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中女生案(十三) “你,能接受男生……
车照旧停在路边。
长岩街是闹市区, 大老远就有吆喝声与招呼声传来,不少来来往往的人朝街边多出的一辆车侧目。
陆和锦干脆升上了车窗。
宋忱目送许湘没入湍急的人流,收回视线, 忽然想起:“许湘的家人放心她留在刑侦队吗?”
“就没放心过。”陆和锦伸直胳膊半搭上方向盘,倚着座背, “……她的父母一直不支持她做这个工作,偏偏许湘只想进入公安局, 加入刑侦队,闹了不少矛盾。”
他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撞见过几次。有一两回许湘和他们吵了架就离家出走了, 吓得她父母报警,结果发现她就卷着铺盖在公安局里住着。被我训了之后就没见她再这么干过。”
虽然宋忱没料到是这个情况,但转念一想,这确实又是这个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 也难怪许湘非得今天早上回一趟家。
“现在呢, 还闹吗?”
这次陆和锦倒是没立即答应,只是下巴一抬:“喏,她回来了。”
透过车窗,宋忱可以在街道上看见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个人。
许湘走在前面,走的挺急,似乎急着去查案,而她后面的中年妇女一边快步跟上她一边不停说着什么, 手里捧着饭盒样式的东西。
瞧见路边等待的车, 许湘眼睛一亮, 噔噔几步跑起来。
随着距离拉近, 她们的对话也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一个晚上都不回来?加班也得回家的吧!”她拿手直揪许湘耳朵,“你看你脸白成这样,还说你查案,你作案还差不多呢!又忙又累又不安全……哎哎, 你跑什么!”
眼见许湘打开车门一溜烟就要钻进去,她母亲连忙拉住她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一看你就没吃早饭……今天饺子做多了,你不吃就分给你同事,没人求着你吃!”
“知道了知道了……”她把车门一关,冲她随意挥了挥手,“我查案去了,你快回家去吧,小心锅里的饺子都糊了!”
“真是,查个毛线的案子……”她母亲嗔她一句,倒也不多留,站远了点让他们的车先过。
许湘坐稳,手上的食盒还透着热。
“宋支,陆队,”她伸长胳膊递给宋忱和陆和锦,“这是我妈做的蒸饺,新鲜出锅的!”
“谢谢。”宋忱替陆和锦将他的份也接过。
引擎重新发动,车辆缓缓驶离了这一方热闹之地,再次回归导航规划的去赵楠住址的最佳路径。
后视镜里的街道渐渐远去,伫立在那处的人影也随之淡出宋忱的视线。
他手上捧着食盒,不自觉想到陆和锦。 陆和锦呢?他的家人是否同意他从事这种职业?
许湘坐在后座,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并没有受她母亲的话的影响:“宋支,你之前是不是审过赵楠?”
宋忱抽回思绪,点点头:“那时候我们没有怀疑徐媛媛的臆想症,所以并没有询问他相关的问题。”
“但我听韩奕说你们没有排除他的嫌疑?”
他没有否认。
“也是……他是老师,又是徐媛媛的班主任,比谁都更容易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一不留神咬了一大口饺子,烫的直抽气,都这样了仍旧不死心的大着舌头问,“那……那如果他是作案者,他是怎么知道徐媛媛的具体行踪,还知道她被温欣留在了杂物间,然后把她带走的?”
其实宋忱等人首先怀疑的就是他在徐媛媛身上安置了针孔摄像头,而处于青春期的女生异常敏感,是有可能感受到从中透出的窥伺感的,这跟徐媛媛“臆想症”的状况也十分相似。
然而森*晚*整*理他并没有说出口。
反倒是一旁的陆和锦一句话堵住了许湘的嘴:“行了,犯罪嫌疑人还没定呢,你就这么肯定是赵楠?”
