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打开直播间的时候，时针才刚刚过凌晨六点。

这个点，连他家的狗，一只叫SMART的哈士奇都还在梦里。

程澈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直播的角度，一头白毛率先出现在画面里，这是程澈最近半年一直保持的发色，有些过长还未及打理的头发遮挡了双眼，被他随意拨开。

眉眼露出，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随意感流转在瞳孔之中，他是单眼皮，乍一看有些薄情的意味，但多看上两眼，就能从里头品出点绵长的韵味。程澈的五官很立体，也很上镜，这也是他一开始当博主能吸粉的原因。

当然，吸粉不单单是因为脸，精壮有型的上半身暴露在巨幅落地窗外朦胧的微光里，既不夸张也不孱弱，每一丝肌肉都恰到好处地贴合在上宽下窄的骨架上，沿着腰腹的线条没入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程澈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换上一身短袖运动装开始一天的晨练。

【见外了，这就跟姐妹们见外了不是。】

【不是你阴间时间开播就算了，你就给老娘看这个？】

【别说，睁开眼就看见这头白毛还挺提神醒脑。】

【上衣脱一脱，本女友粉勉强能原谅你在凌晨六点扰人清梦。】

【但凡身上有条腿压着，何至于起这么早，哥哥的被窝里就缺一个我罢了。】

【楼上死给子走远点！！！】

【老公怎么改直播时间了，之前不都是夜里播的么？】

程澈一直没说话也没看弹幕，直到在跑步机上怒跑完半小时才大汗淋漓地下来走近手机，他的脸凑近了屏幕迅速瞄了几眼，忽略了一溜的“老公”、“哥哥”，挑着评论回复。

“熬夜伤身，而早起是美好一天的开始，能醒的都是我们这种勤勤恳恳的小鸟，你们在这个点跟我一起沐浴朝阳难道不是为了心中的梦想吗？”程澈慷慨陈词。

【我看他是没睡醒……】

【疯了吧，大早上搞pua。】

【清醒点，老娘醒来纯粹只是为了你这张脸。】

【哥哥，我愿意跟你一起沐浴！！！】

【都说了死给滚啊啊啊啊啊！】

【本宝宝做事，要死老娘们管什么！】

【卧槽了你再给老娘宝宝一句试试？】

弹幕之战一触即发，但程澈却仿佛习以为常，他喘着刚运动完的粗气，呼吸之间都是年轻的荷尔蒙，随手拿过支架上的手机，他转头走进了浴室。

评论还在吵得激烈，回过头发现直播画面已经变了，他们熟悉的健身室变成了陌生的浴室，宽阔的淋浴间就立在程澈的身后。

【……卧槽？】

【啊啊啊啊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这是我该来的地方？】

【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冒昧吗？”程澈笑了声，他笑的时候嘴角两边各有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衬得人十分阳光。

“不是你们说别跟你们见外的？”下一秒，程澈唰地一下掀掉了上衣，用力甩了甩脑袋。

弹幕短暂停顿之后，瞬间被一阵“啊啊啊啊啊啊啊”淹没。

“瞎叫唤什么，我只露到锁骨。”程澈扯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伸手把手机摄像头一把压向了浴室的大理石台面。

【不是怎么黑了？】

【卡了？？】

【我瞎了？】

“下面请欣赏CLAER的个人浴室演唱会，专心听，别嚷嚷。”

程澈自信开口，丝毫不管弹幕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哀嚎，转头迈向浴室，从花洒架上一把拿过喷头，对着虚无的墙壁鞠了个躬。

下一秒，他闭上眼，想象着炽热的聚光灯和如潮般的掌声，开始了他的表演。

连着飙了几个快要冲破天花板的高音之后，程澈心满意足地关掉了花洒，走出淋浴间，将手机翻转过来对着天花板。

弹幕还在飞速上翻，他瞄了一眼，嗤笑一声，心道成功的人注定是孤寂的。

【唱完了吗？唱完了我把声音打开了。】

【邻居家高中生刚出门，敲门问我家是不是死人了。】

【但凡有一个音在调上，我也就昧著良心夸了，可你不中用啊。】

【哥哥的嘴不是用来唱歌的，是用来吻我的，mua～】

【死给你再来？】

【怎么，这直播间姐姐来得，妹妹就来不得了？】

【没看直播间写着吗，死给与狗不得入内。】

【死老娘们你骂谁呢？】

【骂得就是你。】

程澈淋得落汤鸡似的站在屏幕外，看着弹幕里姐姐妹妹吵得正欢，丝毫分不出精力想要搭理他这个正主，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没人懂他，没人懂他对音乐破釜沉舟的决心，没有人！

其实程澈最开始做的是穿搭博主，外加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极少开直播。那时候的日子对粉丝们来说，解放区的天都是蓝的。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应该鼓励程澈勇于挑战自我。

不知道程澈那神奇的脑回路是怎么理解得粉丝们这句话，总之结果就是等粉丝量达到了一百万之后，程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从颜值区跳槽去音乐区！

粉丝们不明所以，外加正被这张脸和这幅身材迷得神魂颠倒，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跳槽就跳槽，只要你唱得不是人神共愤，姐妹们转头就把你捧成音乐区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程澈一开口直接将一众粉丝打回现实，一群人在程澈的直播间风中凌乱。

