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治疗③
夜色深沉, 月上中天。
车子开到了玉华园门口,两人下了车,服务生接过邀请函, 鞠躬:“请两位跟我来。”
秦郁一进来就成了宴会的中心,一拨又一拨的人过来同他搭话,也总要对着他身旁的人问一句:“这位是?”
秦郁紧紧握着江又翎的手,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待人问起,便淡淡道:“这位是我的爱人。”
于是, 宴会开始不到半小时,今天来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秦郁带着爱人出现的消息。
秦郁这样的身份, 又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所有人都想见见能让他承认的人会是何方神圣。一时间, 无数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都聚焦到了江又翎身上,像是要把他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全场的目光或近或远地观察着,江又翎面色未变,对自己成为了宴会中心没有一点不自在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和人的交谈也落落大方,毫不露怯。
他穿着并不华丽, 身上只有必要的配饰,除去腕间戴了一款银白色的表, 堪称简单朴素。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 自然能看出来那只表比不少人浑身上下加起来都贵。
当然, 价格虽然高昂, 终究也只是一只表而已。
只是有心的人注意到, 在秦郁手腕上, 另一只款式相同的腕表闪烁着低调沉静的光芒。
一模一样的外形, 只是秦郁手上那只是黑,而江又翎手上的是白,出现在两人手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两位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在场众人心头都有了共识:想必这回,秦总是认真的了。
不一会,余总到了两人面前,笑道:“这位就是江先生?果然和秦总很相配,你们两位站在一起,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郁面色微缓:“嗯。”
余总叫住路过的服务生,笑吟吟地说:“别的也就算了,刚刚开的这瓶红酒可是我收藏的珍品,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江先生不如也赏脸尝一点?”
江又翎看向那玻璃高脚杯中晃动着的血红色液体,有些意动,正要伸出手去,却被秦郁拦了下来。
“他胃不好,不能喝。”
“……”江又翎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道,“我没那么脆弱。”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喝点红酒是不会胃疼的。
秦郁微微蹙眉,并不赞同,但最终还是在他的目光下让步:“喝一点,多了不行。”
江又翎本来也只是想尝尝味道,闻言拿过一杯,尝了两口,本着不要浪费的精神递给秦郁,随口道:“你把剩下的喝了。”
他又看向余总,唇角微扬,露出个柔和的笑意,赞了句:“确实是好酒,谢谢余总。”
余总看着十分自然地把他手里酒杯接过来,把底部那点酒液一饮而尽的秦郁,面色都僵硬了片刻,陪笑:“……您喜欢就好。爱喝的话,我那里还有,不如一会带走几瓶?”
毕竟,秦郁的拒人千里已经名声在外,连和人肢体接触都很少,更不要说喝别人剩下的酒,能让秦郁喝自己杯底剩下那点残酒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江又翎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感觉余总对他的态度又客气了不少。
聊了几句,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冲余总十分随意地喊了声:“爸。”
余总急忙介绍:“这是我的儿子,余邵,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久,现在跟着我打杂。”
他又转向余邵,斥道:“还不快跟秦总打招呼?”
余邵长得不差,五官立体,眉眼间有混血儿的特征,只是气质有些慵懒散漫,即使是对着秦郁,也没有多么恭敬。
他伸出手,十分敷衍地自我介绍道:“余邵。”
秦郁没有伸出手的意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淡淡道:“你好。”
余邵的手伸在半空,不尴不尬,江又翎顿了顿,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握住,笑道:“幸会。”
余总明显准备把自己儿子当成接班人培养,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带到秦郁跟前来混个脸熟。
毕竟是秦郁的合作方,面子总是要给的。
余邵听着这个声音,愣了愣,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圈,眼睛骤然亮了,喊道:“江先生?!!”
江又翎也愣了一下,不禁反问道:“你认识我?”
“是我啊!”余邵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不再漫不经心,看着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希冀,“我们三年前见过的,在C国!”
见江又翎的目光里还是带着疑惑,他又补充道:“那次C国暴雪,我的车在路上抛锚了,刚好你路过救了我,记起来了吗?”
随着他的描述,江又翎尘封的记忆也逐渐浮出水面,啊了一声,顿悟了:“是你啊。”
是有这么一回事。
出国的两年里,他走遍了各种地方,有段时间租了辆车在欧洲自驾游,结果中途刚好遇见暴雪,回城的时候,在路上顺手救下了一个车抛锚的年轻人,把他载回学校去了。
江又翎只当这是件小事,送完他之后就开着车离开了,连电话都没有留。
没想到几年后还能再遇到。
他打量着余邵,唇角不自觉露出一点调侃的笑意,问:“你的那头红发呢?”