她小声嘟囔:“可他跟案子关联性最强啊……”
默了默,她又听宋忱说:“现在下结论确实太早……毕竟被我们忽略的那部分人身上也有嫌疑。”
而且关联性可不比赵楠小。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好是早上七点半,正碰见赵楠准备出门买菜。于是他们都不用怎么解释就被赵楠领进了门。
和其他老师一样,赵楠也住在一套由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里。据资料显示,他今年三十四岁,仍然没有娶妻生子。宋忱想起最初赵楠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他带的这个班已经步入了高三,他抽不开身,也没有精力去应付除高考以外的事情。
“把我的学生们教好再说其他的吧。”那时候他是这样含着笑说。
宋忱不动声色的览过赵楠家中摆设,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步入正题:“赵先生,我们这次来是因为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得到你的帮忙解答。”
赵楠各给他们倒了杯水,问:“还是跟徐媛媛有关的吗?”
他点头:“请问徐铭成夫妇是什么时候开始拜托你特别关照他们女儿的?”
时间隔得有些久,赵楠仔细回想后迟疑的给出一个数字:“两个月前吧……我记得两个月前他们亲自找我说过,但只说了徐媛媛心理上出现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我关注一下。”
“那你认为她在这段时期内有什么异样吗?”
他给出的描述大致与郑柏的相同。只不过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把这些情况告知了徐媛媛的家长,他们说带徐媛媛去看过很多个心理医生,但没有什么明显的治疗效果。”
听到他的话,许湘抽空瞟过他,心想徐媛媛又不是真的有臆想症,能见效才怪。
可宋忱还在继续:“这些天……徐媛媛有频繁接触过的外校人员,或者校内的某些人员吗?”
“没有……”赵楠忽然想到什么,苦笑道,“警察同志,我算吗?”
出乎意料的是,陆和锦果真抬眼瞥他一眼,接下来的话不得不令他诧异:“陈烨骚|扰了徐媛媛这么久,而且两个人都是你们本班的学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他震惊得绊了下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当然不知道,我是老师,如果真的有学生做出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去处理?”
宋忱闻言,静静是伸手按在陆和锦手背上,示意他将话语权转接到自己身上,解释:“不好意思,但这是我们查案的需要。——你真的没有察觉他们的异常吗?”
赵楠语气肯定:“没有。”
……
他们对赵楠的问话到了这里很快就结束了。几分钟后他们从教师公寓出来,得步行到小区外取车。
陆和锦一路上埋头闷声,一脚踢开了路边的小石子。
宋忱留意到他,刻意放慢了步伐,没一会儿陆和锦身边就多出了道影子。
“陆队,”宋忱走在他旁边,瞅了瞅他神情,“因为没问出有用信息气馁了?”
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情绪变化很快,似乎颇为不屑:“没,我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丧气?”
许湘远远的缀在他们身后,识趣的没上前打扰。
宋忱莞尔。
陆和锦看了看他,嘴角不禁也勾了起来。莫名的,因案件进展不顺而生出的烦躁犹如被微风轻轻吹散了去,心里平静下来不少。
他们并肩走着,宋忱的侧颜时不时晃进他的余光里。他笑着笑着,却又在某一转瞬间记起某件事情,嘴角慢慢平直。
路边的停车位停放着他们的车辆。宋忱就要走近,陆和锦却临时突然告知让他等一下,他便顺势停在车边。
他看见陆和锦转身往回走,过了大约两分钟,对方又返回,若无其事的拉开车门:“走吧。”
他回头看了看:“许湘呢?”
“哦。”陆和锦平静的坐好,系好安全带,仿佛事不关己,“她忽然有事要自己走,就不和我们一起了。”
宋忱不疑有他,坐上副驾。
车上,他本来没有多想,然而几次瞧见对方探来的视线和几次的欲言又止,宋忱不得不深入思考一下:“……陆队,怎么了?”
陆和锦被发现后也不似从前的闭口不谈,半晌,说:“就,啧,就是问你个事。”
他目视前方,宛如不甚在意,“你……你和贺连泽,什么关系?”
宋忱的回答很正常,毫不犹豫得让陆和锦都愣了一下:“……朋友?”
宋忱:“嗯。”
听到这话,陆和锦内心顿时一片复杂。就连宋忱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他问:“怎么了?”
“宋支,难道你没发现……”陆和锦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没发现……贺连泽……”
宋忱依旧迷惑的望着他,被他这套操作弄得有些莫名:“连泽怎么了?”
