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年 “下车,我不想看到你。”……

败犬 海崖无涯 2807 2025-03-19 18:29:00

猫是一种独立的生物。

找一个舒适的角落, 一呆就是大半天,不需要牵出去遛,也不需要陪它们玩叼毛球的游戏。

就像岑宴知养的那只暹罗, 已经是猫中最亲人的品种了。假如岑宴知待在它身边的时间太长,它也会嫌烦地跑开。

岑宴秋注视着狄琛的侧脸, 久久不能平复。

狄琛说他像猫,但他和这种冷漠又讨厌的物种到底哪点相像了?

……若论“养尊处优”这一点, 那倒是有几分相似。

毕竟岑宴知的猫来自国内知名猫舍, 父母均是赛级纯血, 价格六位数以上。

岑宴秋刚从明珠市回来,在谈判桌历练了一圈,思绪转得飞快。

他想,狄琛要实在喜欢那只小流浪, 养也不是不行,他自诩是个大度的人, 就算狄琛开家动物园都不会有意见。

前提是狄琛喜欢。

鼎诚雄踞玉临多年,近几年, 岑家有往海外拓展的意图。

原本岑沛铨给他安排了和林燕辞一样的路子, 高三放弃高考直申藤校,毕业后回来继承家业,从底层做起。

那只流浪猫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狄琛被叫去沟通病情, 岑宴秋仍旧坐在原地。

远远地, 看到狄琛瞬间垮塌的脸色, 他就猜到结果大概率不随人愿。

“……PCR检测呈阳性,不到两个月大的小猫一旦确诊猫瘟,救助难度将大大增加, 救治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您考虑好。”

不远处,穿着黑色加绒卫衣外套的男青年垂着头,后颈那块的碎发剃得干净清爽,只余一层薄薄的青皮。

狄琛笃定地说出“要救”两个字的时候,他目光一晃,仿佛回到了前夜的谈判桌。

客人散尽,岑沛铨朝烟灰缸弹着灰,问他想读宾大还是MIT,提早定好提早安排。

“我哪都不去。”

明珠市气候温暖,入夜也还凉快,父子俩隔着三把座椅,氛围却如坠冰窟。

“你说什么?”岑沛铨灭了烟,语气威严。

这不是岑宴秋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我留在玉临,哪都不去。”

态度如同狄琛,一模一样的坚决。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猫,一个是为了人。

猫的治疗费用下来了,住院治疗外加打针开药,几千块不止。幸运的是,这只小流浪命大,最后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奇迹般地康复了。

医院有特设的志愿领养项目,小奶牛性格活泼,没多久就被合适的领养人带走。

狄琛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六千块,因为高三是总复习阶段,脱不开身,一放寒假,他立马找了三份时间互不冲突的兼职。

打工打到正月初九,岑宴秋来电,说请他参加自己的成人礼。

他的十八岁生日反而没那么隆重,邀了关系最好的一批人,那些平常不怎么来往,但父辈有些交集的二代少爷小姐该来的也都到场了。

褚易香槟开得上头,特地从美国赶回来的林燕辞没眼看,便端着杯干红,敲了敲窗前那块望夫石的肩。

“怎么,人有事来不了?”

“临时换班,一小时才结束。”

林燕辞轻笑道:“难怪服务员没把生日蛋糕推出来,感情是在等人。”

“凭你表姐我的面子,我现在就想吃这一口蛋糕,你给是不给?”

岑宴秋淡淡瞥她一眼,不可置否,“明知故问。”

林燕辞摊了摊手,说:“干脆把蛋糕带去时心,反正小狄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不如咱们和他直接在那儿汇合。”

“我存了瓶新的黑珍珠,今晚开了,就当给您老祝寿。”她将葡萄酒一饮而尽,说道。

87层高楼,站在玻璃窗边,玉临市中心的繁华夜色尽收眼底。

“我谢谢你。”岑宴秋散漫地睥睨着下方闪烁的大屏,看了看腕表,正好晚上八点整。

*

另一头,狄琛换下工作服,把背包里的深蓝色礼盒怼入深处,然后慢吞吞地戴上毛线手套和挡风针织帽,开门步入风雪中。

一个小时前,岑宴秋给他发了一个新定位,地点是时心。

被毛线手套包裹着的手指敲字滑溜溜的,他一边等公交,一边打道:

[我十五分钟左右到。]

对方正在输入中。

[吃饭没?打包了一点东西给你垫肚子,不是剩菜。]

公交车来得很巧,车上座位空着大半,狄琛选了一个靠窗的坐下,关上窗,顺着岑宴秋的话说:

[吃了,但没有吃得特别饱呢。]

一分钟后,对面回复:

[那就好。]

说是十五分钟到,谁知必经的某条路出了交通事故,纵然有交警疏通,也堵了半个多小时。

狄琛恰好手机没电,也没能跟岑宴秋说明情况。

岑宴秋一行人订的是一号包厢,进门右拐,走廊迎面第一间就是。

还在门外,狄琛已然听到褚易醉酒后大大咧咧的声音:“在座各位……嗝,以后难得这么齐地聚一次了。未来出国的出国,继承家业的继承家业……诶老岑,你是不是前不久去了趟明珠市来着?”