连最脑残的脑残粉都忍不住弱弱发言。

【老公，要不咱换条路呢？你要真想放飞自我，鬼畜区姐妹们也不是不可以。】

可在直播间一向和善好说话的CLEAR却一反常态，带着一副受伤的表情表示他就认定了音乐这条路，至死不渝。

那粉丝们又能怎么办呢？自己宠出来的博主自己心疼，昧良心的事儿也不是没做过，为了这张脸昧个良心又怎么了？

孩子想呆在音乐区……就让他呆吧。

总之，程澈在音乐区住下的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程澈如今一周直播个2-3次，虽然他唱得难听，但耐不住粉丝量大，时不时还能给他的直播间顶上首页，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

而所有进入他直播间的人都会重复一个操作：因为好奇点进直播间——听了半分钟后带着一脸沉重退出直播间——抬头看看分区，确认是音乐区没错——再点进直播间陷入沉思或激情开骂。

也就是今儿个开播时间太阴间，除了铁粉会准时报道，弹幕大军普遍都还在沉睡当中，程澈的直播间已经算得上风和日丽，一点点小争吵全当是粉丝们的小情趣。

程澈迅速给自己套好衣服，拿着手机出了浴室。

“从今天起视频更新速度会变慢，我的工作从兼职变成了全职，一大早就得出门。”

【啊啊啊啊我不同意！什么工作还要少爷亲自去做？】

【你终于同意继承家产了吗？】

【老公做什么工作呀？】

“送外卖。”程澈镇定自若地开口。

【？？？】

弹幕被问号淹没，程澈就知道这群人不会信，笑着强调：“真是送外卖，哝，这是我的工作服。”

程澈从屏幕外随手拎过一件粉色工装，上面写着大大的“恰饭”两个字。

“恰饭”是国内最大的外卖平台。

【恰饭什么排面，能请得动百万博主去送外卖？】

【真的吗老公？我马上用恰饭下单，老公能接到我的单吗？】

【你真的去送外卖？你真的没骗我？】

“骗你们做什么，我闲的么？”程澈乐了，他在短袖外头打了件烟灰色的外套，随手拎过桌上镶着钻的摩托车钥匙，打算出门。

【你低头看一看脚下踩的泉帝一品，再好好跟爸爸说话。】

【通货膨胀已经这么夸张了？住泉帝一品的都得去送外卖了？】

【虽然但是，这件外套真好看，有链接吗？】

“你私信我，回头发你。”

程澈开门前，瞅了眼他们家SMART，这死狗正瘫个肚皮四脚朝天地在大理石地面上打呼噜。

程澈“啧”了一声，心说早晚也得给你送狗咖去做兼职。

【大聪明还睡呢？你爸都出门打工了。】

【我也想做哥哥的狗。】

【死给你出来我们决一死战。】

“行了不聊了，我去工作了，回见。”

在一片挽留的哀嚎声中，程澈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间，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刚好七点。

电梯直通他的私人车库，电梯门打开，程澈目不斜视地路过一辆辆豪车，一路走到车库尽头，尽头的空地上停着他的爱骑。

杜卡迪PanigaleV4 SR，一辆通体亮红骚气冲天的赛级摩托，售价四十二万五千，把这家伙抬回家的时候他爸老怀甚慰。

“就玩玩这些小东西，不出去搞什么投资，挺好，至少恰饭不会败在老二的手里。”这是他爸程震业，恰饭集团董事长的原话。

“您就宠他吧。”他哥站在一旁冷哼一声，看起来恨不得抽死这个败家弟弟。

摩托引擎发出轰鸣，沉睡一夜的巨兽缓缓驶出车库。这个点的大马路几乎没什么人，程澈提速，在头盔里感受着风在脖颈处的高速流动，肾上腺素飙升，这是程澈最喜欢的感觉。

可惜驶出大门前这条路之后，程澈就不得不汇入车流之中，拿四十万的V4当4000块的小电驴使，安安心心当他的外卖员。

这份工作是他哥程擎给他安排的，他哥独断专行多年，早就看不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在看到V4被抬进车库的时候怒从心底气，大手一挥命令道：“既然这么爱这车，你就骑着这破车给老子送外卖去。”

在他们家，他哥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程父程母也不行，程澈求助无门，只能苦着一张脸将差事应下来。

要不说程澈心态好，颇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大家风范，兢兢业业连着送了小一个月后，他还成了他们这个片区唯一一个0差评0投诉的优秀骑手。

“优秀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优秀的。”这是程澈在程擎面前撂下的自我评价，毫不意外得到了程擎惜字如金的一个“滚”字。

这头程澈勤勤恳恳开着他的V4送了大半天的外卖之后，手机叮咚一声响，页面上弹出了一个熟悉的订单，程澈挑了挑眉。

这个订单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手机上，风雨无阻。

同一家店，同一种口味，同样的加料。

一份MUA MILK的红豆双皮奶，双份红豆。

只不过今天的备注里多了一句话。

备注：如果可以的话，今天能帮我多要两个小茸鸭赠品吗？求求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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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谁留的备注？期待首章留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