辆轿车,戴着墨镜的钟婉华从轿车上撑着伞走下来。

雨变得大了一些,闻颜打开雨刮器,按下一些车窗,雨丝顺着风斜斜地飘进车内,但他没管,只隔着雨帘和钟婉华遥遥对视。

尽管看不清钟婉华的眼睛,但闻颜觉得他能感受到很多。

这场雨在他们的世界里下了许久,把几十年的人生都变得模糊又潮湿。

在这漫长的对视里,闻颜想,他似乎应该承认,他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这个家,把自己当做其中重要的一份子尽心尽力。他也确确实实恨过这个家,恨自己被牺牲,恨他付出的一切都像泡沫。

可此时此刻,与之相关的过去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人生来就有此岸和彼岸,来路是此岸,去路是彼岸。

如今来路已断,闻颜不必再独自坚持什么,也不会再为此痛苦。他抬眼四望,只看见去路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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