救下的那个年轻人有着一头在暴雪中极为显眼的红发,是他记忆中最鲜明的特征。
所以看见余邵现在的棕发,他完全没有往这段回忆上想。
“别说了,”余邵苦逼兮兮地挠了挠后脑勺,“从国外回来之后被我爸狠狠骂了一顿,第二天就抓着我去染回来了。”
江又翎忍不住轻笑出声,评价道:“余总做得对,还是现在这样比较适合你。”
原本的红毛让他显得像一个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现在换成棕发,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余邵望着他,笑容真诚:“你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当时我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好看。”
他的话语十分直接,江又翎却没太在意,只当这是余邵在国外留学养成的性格,笑道:“是么,谢谢夸奖。”
不同于国内,国外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本就更加外放热情,第一次见面就直白夸赞他外表的人太多了,余邵这话根本不算什么。
两个人相谈甚欢,秦郁站在一旁,垂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悄然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瞥见江又翎脸上那份笑意,眼角弯起,比维持一晚上的客套疏离更真实了几分,他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打断。
气氛十分融洽,余邵顺势道:“那时候没有你,我可能就冻死在荒郊野岭了。我想着至少也要请你吃顿饭感谢,结果你把我送到学校之后,立刻就走了。”
他打量着江又翎,眼里写满了期待,有着专属于年轻人的炽烈:“既然这么巧又遇到了,不如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正好也把当初欠你的饭补上!”
这是一个十分正常的提议,没有拒绝的理由。
江又翎顿了顿,正想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手腕却突然被滚烫的手掌握住。
秦郁向前一步,眼神犹如冰冷的刀刃,要在余邵的身体上穿出几个洞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抱歉,我和我爱人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港城,恐怕他没有机会和你吃饭。”
原本平静的氛围在他开口之后迅速凝滞,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固体,让人难以呼吸。
余总干笑两声,打圆场:“秦总说的是,是犬子考虑不周……”
余邵撇撇嘴,让步道:“那不吃饭,我跟江先生加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
“……”
握在手腕上的力道悄然变大,神经反馈来一阵痛意,江又翎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秦郁。
秦郁此时的脸色沉冷,薄唇紧抿,显然心情不佳。
江又翎微微抿唇,看向余邵,歉意道:“联系方式还是不必加了,当初帮你也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记在心上,更不用觉得我对你有恩,忘记这件事就好。”
余邵的目光在江又翎和秦郁之间逡巡,沉默片刻,不服气地道:“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救过我的恩人吃顿饭!秦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豆大的汗珠从余总额头上滚下,他一巴掌拍在余邵后脑:“还不快滚!”
送走了余邵,秦郁靠在一旁,将手中握住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一言不发。
原本不远处还蠢蠢欲动准备上来的人看着他的脸色,都识趣地躲远了些。
江又翎捏捏他的手掌,征求意见:“我们回去?”
秦郁闭了会眼,再睁眼时,面上的异样已经消失殆尽,冲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用。”
江又翎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好。”
两人在位置上坐了一会,秦郁的电话震动了一下,有一条信息进来。
他打开信息,顿了顿,看向江又翎:“我要出去一趟,拿点东西。”
江又翎看着他:“冯捷回来了?”
秦郁点了点头。
江又翎了然,秦郁同他说过,今天早上冯捷就坐飞机去了国外,好像是为了拿什么重要的东西。
具体的秦郁并没有提,不过江又翎猜应该和工作有关,不然秦郁不会这么重视。
他道:“我陪你去拿?拿完我们就走。”
秦郁面容有一刹那的僵硬,随即恢复正常,道:“不用,我去就好,你在这里再坐会,等我回来。”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江又翎坐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动,就立刻被一圈人围了上来。
江又翎暗暗在心头叹了口气,想:他怎么就不能长得凶一点?
