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过去。

在这期间, 不论是偷袭、下毒、还是正面作战，都发生了数十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暗场的人悄悄在客栈放了把火, 烧了半个厨房；几个轻功好手以牙还牙，扛着东家两兄弟摸到暗场不远处，东家兄弟对着暗场的粮仓射出漫天火雨，赠对面一场饥困。

熬制的药汤一锅一锅送出去, 朝廷的措施也终于开始执行，得了病的人被集中管制, 每日定时喂药。

起初民众极其抗拒，大抵是怕朝廷将会将人一把火烧死，在锦衣卫出手后, 虽压制了骚乱, 将病人押回了隔离点，外面依旧人心浮动。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第三日。

中霍乱者，第三日便会脱水, 体弱者三日魂归西天, 而三日前被集中隔离的人，此时被放了出来, 虽然各个面白体虚，却依旧或者，而且甚至比进去之前状况更好了。

锦衣卫不是来送他们进火场的, 是来救他们的！

隔离区会有人发放汤药和饭食！

这个消息一传出，百姓陷入了狂潮。

自古以来霍乱便是陆判笔, 点到谁谁便要去阎王殿, 如今竟有了治愈的方法！

患者急急忙忙往各地的隔离区赶, 患者的亲人哭泣着跪倒在地, 对着皇宫的方向一拜再拜。

朝廷总不能从国库掏钱一直免费供应药汤和饭菜，后续到隔离点接受治疗的人，必须要支付一定的银钱。

所需的银钱不多，大多家庭支付得起。

实在穷困的人，以为这次将会被送去火场，却听见朝廷又颁发了一条圣旨，言，若身上并无银钱，可以延长服徭役的时间或者为朝廷做一些苦力活来抵债。

这些苦力活大多指去开矿或者造桥等较为辛苦的活计，但是相比起辛苦，显然命更重要。

好在交通不便，疫病的传播还未完全扩散，所需的药材足够，霍乱很快便得到了克制。

此时，“皇上便是真龙天子”的传言在民众之间散播开来。

言，这几年正逢灾年，连年祸事非人祸，乃天灾。

当今皇帝是真龙天子，才能带领百姓一次次化险为夷，守住江山社稷。

便如此次，虽有霍乱，但有神医感与圣上怜悯众生，遂出世，以药方救众生。

墨啸云登基以来，天灾地难人祸遭遇了一个遍，却将每件事都处理得当，甚至带着整个国家越来越好，从暗场的角度看，是他不适合当皇上惹怒了上天，降下惩罚。但若是换个角度，便是正逢灾年，唯有真龙天子才能救世。

后一种说法越来越广，以压倒之势冲垮了暗场的散布的流言，在皇上决定御驾亲征的决议传出之后，民众的欢呼达到了一个顶峰。

以恐惧威慑所得到的，终究不是真正的民心。

我听着街头巷尾的传言，有些好笑。

暗场还真以为只有自己会掌控舆论吗？

若朝廷真的想掌控舆论，当然还是在主场的朝廷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墨啸云这些年所做的，都化作好处落在了百姓身上，苍国越来越好是有目共睹的，朝廷控制舆论便格外顺利。

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墨啸云居然还把我捎带上了，我曾说过不喜热闹，他这次是没有提我的名字，却提了我的称号，现在我出门不敢穿白衣更不敢背药箱，只怕被人认出。

上次被人认出后，当街的百姓没有上手拦我，也没有围堵，只是默默让出一条路来，在两侧一一跪了下去，我只得加快速度在事情更严重之前迅速离开。庄乘风得知这件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我的头发揉成了一团糟乱。

暗场终于派出了活人，此人武功很高，在暗场那边应当也是有名姓的角色，然而人被我们活捉之后突然暴毙，我与众大夫细细查看之后，发现他竟然是自己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我们查看了他的后槽牙，不是死士。

被捉之后，为了守住秘密，竟然直接主动自尽了。

还是在我们喊出“投降不杀”的情况下。

这人对墨啸天的忠诚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原本我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与他对敌的宁不顾说，此人给他的感觉与服用了药粉的孟溪有些相似。

长期服用这种药粉的人有几个特征，例如情绪不稳，武功进度飞快，嗜睡与亢奋状态交替。在将孟溪的身体剖开之后，我发现他的左心室比常人要大些许。

而服用之后的人，无论是否长期服用，都会出现武功大增，痛觉减弱，灵敏度与反应能力增强的情况。

然而，武功的进步，是以燃烧潜力缩短寿命为代价的。

因此，我给这种药粉取名为“燃魂散”。

我剖开此人的胸腔，在他的心口发现了一颗左心室较常人肥大的心脏。

这人也服用了燃魂散。

天盘阁的消息灵通得可怕，很快奕之就确认了他在暗场的地位，是仅在长老位之下的管事。

暗场长老五人，已知的是四长老掌控毒部，负责制作活人傀与研制种种毒方。

当初李狐两人误打误撞进入暗场的那一间暗室，便是毒部的一个分支。

暗场作为最大的暗处销金窟，明面上是找乐子的生意，暗地里却将暗场所“收集”的人带来，变成药人与毒人。

在长老之下，是“管事”，与长老完全归属于墨啸天不同，管事中有墨啸天的人，有蒲还的人，也有孟家的人。

银针仙便是一名管事。

但即便如此，管事在暗场的地位也极高，若墨啸天当真能登上皇位，这些人便会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往往被抓之后最快自尽的是死士与忠仆，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就算主子成大事时候也不可能走到人前。

而身为一个管事，拼搏到如此地位本是不易，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惜命，在我们喊出“投降不杀”之后自尽得太干脆，反而成了一个疑点。

就算真的对墨啸天忠心耿耿，也没必要当即自尽，他大可以假意投降，说些似是而非的情报坚持到有人来救。

他如此做，要么是知道暗场那边不会派人救自己，自己绝对活不下去了，要么是他并非自愿。

并非自愿……

我想起孟溪与庄乘风对峙时，孟迩崆到来后他奇怪的僵硬。

当初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像是哑口无言的表情，被我一遍遍回忆。

燃魂散与活人傀药引的方子很像。

我再次想起当初玉相逢说的话。

【服用燃魂散后，暴躁易怒，喜怒易受影响。】

【如此说来，是不是也像是一具傀儡呢？】

作者有话说：

霍乱会导致呕吐与腹泻，传染性很强，染上霍乱会导致严重脱水、酸碱失衡、周围循环衰竭及急性肾功能衰竭。早期的霍乱死亡原因多是电解质失衡、肾衰、严重的代谢性酸中毒。

虽然发生了霍乱，但是小药石的世界是架空背景，大家忽略大流行的时间。

大部分传染病都与卫生有关，大家也要勤洗手，不喝生水，防止病从口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