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烙在腰间的血手印……
常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哎?”
出现没多久的失重感消失, 常虞看着下面可怕的高度,晃了晃自己在空中的手脚。
他前面确实从楼顶滑落往下落了,但是在完全坠下去之前, 有人勾住了他的衣服。
叶常虞抬起头看向上方,因为现在的角度和楼顶的遮挡, 他只能看到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又劲瘦的手,染血的碧玉珠串透亮,光是探出来的一截就美得足够能陈列在艺术馆之中。
“谢润鹤!把我拉上去!”
叶常虞朝上喊, 悬空感让他毫无安全感。
根本不用怀疑, 如果他真的掉了下去, 绝对会摔成一滩扁扁的人饼。
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下, 叶常虞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勉强接受面对谢润鹤, 虽然谢润鹤不干人事,至少这个鬼看上去还像个人。
“谢润鹤!”
没有得到回应的叶常虞心中更加焦躁, 他不敢大幅度地动作, 生怕谢润鹤的手一松,他就往下掉了。
系统都快被常虞搞得脱敏了, 无论是这几次多么危险的时刻, 常虞总能完美躲过。
但这次它还是有点害怕, 它没听清常虞在说什么,只是一边搜寻空气保护功能一边告诉常虞:
“你别动,别真的下去了。”
抓住叶常虞衣服的手忽然一松, 叶常虞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
他心惊胆战地抬头, 看到谢润鹤原本抓住他的手只剩下两根手指捻着他的衣服, 仅仅靠着这两根抓住那一角衣服的力量提住叶常虞。
而叶常虞的衣服因为叶常虞的重量还在缓缓往下滑,这样下去,叶常虞掉下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黑蛇从楼顶边缘探出蛇脑袋, 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恶劣,探头欣赏着猎物在危险边缘挣扎的姿态。
完全掌握主动权的谢润鹤是无比的从容轻松,他的手拎着叶常虞这么一个成年男人,就像操纵木偶一样简单轻松。
稍稍晃动一下手的指,就能听到猎物焦躁不安的呼喊声,是多么的动听。
黑蛇懒懒地趴在地面上,尾巴尖一晃一晃。
伸手点了点黑蛇的脑袋,似用墨笔细描出的眉眼舒展异常,谢润鹤嘴唇轻勾:
“你说,我要现在就杀死他吗?”
底下又传来叶常虞的声音,害怕又恐惧:
“谢润鹤!你不要杀我!等我出去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好好下葬!”
谢润鹤的手指一松,叶常虞的惨叫就响起,尾音因为下坠渐渐远去。
“啊————”
黑蛇吐了吐蛇信子,晶莹如暗色宝石的眼睛倒映出谢润鹤的脸。
“你也觉得他有趣是吗?”
谢润鹤轻笑,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朝黑蛇伸出手,漆黑的蛇身缩小变细,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臂,黑与白映衬明显。
站在楼顶边缘,看着不断下坠的叶常虞逐渐在视野中变成一个小点,谢润鹤纵身从楼顶跃下。
越往下坠,坠落的速度就更快。
失重坠落的感觉令肾上腺素无限飙升,这栋仅存于梦境中的大楼骨架出奇的高。
常虞已经记不清自己往下坠了多久,迎面吹来的风刺得眼睛疼,在从脸侧呼啸而过的风中,他看到了楼底一片坚硬的水泥地。
以现在下坠的速度落在水泥地上,常虞的身体必定粉身碎骨。
看着和地面越来越接近的系统:“啊啊啊啊啊啊!”
常虞:“统子,我说过,我不会输的。”
系统:“1@%你在说什么???”
在朝下脸颊快要嗅到水泥地面的气味时,比起早已经准备好的水泥地,常虞更先坠落到了一个有着冰雪气味的怀抱之中。
常虞:“他来了。”
在呼啸而上的风中常虞抬起眼,瞥到谢润鹤的唇和飘扬的发丝。
场景刹那变幻,叶常虞一直悬空的脚终于踩实到了水泥地上。
脚突然踩实的感觉让叶常虞一晃差点没站稳,身体和跳动不已的心脏还停留在无限下坠的惊险刺激中,早就宕机的大脑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谢润鹤站在他身边,细长的黑蛇沿着他的手臂缓缓爬行。
系统大气都还没喘过来:“逃犯,你怎么肯定主角不杀你的?”
