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默后, 习忧说:“是我想吃自己做的。”
这话一出口,顾大少爷的脸瞬间黑了。
得,他自作多情了呗。
顾仇对着习忧无声地放了会儿冷箭, 然后握着汤匙柄的手一撒, 起身上楼了。
习忧伸手把顾仇吃干净的碗够过来, 听到楼上门砰的合上的声音, 下意识转身朝上看去。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原地立了会儿, 扣着碗壁的指尖些许泛了白。
顾仇再下来的时候, 已经洗漱完、换好衣服了,原本支楞在他头顶上的几根翘毛早已耷拉下去, 臭脾气少年清晨初醒时肆意显露的俏意这会儿浑然不见了踪影。
他一手勾着书包肩带, 一手拢着五指抓了抓自己利落的短发,目不斜视地走到玄关处穿鞋, 把站在楼梯边等他的习忧视作空气。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走着, 始终相隔三四米的距离。
顾仇走在前面, 仗着后边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脸,表情垮得大大方方。
瘦瘦高高的背影仿佛飘着一行大写加粗的弹幕:不想死就别惹我。
习忧的目光一直凝在那道背影上, 直到进了教室。
看到习忧来了,坐在桌上啃玉米的潘超还挺诧异, 嘴巴微张露出一口啃得稀烂的玉米:“习哥, 你怎么来了?昨儿个夜里没上班?今儿早自习不用补觉啊?”
他话音一落,顾仇刚从抽屉里抽出来的一本书“吧唧”一下被摔在了桌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
习忧凉淡地瞥了潘超一眼:“啃你的玉米。”
“……”
潘超心说,这不正常关心问候么, 大早上一个个的怎么这么上火?
我惹着谁了我?
这么想着, 和与他隔了一个位置的周西东眼神对上。周西东正站着, 手指向下无声地指了指顾仇, 冲他用口型说:不对劲。
两人还来不及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砰响。
潘超和周西东齐齐看过去。
门口的位置来了两个女生。
是二班的张娆和尹萱。
尹萱刚刚应该是被张娆怂恿着推向前,人撞到了门上,这会儿有些尴尬地扶着门框,抬头看过来,冲望向她的人赔了个笑:“不好意思哈。”
然后回头龇着嘴瞪了张娆一眼。
看到她过来一班,众人也不诧异。周西东还多此一举地问了句:“找习神啊?”
“嗯。”尹萱朝习忧的方向看了一眼,举起手里的三明治朝周西东示意了下,“他周一早自习一般不来的,刚看到他,想他会不会没吃早饭,”
尹萱喜欢习忧,这在三中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她是三中校花,还是个很得体的校花,虽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但一直束身自好,也没什么花边新闻,唯一常为人津津乐道的八卦就是她追习忧这株高岭之草追了近一年还无果这件事。
她追人也不是死缠烂打的追法,就是偶尔过来习忧面前刷个存在感,聊几句天,送点吃的,请教个题目,从不正儿八经地当着习忧的面说“我喜欢你”这样的字眼,连玩笑似的口吻都没有过。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温水煮青蛙的高人,不疾不徐,胜券在握,把习忧视作囊中之物。
周西东也是这么觉得的,听到尹萱这么说,他还帮腔了一把,侧身问习忧:“习神,你吃早餐了没?没吃的话,尹萱给你拿了三明治过来。”
潘超还顺手用肘关节磕了习忧的肩膀一下:“问你呢。”
习忧本来是不打算搭理的,被这两位憨批轮流cue了一遍,装聋也装不了了,只能开口道:“吃过了。”
“上午还长,你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尹萱走过来,把三明治放在习忧的桌子上。
习忧手指搭上三明治,抬眼的瞬间,和顾仇侧眸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只一瞬,顾仇便冷冷地收回视线。
习忧还是看着顾仇,指尖施力,把三明治往桌沿推了推:“你拿回去吧,我不吃。”
尹萱依他神情判断着,没再坚持,索性拿起三明治,顺手丢给潘超:“那你吃吧。”
潘超用嘴叼稳玉米棒子,堪堪接住:“谢谢女神!”
周西东见状,委委屈屈地嘟囔:“女神,我也想吃。”
尹萱笑:“你以前也没少吃啊。”
这话意思很明显,她给习忧送过不少吃的喝的,而潘超、周西东没少跟着占福利。
周西东刚想反驳说“那几乎都进了潘超的肚子”,嘴刚张开,就听见“刺啦”一声,顾仇的椅子脚摩擦着地面,往后挪了小半米的距离。
见顾仇站起来,周西东下意识问:“顾爷你干吗?”
