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周景川悄悄爬起来，摸出来一根烟蹲在帐篷门口。
他也没抽，只是捏着烟在思考。
他和虞星澜真的只是兄弟情谊吗？有哥哥会对自己的弟弟起立吗？
周景川苦笑了一声。
帐篷内，虞星澜迷迷糊糊的醒了，身旁空了出来。
他摸了摸被窝，那里是冷，仿佛一晚上没有人躺过一样。
虞星澜拉开帐篷，看到了蹲在门口周景川，他歪了歪头，悄悄挤到周景川面前。
“？”虞星澜挤到他面前，眼神疑惑。
“你醒了。”周景川把指间烟卷装回口袋，若无其事的摸了摸同样蹲在自己面前的人脑袋。
虞星澜迷迷糊糊的捂着头。
“昨晚睡得还好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景川是有一点心虚。
虞星澜点点头，忽然盯着他的眼睛，疑惑了一秒，手指伸到他的掌心开始写字：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周景川淡定回答他。
掌心的手指再次划动：有黑眼圈。
虞星澜收回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手指刚刚好擦过眼角那颗微小的痣。
周景川视线从他葱白指尖转移到那双澄澈的眼睛，再从眼睛转移到一张一合比口型唇上，周景川又想抽自己巴掌了。
“脸，也……奇怪……”虞星澜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比作示意。
他感觉周景川脸好像有点红？很像被人打出来的红，可是没有人打得过他啊？
虞星澜怎么也想不通。
虞星澜在他手心写道：你继续睡。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两个字：补觉。
周景川一脸欣慰的看着他，“好好，我去睡觉，你不要乱跑，去找卷毛，他会给你做饭吃。”
周景川幸福的躺到了虞星澜被窝里，里面还带着温度，周景川装模作样的深嗅一口，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他根本就睡不着，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特别是躺在虞星澜躺过的地方，更兴奋了。
他想通了，兄弟本来就是要睡在一起的。
这很正常。
-
卷毛给每个人发了一包压缩饼干。
虞星澜坐在河边啃压缩饼干，他面无表情的嚼着饼干，眼睛瞥到旁边坐下来的人身上。
“？”
“虞星澜。”纪舟喊出了他的名字，顺势挤在虞星澜的身边。
一路上周景川喊了他很多次，纪舟可算是知道他的名字。
虞星澜没有理他，继续啃饼干。
“压缩饼干不好吃，吃这个。”纪舟像是变戏法一般递给他一个面包。
虞星澜看了一眼包装袋，柠檬味。
他不感兴趣的挪开视线。
“不吃吗？我偷偷藏的。”纪舟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虞星澜起身。
“哎，别走啊，不吃也行。”纪舟拉住虞星澜胳膊。
虞星澜盯着胳膊上陌生人的手，抿了抿唇，没忍住，把他甩到了旁边的树上。
身体呈直线型飞到了大树上，树干裂开了几道缝隙，纪舟从树干上栽下来，扑通一声掉到地面。
“……”纪舟没想到虞星澜反应这么大，二话不说就出手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纪舟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也是有异能，精神系异能，可以控制人和丧尸大脑，他刚才在喊虞星澜名字的时候就带上异能，可惜虞星澜没有中套，甚至不想搭理自己。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纪舟还从未听到他和自己说过话。
虞星澜从他身旁掠过。
卷毛把他一把拉过来，拖到一旁，语重心长的嘱咐他：“那个人叫纪舟，脑子不太好使，有点疯，他是科学家，有可能也想要你的血，你不要搭理他，看见他就跑，去找我们老大就行了，他不敢和我们老大叫板。”
虞星澜勉强忍住把卷毛踢开的冲动。
“你千万要记住哈，不要和他说话。”卷毛不放心的又说了一句，他像是老师在叮嘱幼稚园小朋友一样。
虞星澜缓缓点头。
卷毛知道他悲惨遭遇，也知道他的真实性格，反而是把他当成亲人，“既然老大把你当成他的弟弟，那你以后也是我的弟弟。”
卷毛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果，然后走开了。
虞星澜摊开手，看了看包装袋上那个硕大的桃子。
半晌，他拆开包装，将糖果塞进嘴里。
好甜。
仿佛味觉系统彻底恢复了。
“虞星澜呢？”周景川幸福的躺了一会儿，因为实在有点激动，他掐了一把，又暗暗平息了一会，决定幸福的去找虞星澜。
“老大，在那边！”卷毛指了一个方向。
周景川眼下的黑眼圈仿佛都被幸福冲淡了，他大步迈过去。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纪舟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生生挨在虞星澜旁边，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又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刚好不会让虞星澜太过警惕他，他又能刚刚好和虞星澜说话，两全其美。
虞星澜在默默远离他。
卷毛说了，要远离这个坏人，不能和他说话，也不能搭理他。
“真令人伤心，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纪舟自顾自说着话。
虞星澜觉得他确实像卷毛说的一样，脑子有病。
他都没有和纪舟说过话，怎么就变成朋友了？他不喜欢交朋友。
纪舟快步走到他的前面，转身面对着他，“要不要试试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虞星澜视线移到他的眼睛上，和他对视。
周景川过来看见的就是虞星澜和纪舟在深情对视。
“你们在做什么？”周景川声音有些阴森，他一掌劈断那颗出现裂痕树木，树木轰然倒塌，他踩着满地枝叶走过来。
“周……”虞星澜的眼睛亮了一下，朝他小跑着走过来。