对上对方的的确确茫然的眼神,陆和锦一顿,半句话就这么卡住了。他最终只拐弯抹角的问了句似乎与这次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能接受男生吗?”
此话一出,车内一时寂静。
陆和锦没得到及时回答,略微心急的瞥了他一眼。
熟料对方却笑了起来。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他不作恋爱歧视,爱人自由,从没想过反对这些。
宋忱自然眼睛微弯:“我不介意。”
陆和锦喉头一哽,喉结一滚。明明他问出这话是想作为一个提醒,如今被对方这样看着,得到这个回答,心里却突突的动了下。
像是一汪池子里突然落进了一小块鹅卵石,“咕嘟”一声冒了个泡,然后在池水里越沉越深。
他匆匆收回目光,呼出的热气都颤了颤。然而他刚平复好奇怪的心情就转念想到身边这个木头一样的香饽饽身边虎狼窥伺着,而当事人全然不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吞吃殆尽,他就忍不住啧了声,莫名不爽。
陆和锦从教师公寓一路开回到公安局,最终到底做出了个决定。
他得“帮衬”一下宋忱,看紧点人,不然被那小人得逞,宋忱不知道到哪哭去。
他说服了自己,沉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翘起了嘴角。
嗯。
就是这样。
这个时间,公安局里的工作人员都到齐了。一路上警察和其他文秘人员不约而同朝宋忱和陆和锦颔首打招呼,然后接着做各自的事情。
刚才在泊车场的时候宋忱就看到贺连泽他们的车停着,对方大概率已经回来了。
他紧走了两步,推开会议室大门,却兀的在门口站住了。
陆和锦停在他身后,不解的往会议室内看去:“怎么了……?”
室内有人。
除去贺连泽等人,还有郑柏在其中,现在又多出了一张新面孔。
五六十岁模样的一位男性,皮肤黝黑,听到他们的动静随着贺连泽他们一起看向门口。
贺连泽神色不变:“没关系,进来。”
宋忱、陆和锦落座的同时他们的问话仍然继续着。通过旁听到的几句对话,宋忱大致了解到当前的情况。
这位男性就是一中承揽修理的活儿的老师傅,干这份工作干了几十年了,不能说他小到可以了解学校的一草一木,但学生的作息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而郑柏则是被韩奕和纪宁带回来认人的——一个星期前正是这位老师傅来学校修理水龙头,郑柏的扳手就是从他手里偷来的。
宋忱未曾出声干扰,无意中却瞄见陆和锦古怪的脸色。似乎从他瞧见这位修理工起就一直是这个反应。
“蒋理明。”贺连泽喊修理工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的扳手被拿走了?”
“不晓得。”蒋理明紧张得使劲搓了搓双手,“我就晓得我扳手丢了,不晓得是被人拿了。”
他说话时没瞧郑柏,可后者还是埋了埋头。
贺连泽不再开口,正准备结束问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冷不丁介入——陆和锦直盯蒋理明,兜头就是一句:“但你的工具箱里明明不缺扳手。”
没由来的一个问题明显使对方茫然了片刻。蒋理明仔仔细细瞧过他:“你是……”他看着陆和锦有些眼熟的脸,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噢,是你!——原来你是警察?”
宋忱疑惑的目光梭巡在他们之间,低声问陆和锦:“你们认识?”
身边的人一点头:“就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突然跟你说有急事先挂了吗?就是那时候我在一中校外马路上撞到了一个人,就是他。”
陆和锦下巴朝蒋理明一扬,“当时他提着个工具箱,倒地之后箱子也砸开了。我看的清楚——里面的工具都是满的,根本没有缺少扳手。”
他把音量提了提,对蒋理明:“这你怎么说?”
他的这段话几乎使蒋理明之前的回答都失了效力,他切实感受到好不容易松弛了些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甚至胜过一开始。他忐忑的一磕巴:“我……我确实丢了一把扳手啊,但后来有人说在学校看到了,我就把扳手拾回来了啊。”
“在学校?”贺连泽立即追问,“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找到它的?”