常虞不动声色用余光扫过谢润鹤颀长的身形:“因为我和他是同类。”
系统恍然大悟:“一样的小心眼!不过这么小心眼怎么不直接把你杀了?”
因为比起简单的杀死,显然好好折磨,让对方痛不欲生才有趣千倍万倍。
在对上谢润鹤的第一眼,常虞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一样的小心眼,一样的睚眦必报,一样的恶劣。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只要小世界偏爱,也一样可以成为主角呢。
叶常虞的腿微微颤抖,脸色发白,看着边上的谢润鹤,他的嘴巴张了张,吐出几声咒骂:
“谢润鹤!你个懦夫,你个怂蛋,只敢在梦里吓我,现在你满意了吧?”
谢润鹤转过身,他的身形纤长,湿润,高雅,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黑蛇爬上他的脖颈,在叶常虞那无比危险的黑蛇在谢润鹤这里成为了乖巧好看的装饰品,绕过谢润鹤纤长的脖颈,蛇头爬上谢润鹤的下巴。
闪着寒光的鳞片搭配谢润鹤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妖异又美丽。
叶常虞扶着腰,稍微从无限下坠的恐怖中缓过来一点。
理智的回笼让这位叶大少想到和谢润鹤谈判。
他对谢润鹤喊道:“你惩罚也惩罚过了,现在总可以放过我了吧?”
还没等谢润鹤回答,叶常虞就自顾自说下去:“你不会那么小心眼,还要追着我不放吧?”
谢润鹤闻言柔柔笑了,弯起黑眼和颈间的蛇瞳一样亮晶晶。
他嘴唇开合,吐出让叶常虞崩溃的话语:“谁说惩罚结束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身上的鬼气也越来越近,叶常虞不得不往后不断后退,以此保持和谢润鹤之间的距离。
突然身形微微晃动,猛然的踏空感让叶常虞赶紧刹住脚。
他往后一看,往下是无尽的深黑深渊。
他已经不知不觉再次走到了楼顶的边缘,再往边上一步,他又会从楼顶坠落。
前面坠落的感觉仿佛又爬满全身,叶常虞的脸瞬间变白。
赶紧往回走一步,叶常虞撞上谢润鹤的胸膛。
谢润鹤将叶常虞堵在了胸膛和边缘之间,如果叶常虞试图躲避,那就只有掉落高楼的结局。
黑蛇往前伸长脑袋,带着腥味的鲜红蛇信舔上叶常虞的脖间。
脖颈被蛇类蛇信和尖牙摩挲的感觉浑身战栗,偏偏叶常虞现在还根本动不了,如果他不想摔下楼的话。
宛若踩在钢丝上行走的极限感觉时刻挑战叶常虞的心脏,还没等他崩溃出声,他被揽入一个湿冷的怀抱。
腰间被有力的手臂紧紧束缚,覆满鳞片的蛇类身躯圈住叶常虞的脖颈,勾住和谢润鹤非人的身躯贴在一起。
叶常虞整个人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爆炸!
就像被两条蛇缠住,下一秒就会收拢身躯,将人勒到窒息。
手抵上谢润鹤的胸膛,在叶常虞用尽全力将谢润鹤推远时,谢润鹤再次拥抱上叶常虞。
两个人一起跌下高楼,往无尽的深渊坠落下去。
叶常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极速下落而起的风刮得耳朵生疼,在耳边起了一场热带风暴。
他仰面往下落去,不能看到地面离自己到底有多近,只能听到风声不断跑过,连同所有的理智都屏蔽。
黑蛇爬过他的脖间,将他和谢润鹤环住。
睁开眼,叶常虞只能看到谢润鹤一张脸,第一次以如此清晰如此近的距离。
幽深的眉眼,微挑的眉眼,红薄的嘴唇,连苍白的脸色都恰到好处,颇似水墨画上以刚好的水墨落下的一笔,赋予他和名字一样难以言明的清隽气息。
和谢润鹤这张脸一起闯入的,是叶常虞自己狂跳的心脏声。
明明谢润鹤是施予他现在所有痛苦的主导者,现在却和他一起拥抱着下坠。
可是在这样的局面中,叶常虞却只能伸手揽住谢润鹤宽阔肩膀,就像溺在大海中的求生者抓住了唯一可依靠的浮木,而谢润鹤现在就是他唯一不得不可依靠的浮木。
无论是毒蛇还是木块,谢润鹤是叶常虞现在唯一可选择的依靠。
无限坠落的身体相贴,谢润鹤不再像是施暴者,更像是和他一同经历这些的平等者。
好像他们会一同坠入深渊,他们的身躯会摔在地面上,血肉会破碎会四分五裂,他们碎成一片片的身体碎片会在血泊中融为一体。
把自己的脸埋进谢润鹤的胸膛,一瞬间海水的气息把自己的淹没,冰凉的海水漫上口鼻。
一瞬间叶常虞想到,当时谢润鹤的尸体漂在大海中,也是这样相同的感受吗?
