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桑觉得季砚沉一定是受了刺激, 正处于神志不清的时候。
不然不可能说出“没同意分手”这种话。
这种想法在得知晚上季砚沉要和他睡一间房时得到了证实。
听了陆洺的话的谭年把两人带到房间,小心翼翼瞄季砚沉的神色:
“来的人多,季总你和颜桑……挤一晚?”
庄园确实大, 架不住今天来的人多, 房间有点不够用了。
谭年完全没料到季砚沉会来, 压根没提前准备他的房间。
不过谭年也没把话说死。
只要季砚沉皱一下眉头, 他也能立马变出三五间舒适干净的房间供季总挑选。
好在他赌对了。
对于他的安排,季砚沉完全没意见。
等长松一口气的谭年离开后, 颜桑看着神情自若的季砚沉,再看看房间唯一的一张大床, 眉头几乎要打结。
连张沙发都没有,两个人一张床要怎么挤?
没有分手后还躺一张床上的道,颜桑智尚存。
就在颜桑犹豫要不要去客厅将就一晚时,扶着门把手的男人问:“站在外面做什么。”
颜桑:“……”
颜桑纠结两秒:“要不问问陆哥?”
季砚沉问:“问他什么?”
颜桑:“你去和他睡。”
季砚沉挑眉看他:“我和陆洺睡一间, 你睡一间?”
颜桑也觉得以季砚沉和陆洺的身价两人挤一间房听上去很离谱,但……
总不能他去和陆洺睡啊。
像是知道颜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男人面无表情:“打消你心里的念头。”
颜桑:“。”他没想。
“颜桑。”季砚沉看着他:“你在怕什么?”
要是今天之前,颜桑一定会说什么都不怕,现在有了观星台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他不敢保证。
颜桑抿着嘴不说话, 季砚沉拉他进房间。
“别想了,今晚这座别墅连客厅沙发都是满员,你只能和我将就一晚。”
季砚沉堵上了颜桑唯一的后路。
谭年给两人准备的房间其实不小,配套卫生间还有一个大浴缸,半面落地窗能看清半个庄园的景色。
颜桑在卫生间洗漱时,季砚沉在外面打电话。
他望着镜子里的人动作机械刷牙的人,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这一晚要怎么过?
工作电话结束了也没见颜桑出来, 季砚沉走过去敲门:“颜桑。”
刷牙磨磨蹭蹭刷了十几分钟的颜桑回头,就见男人倚着门框,看着他满嘴的泡沫问:
“它们招了吗?”
叼着牙刷的颜桑:“啊?”
招什么?
季砚沉笑:“我以为亲一下让你这么悲愤。”
所以想出这么一个酷刑折磨自己。
本来已经强制自己忘掉的事情再次被提起,颜桑脸唰一下就红了,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假装自己又聋了。
男人却一改常态,看着即将他染红的脖颈:“现在这么容易害羞?”
本来身高腿长的人往门边这么一站就很有压迫感,男人视线还一直放在他身上,颜桑一抬眼,就能从镜子里的目光对上。
存在感十足。
颜桑被他盯得不自在,浅色瞳孔闪了闪,关门赶人:
“你不要站在这里。”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颜桑握着卫生间门把手却有些紧张。
还莫名感到羞耻。
第不知道几次看向镜子,颜桑暗自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颜桑,只是盖棉被纯聊天的睡一晚而已。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做好心里建设后,颜桑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好在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去洗漱了。
颜桑坐在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流声,不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这扑面而来的开房既视感!
颜桑没有和人开房的经验,但他今年二十五岁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他以前和季砚沉谈恋爱时才十七岁,能做的不过是亲亲抱抱。
他再大胆,当年对季砚沉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在对方脖颈留了几个好几天都不消的吻痕。
那时候年轻,只要和男朋友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开心满足。
倒不是他不想做其他的,只是季砚沉冷静又克制,不愿意和十七岁的他更进一步。
哪怕颜桑主动邀请都不行。
十七岁的颜桑,敢故意不好好穿衣服在男朋友面前晃来荡去,
二十五岁的颜桑抓了抓身下柔软干净的被子,一颗心飘来飘去。
谭年他们好像准备彻夜狂欢,乐声直到现在都还没停,颜桑开始思考要不自己也去玩一晚上算了。
和季砚沉同床共枕……
就算躺下了估计也是失眠一晚。
但是谭年他们的聚会他也融不进去,听说后半夜还是限制级的夜场。
要不先出去,等季砚沉睡着了再进来?
不用躺在一张床上面面相觑,也不感到尴尬难安。
颜桑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披上外套戴上围巾就朝房间外走,准备趁季砚沉没出来先遛。
遛到一半感受到阻力,颜桑纳闷回头,就见季砚沉已经洗漱好出来了,手里还拽着他围巾一端。
季砚沉脸上的笑意很淡:“去哪儿?”
