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依旧冷硬地回复，他像是命令一般：“现在去蝙蝠洞。”

【超人】犹豫了一下。

这短短的犹豫让蝙蝠侠略有不耐，他心想，这么纠结吗，之前不是很乐意出现在蝙蝠洞吗？这时为什么迟疑了？

哪怕能力测试仪器已经准备好这件事，代表着红太阳室修建完成的概念。

你也不应该这么迟疑。

蝙蝠侠看着【超人】为难的脸色，心道，我不会杀死你，你可以放心把命运交付到我手中。

【超人】停顿后，他认真地注视布鲁斯，湛蓝的眼睛满是真挚的担心：“布鲁斯，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从商议完证正义联盟的事宜开始就不对劲起来，你怎么了吗？”

蝙蝠侠的头盔挡住了他的脸色，而铅隔层让他放心地显示出自己沉郁的面容。

他对自己回答：我对这群超能力者们的欢洽和睦心有不悦。

除了沉浸在自己不知道飘到何处的脑洞里的哈尔·乔丹，正义联盟的这群人与任何一个具有高素质与社会责任感的公民相差无几，行为举止并没有任何的傲慢和偏执，他们离开的时候甚至带上了自己装有啤酒罐的垃圾袋一起走。

包括【超人】的外在表现，这群人对人类文明的未来无比坚信，对平等福祉的追求，和没有沦落的哈维·丹特一样光明。

但蝙蝠侠如此阴暗。

他身处其中，觉得自己心中最僻壤的发霉部位都被照耀到，被极灼的光芒升华成腐烂的气体。

这浊气原本只禁锢在他的内心，但被四射的光芒暴露后，全身的血管都弥漫了绿色的气体。

蝙蝠侠抑制自己待发的暴躁和攻击性，他控制面部肌肉，就像正义联盟刚在时那样，连唇角下降的幅度都没有丝毫变动。

他自认为连半机器人钢骨都不可能从数据对比中发现他的不对。

但【超人】还是担忧地看着他，他的湛蓝眼睛柔软而温和。

“布鲁斯，你怎么了？越来越不开心了？”

蝙蝠侠闭上眼睛，他知道【超人】只能看到他森白的护目镜。

想象中，【超人】依旧是那副哪怕受到攻击也会袒露出柔软内心的表情。

蝙蝠侠说：“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这是你的自由。我之后会用其他方法测试仪器的数据。”

他闭着眼，听到一片万籁俱静中，【超人】温和、仿佛从来不会生气的嗓音。

“布鲁斯，我当然去。如果这能使你开心的话。”

……

哈尔和巴里走到了一起。

在巴里爱吃的披萨店，哈尔坐到了巴里的对面。

事实上，是绿灯侠强行偶遇闪电侠。

他堵住闪电侠，直截了当地问：“巴里！你真的不介意正义联盟——英雄与正义的聚集地，被一个资本家所掌控吗？”

哈尔大声地控诉，引来了路人诧异的眼神。

“哪怕只是投资，也污蔑、以及辱没了我们的名声！！”

哈尔喋喋不休地说：“我路上查了一下那个韦恩，他名声不好——可以说是与我们大相径庭，我们真的要接受这么一个名利场上逢场作戏的人的投资吗？这次我绝对不打算听【超人】的！我绝对不会让那个韦恩污染我们！”

说完，哈尔一脸专注地看着巴里，想得到他的赞同。

可巴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哈尔迷惑的眼神下，他已经拍着桌子狂笑了。

“天才想法，我的天才！之前聚会时，我就感觉你不对劲，我保证其他人也发现了。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

巴里捂着肚子，塞了一口披萨，继续笑着说：“哈尔，你绝对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说这个，会被笑死的。也不要在布鲁斯·韦恩面前说这个，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抓着不放的。”

哈尔迷惑地听着巴里的话，他犹豫地说：“巴里，难道不对吗？布鲁斯·韦恩想用金钱控制超级英雄为他服务。他之前还拿捏我们。”

巴里的笑容又忍不住浮了上来，他肯定地说：“戴安娜告诉我，布鲁斯·韦恩的形象在媒体上与实际有偏差。我之前和【超人】一起找你的时候，警局的同事告诉我，布鲁斯·韦恩给所有人都送了一份礼物，才打听我的去向的。我的同事说他表现得风度翩翩与焦急。和媒体的样子很不一样。”

“海王告诉我，他当时遇见韦恩，是来寻找【超人】的。亚瑟当时很警惕陌生人，尽管韦恩表现得再亲切焦急都没用，于是韦恩只好拿出他和【超人】的合照，是【克拉克】的样子。亚瑟遗憾地告诉他【超人】已经走了，而具体的事件要保密。”

巴里最后总结道：“多方综合之下，戴安娜说的是真的，布鲁斯只是在开玩笑。”

哈尔迷茫地挠挠头，他好像明白了：“那就没问题了。”