在水泥地的气味从脑后传到鼻尖的一瞬间,眼前的画面翻转。
叶常虞再次踩到了楼顶上,前面的坠落就像是一场梦中梦。
他愣愣看向谢润鹤,长时间的坠落的感觉让他的心脏和大脑都已受不了。
叶常虞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自觉打着颤,谢润鹤却再次拥紧了他,拥着他往楼顶的边缘走去,抱着叶常虞再次坠下楼。
没有森*晚*整*理休息的心脏陷入狂跳,叶常虞再次踏入上了悬着的钢索。
系统惊讶:“还以为他要把你摔死呢,怎么在这和你玩蹦极?”
常虞冷笑:“呵呵。”
比起之前简单地杀死叶常虞,现在的谢润鹤显然找到了更折磨人的做法。
他看出“叶”常虞的外强中干,看出“叶”常虞的败絮其中,看出“叶”常虞虚张声势的暴躁嚣张下掩藏不住的恐惧。
所以他想驯服叶常虞。
以谢润鹤的恶劣程度,驯服比杀死更有挑战性。
精神和身体完全归顺后的宠物,玩弄后再杀死,玩具的使用性能才能发挥到最大。
只可惜,谢润鹤撞上同类了。
常虞故作恍惚的眼眸敛去里面点点冷意,风吹得衣角飞扬。
那就来看看,最后是谁驯服谁。
一次又一次的下坠,最后站上楼顶的叶常虞腿抖的已经站不住,要不是谢润鹤用手揽住他的腰,他差点要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超负荷的惊吓令叶常虞的过度蹦跳的心脏隐隐作痛,像埋下的炸弹即将爆炸。
黑蛇穿越在叶常虞和谢润鹤之间,往下竖的头颅上蛇口裂开上扬的弧度,如同一个猖狂的大笑。
叶常虞跳到失率的心脏在反复的下坠中已经麻木,他的眼神恍惚一片,在谢润鹤拥抱上他,感受到谢润鹤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时也毫无反应。
直到脚后跟再次踏空,身形摇晃,混沌的脑袋反射性想起跳楼的可怕。
比起口中的求饶最先落下的是眼眶中溢出的湿意。
喉头哽住着努力发出声音,叶常虞求饶的语言混乱又可怜,再也没有当时的气势。
“谢润鹤,求你了,谢润鹤,我回去给你收尸,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说到最后,叶常虞已经将眼睛抵在谢润鹤的肩膀上哭泣,不停说着“放过我”这样的话。
这位叶大少丢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里痛哭流涕乞求鬼的饶恕。
可恶鬼怎么可能会轻易满足?
滚烫的眼泪烫在谢润鹤的肩膀,这是鬼所没有温度。
这样的温暖是如此诱人,和耳边的求饶一样,动听悦耳,残忍的鬼并不能共情到属于人的痛苦。
相反这痛苦是鬼最喜欢的养料,滋养阴魂。
他俯身用脸颊的一侧蹭去叶常虞滚烫的眼泪,冰凉的皮肤贴上叶常虞的温热肌肤,用皮肤细细感受叶常虞湿得打结的眼睫毛,感受叶常虞崩溃的哭泣和颤抖,愉悦得让谢润鹤不禁深吸气。
谢润鹤终于品尝到了自己用耐心种下的果实,如此甘甜多汁。
但远远不够。
再痛苦一点吧。
他在叶常虞的眼角落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吻,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着毫无反抗的叶常虞跳下了高楼。
呼啸的风团再次把他们包围,无限下坠中拥抱的他们仿佛变成了最亲密无间的人。
“一,二,三……”
常虞小声数着数。
系统:“在数什么?”
逃犯这是被主角折磨出失心疯了吗?