蒋理明:“就在三楼男厕,我徒弟眼尖看到的。我之前确实以为它丢了……”
“男厕?”
他的回答着实让人意外。
“你找到扳手时上面难道没有异样吗?”
“没有啊,多正常的一把扳手,能有什么异样?我现在还能用呢!”
贺连泽脸色凝重,重申:“没有?连一点血迹也没有?”
蒋理明咽了咽口水:“嗐,我又没拿扳手砸人,哪来的血?——保证我看到的时候干干净净的。”
他说的肯定,话语也寻找不到破绽,贺连泽便换了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找到它的?”
“嗯……”他琢磨了一下,“就前一两天的事……”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陆和锦冷哼一声:“一两天?星期一还是星期二?”
“星、星期一吧……”
话落,他陡然一个寒颤——会议室内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变。
“怎、怎么了?”
陆和锦不留余地的将他的谎言挑破:“周一?我倒是好奇,那两天我们有警察专门守在那,怎么没瞧见你?”
蒋理明“唰”的白了脸,说话也结巴了。 “你为什么要说谎?”他步步紧逼,“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我、我……”蒋理明满脸的皱纹此刻夹得更紧了,几乎深成十几道褶子,“……其实……”
他不安的揉搓着粗大的手指头,最后叹了口气般吐出实情,“其实……我星期天就找到了……那天早上我打发我徒弟去买早餐,早点店面都在学校对面,他回来之后就告诉我他在学校旁边的废品站看到了一把扳手,问我是不是丢了一个,要不要捡回来——那废品站说实话就是一个小型垃圾场……我寻思着反正别人拿到也就是当个废品,所以就溜进去偷偷拿走了……”
他越说越心虚,最后声音也弱到小声嗫嚅,可说到这他又猛地把声量一提,如同又有了底气,“但——但你们猜怎么着?我回家一瞧,呵,那可不就是我丢的那一把吗!连纸签都没撕,就贴着我做的记号……”
不管他说的是否是真话,反正听完林瑞脸一横:“哈?你徒弟买早饭买到垃圾场里去?”
蒋理明一噎:“不是……他来我们这没多久,没亲戚没工作的,也不晓得打理自己,从头到脚乱糟糟的也怪不得找不到工作没人要。我看他怪可怜的,就让他跟着我做一段时间的修理工作,也就是偶尔让他替我去废品站转转……”
林瑞:“合着你是教他去顺别人的东西?”
他脖子一梗,拒不承认:“哪的事——!就是转转……”
“老师傅,你这不道德啊。”
“哪里的话,一没偷二没抢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到底蒋理明理亏,最后不吭声了。问话终结后上次没急着走,跟韩奕一行人将他送至公安局门口。
他应该也没见过这样式的阵仗,送到门口就不让去了。郑柏也是,光看他迈得飞快的步伐就知道他怕是平生不想再三进公安局了。
不过刚走到大厅,上次却忽然出声了:“蒋师傅,一个星期前学校让你去修水龙头的时候有其他修理的师傅和你一起吗?”
大概是要离开了,他答应得很爽快:“有啊,我带着我徒弟一起去的,好歹学了点技术活。”
他口中三番两次出现的“徒弟”倒是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不由得去想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我能看看你徒弟的照片吗?”
“行啊。”蒋理明举起手机捣鼓一阵,边说他这徒弟不爱拍照,唯一留下的一张还是学生帮忙偷拍到的。
上次不动声色的汲取到关键信息:“看来学生很亲近你们?”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呐,这小子好学的很,一个人偏要上手修教室灯管。”
照片上只有一个男性的背影,拍摄者似乎是仰拍,坐在男性身后。快门按下的那一刹他蓦地回过头来,以至于半边脸都氤氲在阴影里。
看到这张照片,韩奕不禁乍舌:“宋队。他的眼睛……”
宋忱神情不变的将手机抵还了回去。直到人影消失在局子门口,韩奕才不刻意压低声音,双目微睁的望向宋忱,急急道:“真的,宋队,你还记得季钰放给我们看的那段监控视频吗?”