他低声说：“我还以为我陷入了职场霸凌，大家都是脸善心黑的变色龙。”

哈尔的声音逐渐高昂振奋：“而我将肩负起向公众揭露的责任，只有我才能拯救世界。”

在巴里揶揄的笑容下，哈尔的脸逐渐红了起来。

…………

詹姆斯·戈登陷入困局。

在一次日常体检中，他的女儿芭芭拉·戈登藏起了她的检查报告。

“嘿芭芭拉，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爸爸，我一切如常。”说着，他的女儿将手中拿着的报告放在自己的背后。

“真的没问题吗？芭芭拉，你表现得有点明显了。”

“噢，没问题爸爸，我的体检报告什么问题都没有。”

詹姆斯·戈登无奈地说：“……芭芭拉，你不用这么提醒我的。我以后尽量不加班，然后多多陪你，这样你的身体才能尽快地好起来。”

但芭芭拉坚持说：“我没问题。”

詹姆斯疑惑地看向芭芭拉背后的报告一角。

真的有问题吗？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几天，詹姆斯一直请求芭芭拉告知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均被她拒绝。

芭芭拉坚定地说：“爸爸，我已经成年了，我能够照顾好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之后一天，詹姆斯醉酒回到家中，他坐在沙发上，满身酒气地说：“芭芭拉，告诉我吧。我已经打算命令医院发送数据了。”

芭芭拉看着戈登局长，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没关系，爸爸，是我即将飞翔。”

芭芭拉回到她的卧室。

戈登立马蹿起，以蝙蝠侠才有的敏捷悄声跃出家门，拿着自己的制服和名牌就往医院赶，一路飞驰，到医院举起配枪表明自己的身份，一路到数据科，匆匆赶来的院长惊恐地看着戈登，被命令使用权限查询芭芭拉·戈登的数据。

詹姆斯·戈登念出这份报告：“角蛋白异常。”

他看向大汗淋漓的院长，问：“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癌症？”

院长身后的一位医师躲在院长身后，说：“芭芭拉女士的情况我知道，她当初来咨询我。我知道她的事情。”

医师完美藏在院长身后：“我是皮肤科的一位医生，芭芭拉女士——”

詹姆斯·戈登厉声道：“不要在他的身后。跟我来另一个房间说这件事。”

在一众医生疑惑和惊恐的目送下，詹姆斯和那位医生从他们之中走过，关紧了一间病房。

詹姆斯问：“你现在说吧。”

医师瑟瑟发抖：“芭芭拉皮肤上角蛋白异常，她来问我如何解决。”

詹姆斯揉了揉太阳穴，他努力地问：“你先说，角蛋白是什么？”

医师恍然大悟：“噢，人的头发和指甲都是角蛋白，但是芭芭拉女士皮肤上并不是哺乳动物的α角蛋白，而是鸟类和爬行动物上的β角蛋白。”

“这件事没有先例，我向芭芭拉女士问能否向一些医疗公司和大学求助这件事，被拒绝了。于是我只能建议芭芭拉女士尽量保守处理这些羽毛，不要拔，受伤感染失血都会出现，它们毕竟是皮肤上的东西。如果不妨碍生活，我建议芭芭拉不要动它们。”

医师又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令戈登晕头转向。

但詹姆斯抓住了一个令人疑惑的词，他睁大眼睛问：“抱歉，你是说，羽毛？”

医师点点头：“当她找我时，芭芭拉女士的胳膊上已经有了细小的鸟绒，但距今已经过了几天，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的情况。”

詹姆斯努力地理解这一切。

他警告医师不要把这一切说出去，得到医师的连连点头。

于是他像是梦游一般，在医院的议论纷纷和狐疑眼神下走出了这个颠倒的地方。

他站在家门，目视铁质的大门已经很久了。

沉默了两个小时，詹姆斯·戈登给蝙蝠侠打了一个通讯，讲述这一切。

“蝙蝠侠，很抱歉因为我自己的私事打扰你，但我并没有办法解决这一切。”

“我很可能因为我的女儿魂不守舍，延误我的工作——这不是威胁，希望你谅解。”

“蝙蝠侠，我很难向你描述我的感受，当芭芭拉说她即将成为人群中的异类，变得飞翔这件事。我很难受。我的女儿她……”

詹姆斯·戈登突兀地停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是哽了一块碎石。

“我没有办法让我的女儿承受被异样目光注视的痛苦。”

詹姆斯盯着天台上灰蒙的地面，和灰蒙的天空。

这里已经是市中心了，但深夜仍如此暗淡。

他知道蝙蝠侠一直在通讯器那头聆听。

詹姆斯却听到一个清朗温和的、与哥谭毫不相称的熟悉声音说：“我会帮你的，戈登局长。”

他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手里蝙蝠侠的联络，犹豫了好一会才说：“【超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