狄琛没急着推门,而是在包厢外的阴影处站着。

“你又知道了?”接着是岑宴秋的声音。

“我爸透露的。我家的老头八卦得很,说下一步就看你和谁家的千金联姻了……”

到时心之前,狄琛走了一小段路,热气涌到胸前,头脑也跟着发热。

他摘下手套、针织帽,想把它们收进背包。一转身,这一小片阴暗角落除他以外还有个人,高高壮壮,脸部一枚骨钉反着银光。

“赵——”

那人“嘘”了一声,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带着人大步走向第二个拐角。

背靠着墙站定,狄琛把剩下两个字说完:“赵上霄?”

岑宴秋成人礼,赵上霄怎么会来?

男生今晚这一身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短款羽绒服,脚上蹬一双马丁靴,发型从美式前刺改成偏柔和的微分碎盖,紧抿着唇。

“刚才褚易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狄琛拉上背包拉链,往身后一甩:“嗯,听到了。”

褚易嗓门儿大,他又不聋,怎么会听不到。

“那你怎么这个反应?”赵上霄有些急了。

狄琛纳闷道:“那不然,我该是什么反应?”

赵上霄深呼一口气,仿佛大敌当前做最后一次心理准备。

他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和岑宴秋在谈。你们有多久了?一学期?一年?你俩谈恋爱这事,他连褚易都没告诉!你想一直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我……”

“岑宴秋是他家钦定的集团继承人,世家两两联姻是必然,他会为了你,为了一个男人对抗他的家族,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吗!”

狄琛被他打断数次,心急如焚地朝一号包厢的方向望去。赵上霄的嘴巴不见停,尤其在他望完那一眼之后。

赵上霄目光灼灼,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睛亮得惊人。

狄琛后退一步,他紧跟着上前:“我可以。”

他可以什么?

狄琛嘴角微颤,好像误入传销组织被迫听了三小时宣讲,演讲者的目的是让他花钱,但他只想快点领那桶免费的金龙鱼。

“狄琛,你跟岑宴秋分了吧。”

“我喜欢你,我不用继承家业,岑宴秋给不了的我都给得起。”

狄琛欲言又止,沉默的这十几秒里,哒哒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他循声望去,拐角外,今晚的寿星双手插兜,大半张脸埋在黑暗的影子里,看不清喜怒。

“我等了你五十六分钟,没有吹蜡烛,蛋糕也没切。”

岑宴秋语气平淡,犹如风雨欲来:“赵二,我的人你也敢撬。你是什么东西?”

狄琛拦人的手晚抬了一秒,转眼间,两个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岑宴秋系统性地学过格斗等防身术,赵上霄挨他好几下,脸上挂了彩,可他也不是吃素的,打斗时,膝盖狠狠磕向岑宴秋小腹。

包厢里的人听到动静,又因为岑宴秋出去好久没回来,纷纷赶了过来。

狄琛连通褚易把两个人撕开,人群分成两批,一批挡着岑宴秋,一批拦住赵上霄。

林燕辞踩着羊皮高跟姗姗来迟,岑宴秋是她弟,家人当前,亲比理重。

“赵二,这是在闹什么?”

问的虽是赵上霄,狄琛这个当事人之一也十分坐立难安。

现场三人都不吭声,他看向岑宴秋,这人面上没受伤,但被赵上霄结结实实砸了三四拳,衣服底下肯定青了一大片。

有一下砸的是腹部,那力道,站都站不稳,岑宴秋却还在暗自忍痛,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玉临一圈二代聚集在这,林燕辞脑筋一转,知道这是他两的私事,挥挥手散开围观群众。

岑宴秋拿了张卡出来,交到她手里:“招待不周,今天的酒我请了,大家尽兴。”

明眼人都知道岑赵二位过节很深,有岑宴秋这句话,也见惯不怪地嬉笑一番,褚易几句场面话下来,场子又热乎了。

时心门口,一辆漆黑轿车等候多时。

司机不是张叔,是一个狄琛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岑宴秋靠着车窗,上车后没主动说过一句话,狄琛问他伤势他也不理。

还在怄气。

前排的年轻司机自觉地开启挡板,形成一个独立的私密空间。

狄琛喊了一声岑宴秋的名字,又不理,他抿了抿嘴唇,只好扭身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下他的嘴角。

结果岑宴秋把他推开,眸色淡漠:

“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狄琛被怼得哑口无言,他说不过岑宴秋,只好沉默,但岑宴秋最不喜欢他一句话不说。

“停车。”岑宴秋轻叩挡板,正脸也不肯给狄琛一个。

轿车停在路边,车门解锁。

狄琛耳边响起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下车,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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