他点点头,表情逐渐严肃。
照片上那人的眼神与监控中的给人的感觉惊人的相似。
*
一个无意的发现令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立即将蒋理明的徒弟找来,只是迅速搜集着关于他的信息。
曾致,二十三岁,湖曲县人。
照蒋理明说的,他最初没有工作,四处游荡,那么街边监控总会有拍摄到他的。
侦技科人员同时参与到其中。
这么多人共同调查,效率大大增加,也不至于没功夫吃饭。然而疑虑总归是还有的。
宋忱回想起蒋理明给他们看的那张照片:曾致显然是发现有人偷拍的,那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也昭示着他的不悦,但为什么最后他没有要求删去这张极易暴露他的照片呢?
他深度设想了一下:假如曾致真是掳走徐媛媛的人,他不愿意拍照也是正常的——以免留下痕迹。唯独这一张……
他想得入神,并未注意到身边落下的一片阴影,直到手中的笔猝然被抽离。他下意识握紧,一抬头就看见了陆和锦。
“宋支,想什么呢,饭都不吃?”
室内其他人只是往他们这扫了一圈,没太在意。可贺连泽却莫名顿了一顿。
见是他,宋忱松懈下来,倒是真的将自己所想的告知了对方。
陆和锦丝毫不意外,仿佛早就留意到了这点,只是指节一抵,把饭盒推到他手边,一面满不在乎的说:“这个我想过,总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想出来的——不差你吃饭这点时间。”
他说的不无道理,宋忱果真放下手中事情准备吃饭。
陆和锦不经意往他饭盒里瞟了一眼,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眉毛一揪:“谁点的餐,怎么点的都是又辣又油腻的?”
宋忱拆开筷子,尝了一口:“公安局统一点的,大部分人的意向都是这个,就跟他们一起了。”
一句“你是不知道自己胃不好吗”还未出口,陆和锦余光里就多出了个人影。
贺连泽走近了来,停了停,面无异色:“重点一份。”
宋忱一愣,刚张了张嘴就另有一只手伸来换走了他的盒饭。
陆和锦斜靠在桌沿,仿佛刚才的行为是极其自然的无意的举动。他像是没听到贺连泽的话,说:“我的这份你可以吃,换一下。”
“不用了,而且我的已经……”
话来不及说完,宋忱就看见陆和锦神情依旧的低头吃了一口,闻言挑了挑眉,“嗯?”了一声。
宋忱将话咽下,沉默之后摇摇头:“……没事。”
贺连泽目睹全程,脸上微不可察的一沉。
“哦。”他放下筷子,面向着宋忱眼睛却是瞥向贺连泽,笑了笑,慢悠悠道,“宋支的饭菜就是好吃。”
贺连泽沉默不语。
宋忱看了看盒饭里的菜色,停顿了好一会儿,不禁又抬眸瞧向他:“陆队,那道菜里放了菌子吗?”
“……”陆和锦一噎,“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
就是看他太反常了,像是被脏东西上了身。
……
等到两个人都消停下来,时间也不早了。
首先引去大家注意的是侦技科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检查了一遍蒋理明的扳手,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能检测到上面的血迹残留,扳手意外的“干净”。仅有蒋理明的指纹被提取得到。
“没有血迹,没有指纹,只有蒋理明的?”韩奕古怪道,“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单是他,听到消息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先不说这扳手使用了多少年,光是它是在废品站发现的这一点,检验结果就不应该是这么“干净”的。
既然到了废品站,那之前肯定有人拾捡过、转手过。
至于上面的指纹或血迹的莫名消失,他们只能往蒋理明极其徒弟身上想了。
但季钰考虑到另一种情况:“扳手是他从废品站捡回来的,那他清洗一下也是正常。”
纪宁对此不置可否:“那如果上面有血迹呢?”