颜桑:“……”
在被勒死之前,颜桑老老实实回到房间。
颜桑坐在床边低头捏手指的颜桑,季砚沉朝他走近。
男人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颜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抬头看他。
季砚沉动作一顿,然后胳膊越过他耳侧,插上吹风机。
“放心。”
热风拂过额头时,颜桑听见男人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现在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颜桑洗漱时不拘小节,头发打湿了也不管,反正头发短,很快就能干,但季砚沉没放任他自然干透。
男人像八年前一样给他吹头发。
动作太过自然熟稔,颜桑怔愣之下都忘了躲。
男人手指穿过发丝,若有似无的触碰头皮和前额,坐在床上的颜桑脊背神经都麻了。
等他反应过来,季砚沉已经收了吹风机,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两下:
“睡觉吧。”
颜桑:“……”
这谁睡得着?
心烦意乱的颜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季砚沉,想季砚沉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跟自己复合?
可他最开始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很冷漠厌恶。
是被断崖式分手后心有不甘,也想甩自己一次报复回来?
季砚沉有这么小心眼吗?
颜桑看不懂季砚沉今天做的一切,睁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里乱成一片,总不能……
他一直没忘了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性,颜桑不但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反而十分抗拒这一猜测。
就像他第一次从苗峥嘴里知道季砚沉曾经不止一次去京市找过自己一样,心脏阵阵发闷疼。
八年实在太漫长了。
颜桑宁愿季砚沉真的早忘记自己、放下一切了。
只要不喜欢自己,哪怕季砚沉恨自己也可以。
如果季砚沉一直困在那年夏天……
他接受不了。
季砚沉收拾好一切出来,就见颜桑贴着床边躺着,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两米的床,颜桑躺得溜扁,起码给他留了一米七的位置。
身边的床垫下陷,另一个人的气息靠近,颜桑眼珠动了动,扭头看过去。
季砚沉掀开被子上了床,在另一边坐下,然后对再挪几厘米就要掉床下的人说:
“颜桑,睡过来。”
颜桑躺着没动,就这么望着季砚沉微微垂头摘下眼镜。
无框眼镜放在床头柜发出轻微动静。
颜桑慢半拍回神。
颜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就这样睡。”
保持距离。
相安无事的度过今晚就好。
季砚沉瞥了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的人一眼,语调平静:“你不过来,我就过来亲你了。”
颜桑:“?”
比琥珀还澄澈漂亮的眼睛因震惊睁大,见男人神态语气不像是开玩笑,颜桑拧了一下眉,一边慢腾腾往床中间挪,一边喃喃开口:
“季砚沉,你不正常。”
他认识的季砚沉,是绝对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看着人蜗牛似的朝自己靠近,男人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问:
“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
颜桑一言难尽的看他。
“颜桑。”季砚沉伸手拨了拨他柔软的头发,声音很轻,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们没有分手。”
颜桑当初一声不吭直接消失,他们之间确实没人提过分手。
今晚第二次听这句话了。
颜桑被激得眼涩心酸,他闭了闭眼,艰涩地摇摇头:“季砚沉,我…我不喜欢你了。”
简短的一句话颜桑说得艰难,别墅外的风雪像是直接刮到了他的心里。
听了颜桑的话,男人乌沉沉的瞳孔骤然一缩,转瞬又恢复正常。
发丝在指间绕了一圈,季砚沉表情平静开口:“说谎。”
颜桑有些着急,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季砚沉却捂住了他的嘴。
“颜桑,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季砚沉侧身面对颜桑躺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像是透过他雾茫的眼睛直视他颤抖蜷缩的灵魂。
“我不知道八年前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难受痛苦的事,如果是我无意间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除了分手,你想怎么样都行。”
“如果不是我的原因,那错就不在你我之间,我不接受你因此否定我们的关系。”
“以前的事你若是暂时不想告诉我,我可以等,直到你完全信任我、愿意告诉的那一天,如果你打定主意要瞒我一辈子,我也可以不闻不问,但如果你坚持以此为由疏远我、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季砚沉顿了顿,指腹温柔抹去颜桑眼角的湿意,狠狠心继续道:
“颜桑,我会自己去查,直到弄清楚一切为止。”
在张计别墅,在颜桑跌跌撞撞朝他跑来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注定只有一种结局。
颜桑泪腺其实并不发达,小时候练功拉筋又疼又累,同龄小孩儿哭得上气不接小气,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爸不顾一切把车开向河道,他呛了一肚子水死里逃生时,他没哭。
他|妈身体状况每日愈下,整日谩骂他害了所有人,到死还神志不清诅咒他时,他也没哭。
但一遇到季砚沉,他就不受控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大概是男人那句“错不在你我之间”戳中了他脆弱的神经。
其中又夹杂着真怕季砚沉私底下去探查真相的恐慌。
所有的一切压上心头,颜桑嗓子发涩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男人擦掉他脸上的泪,把浑身颤抖的人搂进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什么时候变哭包了。”
思维停摆,身体僵直的颜桑抽出最后一点智反驳。
季砚沉在他单薄的脊背轻轻的拍了拍,低头吻了吻他发顶:
“知道你受委屈了,变成哭包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