像秦郁那样,一个眼神就没人敢近前,多省事。
内心这么腹诽着,江又翎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而是开始应付这些带着目的扑上来的人。
每个人脸上挂着各不相同,内核又相似至极的表情,谄媚的,小心的,试探的,讨好的……无非是想和他相识,借着他的路子和秦郁产生联系。
毕竟,比起连话都搭不上的秦郁,从他明显十分重视的身边人这里下手要简单得多。
但这些人没有一个在江又翎身上讨到了好处。
他笑意温和,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十分亲切,似乎毫无防备,但又没有让任何人达到最初的目的。
几次下来,聪明的人已经察觉到这个清雅端方的青年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好对付,但仍有不少人不死心,前仆后继地试图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
打发掉又一群人之后,江又翎深感周围的氧气都被人群吸得稀薄了不少,索性找了个理由,站起身来,离开了大厅。
宽阔的露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围成一圈的花草长得很好,郁郁葱葱,空气中有着幽雅的香味。
能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摆脱了宴会厅里的纸醉金迷,不必再应付暗流涌动的局面,江又翎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夜风,直到听见里面已经开始有人离场,江又翎才转身,准备回到大厅里。
通往大厅中的玻璃门被纱帘隔开,江又翎拉开门,正准备掀开帘子,却听见了里面讨论的声音。
似乎和他,还有秦郁有关。
江又翎顿了顿,放下了搭在门上的手,侧身躲到一边,让里面望出来不会看见他的人影。
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他和秦郁,默认两个当事人都已经离开,里面的话题也渐渐围绕着他们开展,愈发大胆起来,声音也更加清晰。
“别说,秦总对人是真上心了,看这样子,是奔着结婚去的。”
也还是有人不甘心,酸溜溜地道:“那可不一定,这种没家世的对象谈一谈玩玩还可以,结婚肯定要找同阶层的联姻,要是他冲动行事,以后早晚要后悔。”
“话又说回来,哪个同阶层的受得了秦总这样的性子?控制欲也太强了,什么都要管,身边人跟余少聊两句,他的脸色我看了都心里发毛,也不知道姓江的是不是在强装镇定。”
“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都攀上秦郁这根高枝了,这点小事还受不了?”
“你们知道吗?我去查了查,原来是秦家的养子,从助理上的位……”
江又翎眼眸低垂,眉心蹙起,想要掀开帘子,阻止他们往下说。
变故就在猝不及防的时刻来临。
外面的声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寂静无声。
原本轻松的谈笑销声匿迹,许久,才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艰难地挤出:“秦,秦总……”
“谁允许你们随意议论我爱人的事?”
秦郁的声音里有着无法掩盖的森寒,和他此时比起来,他正常的语气几乎算得上和蔼可亲。
任何人都能听出,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外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一片死寂。
江又翎悚然一惊,思维不可避免地朝着最坏的可能性滑去,他猛地掀开帘子:“秦郁!”
秦郁恰好站在他正对面,脸上的狰狞还未消退,对上江又翎的眼睛,又下意识地神色微缓。
江又翎环视四周,迅速扫过里面的场面。
还好,他听见的玻璃碎裂声只是一个人受了惊吓,手里的玻璃杯坠地发出的声音。
但秦郁现在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好。
他身体绷紧,胸膛急促起伏,像是一头野兽做出了攻击姿态,随时准备发动突袭。
江又翎走上前去,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又踮起脚,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他柔声道:“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秦郁微微俯身,让他能不必抬高手,更顺手地摸到自己,任由江又翎像摸宠物顺滑的皮毛一样很轻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周身那股压抑不住的暴戾就这样一点点消散。
他转向其他人,语调甚至比平时还要更平稳些:“你,还有你。”
“向我爱人道歉。”
那几个背后嚼舌根的人已经吓傻了,立即站起来,朝向江又翎结结巴巴地道歉,鞠躬的时候巴不得自己有舞蹈基础,能把上半身贴到腿上。
有反应快的人还补充:“我们会亲自登门道歉……”
江又翎其实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但此刻感受到秦郁冰凉没有温度的手掌,内心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的火气。
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不知道被这一遭毁了多少。
江又翎的心情当然不可能好得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握紧了秦郁的手:“登门就算了。”
感知到江又翎的情绪,秦郁冷声道:“之后寰宇会断绝和你们的一切合作。”
不顾几人骤然惨白的脸色,他转身,握住江又翎的手,自然道:“走吧。”
“你们的样子我记下了。”江又翎回首,冲这些人微微笑了笑,眼底却毫无笑意,“抱歉,我不想再见到各位,我们的婚礼,不会请你们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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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今天末尾拔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