要知道,假如他只是平常性的清洗,血迹尽管可以洗刷掉,可难免会残留下DNA。
而目前的情况是死者的DNA都提取不到。
“那他就是用了某种特殊药剂除污。”许湘表示这题她背过,“清除新鲜血迹得用醋,生姜或者双氧水,陈年血迹就需要柠檬汁,硫磺皂或者过氧化氢。他可能就是用了其中某种东西。”
宋忱等大家都发表完意见,才说:“假如特意清理扳手痕迹默认是凶手,那我认为蒋理明不是。”
有人不解:“为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探去,瞧见了桌边的崔浩。
“是这样的。”崔浩做了个深呼吸,当着大家的面,“……刚开始,贺副队问蒋理明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找回扳手,他撒了谎。从后面的交代过程中我们可以确定他撒谎的目的是掩饰自己有去废品站小偷小摸的行为;另外,根据他说谎的内容——周一在男厕找到——可以得知,他对学校发生的命案并不知情,否则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在场者若有所思。
市一中对于消息封锁这点处理的非常及时,现在除了学校里的一部分师生,大概率没有其他风声走露。
“如果他不是故意引导我们这么想的话。”他补充了一句。
末了,崔浩拿眼角悄悄朝宋忱瞄去,后者似有所感的侧头,向他肯定的一点头,他这才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其他人不太美妙的回忆,自从经历了礼佛村的案件,他们看案件的时候都不得不多留了一个心眼。
散会后,陆和锦余光锁定住宋忱。不出所料,他果然又和贺连泽走在一起。
他脚步迈快几步,正欲赶上去,身后却传来几声呼唤——李希原追来与他齐行。
他目光仍旧定在前面不远处的两道人影上,快步跟上,稍显不耐烦:“什么事?”
“也没其他的,单纯好奇……”李希原刚一开始就被他拿话一堵。
“——不是正事就别问。”
陆和锦皱眉紧盯着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有几秒贺连泽甚至把手放在了宋忱肩上,对方都没有反应。他一边暗骂宋忱戒备心真差,一边不由得走的更快,几乎小跑起来。
李希原跟着他走的有些气喘,“唉”了一声,伸手将他拦下:“陆队——陆队!你知不知道宋支和崔浩的事?”
被他一挡,陆和锦眼睁睁看着前面俩人一拐,身影就不见了。
看来这回是没办法跟上了。
他干脆站住脚,面对罪魁祸首时肉眼可见的烦躁:“什么什么事!”
李希原:“就是崔浩和宋支啊……崔浩,那个高个儿警察。”
“我知道他。”他乱揉了把头发,腹诽不就是成天跟在宋忱身边的傻大个吗。
“今天听到季哥的话,才想起来一件事。宋支对崔浩好像特别关心照,干什么都捎带上他。上次把他纳入查案的行动里来,这回又是为他提供发言的机会,就像是在特意,特意……”李希原略显犹豫停顿下来,寻找合适的词语。
陆和锦:“栽培。”
“唉,对!”他一捶掌心,“就像是特意栽培一样……你说宋支他是想干嘛——关爱后辈,不像,这种特殊‘待遇’就见他给过崔浩‘要说他是想挖人——也不太像。除了宋支我以为没见过特案组的其他人对崔浩那么好过。而且就算挖人,不也得挑你——”
他无意间觑见陆和锦的脸色,连忙刹住嘴,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他不会是想安插间谍在我们局子里吧?”
闻言,陆和锦睨他一眼:“你谍战剧看多了,现在开始长脑子了?”
他眉毛拧着,“他爱关照谁就关照谁,提拔一下后辈就出现阴谋论了?再说就算他想安插间谍,你觉得他能给你看出来吗?”
“我看你是太闲了。”他说完话气都没喘一下,“林瑞不是还在查曾致的踪迹吗?去,你也一起去查。”
“……哦。”李希原悻悻的应了一声。
“还有。”他兀的出声,“——你怎么就知道他没挑我?”
李希原愣了愣,猝然抬头:“陆队,你……”
他点点头:“他也关照了我。”
“……”
李希原无言。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居然从陆和锦的话里听出了炫耀的语气。
一定是错觉。
直到这时候,他才又反应过来:“陆队,你刚刚是不是在追宋支?”
陆和锦一噎,矢口否认。
“不是吗?那你怎么走这么快……”
陆和锦:“……我腿就这么长,不允许?”