卷毛说了，看见纪舟，要去找周景川。
周景川张开了双手。
虞星澜绕到他身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周景川又默默放下双臂，把人往自己身后使劲藏了藏。
“纪舟，我警告过你。”看在往昔同僚的份上，他给纪舟一条活路，可纪舟偏要自寻死路。
纪舟摊手，“我什么都没干，不信你问他。”
他异能都还不知道有没有控得住人，就被周景川打断了，冤啊。
“……”虞星澜拉了拉周景川衣角，微微点头。
纪舟确实没对他做什么，直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嘴上功夫，再说自己刚才已经打过他。
“好吧，听你的。”周景川暂且妥协了，他当着纪舟面，牵着虞星澜手耀武扬威的走。
虽然没过几秒就被虞星澜甩开了。
问题不大，他想牵就牵了，不会被扇墙上。
修整完毕，小队成员再次准备出发。
他们决定往南走，循着河流的方向去C市。
不远处有个加油站，卷毛把车子开过去。
“里面有人。”纪舟异能探测到加油站内藏身四个人。
末世里，丧尸不可怕，可怕的是进化后的人。
“先看看他们态度，我们只是加个油。”卷毛以身试险，率先下车。
他缓缓走过去，里面的人并没有动静，倒是旁边扑过来两个丧尸，卷毛两刀解决了。
看来是不想惹事。
他招了招手，示意另一个队友也下来。
装满油后，卷毛拎着两只桶走回车位置。
一道子弹打在他的脚边，卷毛停下脚步，看向玻璃后面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那人躲在障碍物后面瞄准了他，原来他们不是不想惹事，而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卷毛放下东西，侧身躲到柱子后面，他比划手势给车内几个人。
周景川带着人下车，示意虞星澜留在车内。
“别动！”
看他们空着手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屋内的四个人全部出来了，他们脸上涂满了油彩，几乎看不清原本长相，举着枪对准小队成员。
周景川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车里还有一个人，让他下来！”为首的一个人警惕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车子。
虞星澜扒着车窗看了看周景川，打开车门下来了，他低着头走到周景川身后。
“你……”四个男人中为首的那一个看着虞星澜脸，眼神疑惑了一下。
“虞星澜？！”
他的眼底带着不可置信。
“？”虞星澜抬头望向他。
“你不记得我？我是你的朋友啊，三年前我们走散了。”男人抹了一把脸上涂抹的油彩，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油彩被擦掉，露出的五官轮廓渐渐熟悉，虞星澜瞳孔紧缩。
周景川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抓住了虞星澜手腕。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虞星澜身体在轻轻发抖，“星星。”他担忧的喊道。
“三年未见，我们很想你，虞星澜，过来我这里。”男人伸出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虞星澜身体。
虞星澜面色苍白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想过还会再次碰到他，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想被丧尸吃掉，就乖乖的……”
“只有我们能保护你，你也该付出点代价……”
“看着一副清纯的样子，原来被随便玩一玩就成了……早知道就早点弄你……”
原本要好的朋友变成了恶魔。
丧尸群冲散他们后，虞星澜连滚带爬逃离了他们，他险险躲开丧尸撕咬，鼻腔腥臭的腐肉味和血腥味，都让虞星澜想吐。
他不想被迫接受庇护，这种庇护不如他被丧尸感染。
“不过来吗？我们可是找了你很久。”男人身后是另一张熟悉的脸。
三年前他们碰到了丧尸群走散了，丧尸群褪去后，他们在原地找了虞星澜许久都没有找到人影，以为虞星澜死了，没想到现在在这里见到了，真是意外之喜。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被火焰击飞。
周景川抓着虞星澜手，冷笑一声，“说的什么狗屁。”
已知他们认识，已知他们对虞星澜眼神冒犯，周景川猜都不用猜，他们伤害过虞星澜。
先弄死再说。
周景川火力全开，手中燃起了火球。
四个人来拿枪都来不及摁下，就被火焰灼烧到身体，痛哭流涕在地上打滚。
“虞星澜，我们是朋友啊！救救我！”
听闻，虞星澜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想说不是朋友，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是恨他们。
哀嚎声在耳朵里炸开。
周景川抬手捂住了虞星澜耳朵，“不要听。”
火焰燃烧殆尽，四个人的身体变成一堆黑灰，被风一吹就散去，仿佛那些噩梦也随着风飘散干净。
虞星澜被周景川紧紧抱住，耳边是他轻声安慰，“虞星澜，没事了，没事了。”
一路上，虞星澜都很沉默。
直到夜幕降临，周景川守在帐篷外面的时候，身后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进……”
周景川应声进来。
“你还好吗？”他把虞星澜顺势捞到自己腿上。
虞星澜有些沉默的靠在他的怀里。
半晌，周景川听到了虞星澜道谢。
“谢谢你，周景川。”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流利。
“我和他们不是朋友。”虞星澜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我和你是朋友。”
虞星澜说话恢复了，还和他说他们是好朋友，明明是该感到高兴和感动的场景，可是周景川扯了扯嘴角，有点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