习惯了逃犯一直的嚣张样子,现在看到逃犯这么安静竟然有点不习惯,甚至有点怜爱了。
这个念头一出系统被自己吓得连连甩头,它是来替联邦监督这个逃犯受惩罚的,怎么几个世界下来,连它也被这个逃犯蛊惑了呢?
尽管如此,系统还是别别扭扭地问常虞:“上个任务目标完成后可以升级一项系统功能,需不需要我给你升级一个痛觉屏蔽功能?”
常虞没有回答系统,他惨白的脸贴在谢润鹤的胸膛中,纤长浓密的睫毛拢住他现在眼中神色,是和脚下深渊一样的漆黑。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
时间到了。
常虞的嘴角轻轻扬起。
“叮铃铃——”
熟悉的起床铃声传遍了整个空间,原本耸立云霄的高楼和楼底的坚硬地面开始如水溶般融化。
一直像是吓傻般愣愣躲在谢润鹤怀抱中的常虞突然动作,抬手扯住的谢润鹤的衣领,另一只手扭住谢润鹤的肩膀,在往上的风中转过身子。
“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
紧扯住谢润鹤领口的手用力翻转,常虞一扭身,原本谢润鹤在上他在下的形势瞬间扭转。
高楼碎片坠落碎裂的声音穿透风声穿进耳朵,随着梦境的崩塌,楼底的水泥地也快速地往回缩。
心脏急速跳动,比掠过耳旁的风还要响。
“七十九。”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水泥地,迎着谢润鹤睁大的双眼,常虞伸长脖子一口咬上了谢润鹤的脖颈。
血液的腥甜在口中炸开。
“八十。”
“砰——”
“轰——”
万丈高楼完全崩塌的声音响起,连同身体撞击在地面的闷沉声响。
在谢润鹤的怀抱中常虞抬起眼,对上谢润鹤猝然睁大的双眼,不作假的血腥味弥漫。
谢润鹤的长发散开,在扩开的身下血泊中像一朵盛开的大丽花,唇口溢出的血打湿他的唇瓣打湿他的脸颊。
黑蛇发疯一般在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水泥地上焦急打转,光滑的鳞片沾满谢润鹤鲜红的血。
在常虞被谢润鹤拥着第一次坠落时,常虞就数出从高楼的楼顶坠落到楼底差不多需要八十秒左右的时间。
之后的每一次坠落,常虞一次又一次确认完全坠落的准确时间。
早就设置好铃声准时响起,高楼从楼顶最先开始崩塌,在坠落的最后一秒,常虞抵在谢润鹤胸膛的手不经意加了一把关键的力。
他知道,一旦梦境开始崩塌时,属于真实世界的他会开始从梦中脱离,也就是不受梦境力量的控制,而梦境缔造者谢润鹤的力量却会大幅削弱。
这样短的瞬息内,力量削弱的谢润鹤来不及完全脱身。
所以在梦境完全崩塌之前,在水泥地完全缩小消失之前,谢润鹤真正坠落到了地面上。
以一种他试图恐吓叶常虞的方式。
殷红的血不断从谢润鹤的唇角溢出,他漆黑的眼珠盯着在他怀中毫发无伤的叶常虞,抬起满是血的手碰上叶常虞。
贴着谢润鹤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心,叶常虞在怀中抖个不停。
大概是被吓傻了,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无辜者。
常虞将脸贴在谢润鹤的胸膛上,任由谢润鹤的手抚摸自己的脸,扣住自己的腰,把血涂满他的脸颊和身体。
他们的血肉还是融在了一起,只不过是恶鬼成为了养料。
把自己埋在谢润鹤并没有心跳的胸膛,在完全脱离梦境的最后一秒,常虞勾起一个笑。
想驯服他?
那试试吧。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常虞心情很好得从床上起身。
被吓傻的系统久久沉默,说不出一句话。
前面惊险的一幕在眼前不断回放,和常虞一起完成两个小世界任务目标的系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常虞这个逃犯顶级的危险性。
常虞和谢润鹤碰在一起,简直是两个疯子。
十足十的疯子。
常虞哼着歌的愉悦在照镜子时彻底结束。
镜中的男人,脸色沉沉,在拉开衣服的腰间,清晰按着一个血红的大手掌印。
仿佛那只大掌还按在他的腰间,抱着他把溢出的血液涂满他的身体,他们的血肉融为一体。
明晃晃宣告着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