李希原:“……”
*
今天是案件发生后的第五天。太阳西斜,再过几个小时便是又一轮黑夜。假若再没有消息,那么徐媛媛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陈横在解剖室内的尸体尸骨未寒。
谁都清楚这个案件耗的是时间,但唯独时间正是他们所耗不起的。一秒之差,人命悬之。
毫无疑问,公安局的灯亮了一整宿。
说是追溯踪迹,实则并不好找。他们得在千百条道路上查找万千次摄像头,从万千个人中定位独一个人。
何况此人对摄像头极其敏感,不轻易出露于摄像头前。
另一方面,他们特意派出季钰、纪宁和崔浩三人盯住嫌疑人曾致,以防他听到风声后逃跑或者做出其他极端举动。
和蒋理明交代的一致,曾致无处可去,只和他们一家住在校区旁居民楼一栋老旧的五层出租房里,四楼的401。
他们三个人顾虑着对方可能对‘监控’‘监视’一类异常敏感,没敢靠太近,只把车停在了正好能瞧见四楼最里侧的房间的临时泊车位上。也能监视到楼底大门进出的居民。
两个小时过去,居民楼下隔着一定间距立有的路灯灯光微弱了些,周围建筑也陆续暗下。
纪宁盯着四楼唯一亮着的那户灯光,几秒种后,也灭了灯。
黑暗接踵而至。
季钰随之关闭了车内灯,憋在车里这么长一段时间,四肢、脖颈都僵硬酸痛得不行。
他稍稍拉伸了一下胳膊,倒是有些佩服驾驶座上没怎么变动过姿势的纪宁了。
“看来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他说着瞥过后座的崔浩,后者状态与纪宁差不多,丝毫没有松懈,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干他们这行的最初几年都有这股劲,铆足了力破案,只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精力与热情总有被耗尽的一天。
气氛太沉寂,季钰出声问:“晚饭都吃了吗,要来点宵夜吗?”
他们此时这种情况,自然是能隐蔽就隐蔽,不可能买来宵夜,这话当然也是玩笑。
但崔浩却认真的回答了:“不用了季哥,我们后半夜还得盯着曾致。”
他笑着点点头:“那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倒是纪宁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抽烟?”
“偶尔吧。”季钰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包烟,新的,还未拆封。
他抽出一根最角落的,含在了嘴中,说话时烟身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静不下心来的时候抽一根,有助于提神醒脑。”
他又拿出打火机,在纪宁面前晃了晃:“介意吗?”
纪宁微不可察的轻蹙了一下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抽烟,不过也没阻止,只是听了他的话后似有所悟:“……宋队偶尔也会抽烟。”
他应了声,略一低头点火燎在烟头。路边黑暗投来的阴影将他的半边脸吞没,半明半暗。
烟头的红色星点却很明显。
季钰摇下一半车窗,往外吐了口白圈。转回头时,他问:“味道应该不大吧?”
他们摇摇头。
窗外灌入的风穿过车座,吹得烟草气息淡了许多。
“说起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说,“我以前和陆队一起学抽烟的时候吸的第一口就呛到了。”
纪宁望过来:“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就是刚进公安局的那一会儿。”季钰想了想具体时间,神情未变,声线却难以觉察的低沉了些,“我们是同一期入职的,当时都是刑侦队的队员,都在贺晨手下办事,后来贺晨走了,陆队自然也就上去了。”
“我听说……”纪宁顿了顿,“我听说选队长的时候本来有两个候选。除了陆队,另一个是你?”
他大方的承认下来,指节微动,弹去了一截烟灰。
“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关注了青怀市公安局这边,”纪宁告知他一部分实情,“当时你和他不分上下,甚至张局认为你性格更加沉稳,比陆和锦更适合做队长。”
可最终却是陆和锦任职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和他,是因为这件事闹翻的吗?”
亲耳听到这些内容,季钰并没有多大诧异,只是短暂的陷入了陈旧的回忆。再听见纪宁后面的那一句话,他却忽的笑了一下。别人未曾注意到的绷紧的唇线此刻也随之扯了扯。
他给出了令人意外的答案。
“……是,也不是。”
他像是叹息一般的一笑带过这个话题,说出来的话却又叫人捉摸不清,
“我跟他没有闹翻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