顾仇往外走:“上厕所。”
他一走,习忧也站了起来。
潘超问:“你又是干吗?”
习忧说:“上厕所。”
潘超和周西东对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尹萱,尹萱表情也有点愣,笑:“怎么了?”
倚在门边的张娆走过来,拉住尹萱的胳膊,语气有点激动,暗戳戳压着声音:“顾仇刚从我边上过去,我跟他对了个眼神,近距离看那张脸,真绝,我腿都软了。”
“你就这点出息。”尹萱嗔她。
“脸太精致了,神颜。”张娆说,“就是凉飕飕的,我怀疑我是被冻得腿软的。”
“走吧。”尹萱说,“都怪你,我感觉习忧今天心情不怎么样,我好像撞枪口上了。”
“有么?他不一直都这样?”
“有的,他有点心不在焉。”
“你想多了吧。”
两人手挽手出了一班的教室,尹萱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没忍住朝去往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
厕所设在楼道尽头的一处拐角往里。
顾仇进去时,习忧下意识是想跟着一起往里走的,刚迈进去一步,想到自己现在并不纯粹的心思,不太适合跟进去,便及时刹住了脚。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厕所外面的楼道上站定。
铃声突然响起,早读开始。
楼道里狂奔的脚步声瞬间变得密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也开始成片成片地响起。
厕所里的人陆续出来了,甩着手上的水往各自的教室走。看到站在外面的习忧,都不禁投过去困惑的目光。
习忧则看向远方。
没一会儿,走廊上几乎空了,只有一两个早读值班的老师腋下夹着课本经过。
听到脚步声,他收回远望的视线。
是顾仇出来了。
顾仇也看见了他,表情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正准备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经过时,习忧出声:“顾仇。”
再往前走,就是四班教室的前门,经过的人会暴露在正在教室里读书的学生的视线里。
顾仇现在虽然很不爽习忧,但也不想被人看见他和习忧憋着气儿在较劲的样子。
那很奇怪。
比打一架还奇怪。
心中权衡后,他没好气地停了下来:“有屁快放。”
习忧看着他说:“对不起。”
声音低沉,是软和的,带着点哄的意味。
顾仇一愣,哑了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也是低的:“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早上骗你的。”习忧说,“早餐就是想做给你吃的。”
“……”
顾仇这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习忧一句“对不起”说出来,他内心攒着的那些不痛快一下就散了大半,又一句“早餐就是想做给你吃的”一出口,顾仇的那张臭脸彻底绷不住了,他顺着习忧的话追问:“那你为什么骗我?”
习忧没答那么快,他沉默着,看着顾仇的眼神有点沉。
他这么看着顾仇,顾仇被看得莫名有些脸臊,心里不可避免琢磨起来,这一琢磨,就琢磨出味儿来了,于是笑着走过去一手搭上习忧的肩:“我知道了。”
“……”
习忧身体蓦地僵了下。
就听见顾仇自以为看穿一切地说:“一定是租户体验太好了,你想稳稳地抱住业主的大腿,就想通过诸如做饭这样的实际行动讨好业主,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在我让你别给我做早餐的时候,你随口编了个谎,以此掩饰自己真实的意图。”
“……”
习忧僵住的身体缓缓地松了下去,他笑了笑,这笑容,松快中带着点嘲,嘲自己的心虚和紧张。因那点讳莫如深的心思,他竟然变得如此胆怯和难以启齿。
顾仇见他笑了:“笑什么?我猜得不对?”
说着,还把搭在习忧肩上的手往前压了压,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勒:“对不对?嗯?”
习忧比顾仇高个几公分,被这么勒着,脑袋被动地蹭向顾仇的脖子,少年身上淡而好闻的体香时不时搔着他的鼻子,习忧闭了闭眼,觉得很要命。这种靠近程度,在严重挑战他的心理防线。
“嗯,你说得对。”习忧说着,无奈地用指关节叩了下顾仇勒着自己脖子的手,“打个商量,矮的别勒高的了。”
这话有点跳,顾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把习忧话里的“矮的”和自己对上号,瞬间就奓毛了。
“你说谁矮?”顾仇本来被习忧叩了几下手背,手都要松开了,这回直接一勒到底,“草,你再说一遍?谁矮?”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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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来加句话!
习忧187
顾仇183
都不矮!!!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