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计划
从前凤宁做彩灯, 基本没主动招揽过业务。因为戴师傅名气大,哪里需要花灯,人家就上门来请他, 戴师傅就带着她这个徒弟上门去做花灯。花灯不便运输, 基本是去当地现做的。
现在她是个无名小卒,空有一身手艺, 只能主动出击。她知道哪些地方需要灯笼, 到时候就主动上门去推销,最好是找几个帮手,组成一个团队,毕竟一个人扎灯笼速度太慢了。
看完灯展,盛世安兄弟俩把凤宁送回招待所,这才回家去。
回到房间, 凤宁从背篓里拿出了盛家给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书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盒麦乳精、一条中华烟和一瓶茅台酒。
这些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凤宁顿时感到有些烫手,打算明天把东西给退回去。
她又把这两天的收入清点了一下, 两天一共赚了276.8元。如果货源充足, 三天下来赚个三四百应该不成问题, 可惜没货了。
凤宁躺在床上,想着该怎么分配这笔钱。过年
前钱和时间都紧张,没来得及给父亲和弟弟妹妹们做新衣裳,现在有钱也有时间了, 就给他们做一身新衣裳吧, 他们也为做灯笼出了不少力。
她还打算给家里装电灯。其实村里早几年就通电了,电线也拉到了家门口, 可马老太认为装电灯要钱,每个月还要交电费,愣是没同意安装,家里就一直点煤油灯。
没有电实在太不方便了,弟弟妹妹在灯下写作业也影响视力,她在灯下做灯笼也费眼睛。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装上。
剩下的钱,她要留着做事业启动金。如果要出去揽生意,差旅费是免不了的。
凤宁勾勒着未来蓝图,倦意上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凤宁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把床铺得干干净净,到前台办理退房:“我今天退房,今晚就不在这里住了。麻烦帮我算一下房钱是多少?106号房。”
前台拿着登记本翻看了一下,说:“106号房的客人吗?这里备注的你是肖主任安排住进来的客人,不用给房钱。”
凤宁说:“19号到21号,是肖主任邀请我来协助布置灯展,算是公务,房钱可以不给。前晚和昨晚,是我私人原因住在这里,所以这两晚的房钱还是要结的,不能占公家的便宜。多少钱?”
前台非常诧异,这年头哪有有便宜不占的人,她对凤宁倒是多了几分佩敬佩:“既然这样,那我会跟领导好好汇报的。三块钱一晚,两晚就是六块钱。”
“谢谢!”凤宁掏出六块钱,结了房费。
出了招待所,凤宁直接去了市政府找盛重远和肖达,她没灯笼可卖,今天要回去了,得跟肖达打声招呼。
她先等到了盛世安的父亲盛重远。
“盛叔叔早!”
“小凤你怎么在这里?”盛重远亲切地问。
“我是来找您和肖主任的。”凤宁说。
“找我们有事?”盛重远问。
凤宁说:“能去你办公室说吗?”
盛重远把她带到自己办公办,凤宁从背篓里拿出大书包:“盛叔叔,我昨晚回去看了一下,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盛重远一看,说:“这是你贺阿姨准备的,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千万要收下了。”
“那些水果我就收下了,这些烟酒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凤宁将袋子放在桌上。
盛重远连忙摆手:“你不收也不行,你把东西留在这里,别人还以为你是来走后门给我送礼的呢,你这是要让你盛叔叔犯原则性错误啊?”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
凤宁也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可她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儿,不然不会拿到办公室来还。
盛重远将书包放进背篓里,说:“收着。比起世安的命来说,这又算什么?我知道你救他并不求报答,可我们做父母的,要是谁救了我儿子,我们一点表示都没有,那还算为人父母吗?小凤同志,你要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
凤宁只好收下,并再次道谢。
盛重远说:“你是不是还要找老肖?他今天应该去人民公园了,不会来办公室。”
凤宁说:“是的。我的灯笼昨天不是卖完了吗?我今天就不去参加灯展了,是肖主任叫我来的,我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
“是该跟他说一声,你去公园找老肖吧。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盛重远嘱咐她。
“嗯!盛叔叔再见!”凤宁告别盛重远,骑车离开。
到公园后,凤宁先见到了吴昌德,她主动跟吴昌德说起了自己今天要回去的事,让灯笼厂把她那个摊位也摆上。
“你就回去了吗?”吴昌德惊讶地说,“灯展还有好几天呢。”
“延期了吗?”凤宁意外地问。
吴昌德点头:“对,文化局的领导说,我们准备一次花灯不容易。将原本定为三天的灯展延期为七天。这样也方便更多的市民来观灯。”
凤宁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要我说,其实应该更久一点,半个月一个月都行。提前一两个月就准备,把花灯规模弄得更大一些,再想办法在省报上写个报道,让周边地区的人也看到,没准省城的人都会过来看花灯呢。”
吴昌德惊讶地看着凤宁:“小凤师傅总是出其不意,想法特别。”
凤宁说:“吴厂长难道觉得不可行吗?”
吴昌德说:“让外地人来看花灯,感觉不太现实,不过还是可以让下面县里的人来看花灯。”
凤宁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这就是老一辈人思维的局限,觉得外地人来这边太远,成本太高,不可能大老远跑来看花灯。可怎知就不会有人来看呢?
“我去找一下肖主任,跟他打声招呼。”凤宁跟吴昌德道别,去找肖达。
肖达九点多才过来,凤宁很清楚这是上班族的常态,在外面出差,不用去办公室打卡,时间就自由多了。九点多过来,绝对算早的,毕竟灯会晚上人才多。
肖达听完凤宁的话,惊讶地说:“都卖完了?家里也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当初不知道要参加灯展,所以准备得也不多。”这当然不是真话,事实上她压根就没足够的时间准备。
“有点可惜啊。我根据你的建议,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我们已经决定延期到3月2日了。”肖达说。
凤宁意外地说:“我听吴厂长说是七天,怎么又成九天了?”
“本来是七天的,2号是星期天,周末才会有更多的人出来玩耍,所以又顺延了两天。”肖达解释。
“那可真是太好了。师傅们做花灯不容易,是该多留会儿,让大家多看看的。”凤宁说。
肖达说:“你这几天回去做好灯笼,也可以再来卖啊。”
凤宁笑着点头:“要是真做出来了,我会再来的。”
回去之前,凤宁去逛了一下街。她去百货商店补了些颜料和纸张,又扯了好几块布料,给家人做衣裳用。顺便买了半斤酥糖,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甜嘴。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厨房里传出来一股浓烟和咳嗽声。凤宁大声问:“谁在做饭?”
很快,拿着一把破蒲扇的凤柏跑了出来:“大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来救命!”
凤宁看着凤柏被锅底灰弄花的脸,忍不住大笑起来:“小柏你在烧火吗?哥哥呢?”
凤松从厨房里出来了,他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被烟熏得两眼通红,他欣喜道:“大姐回来了?”
“你们是在做饭吗?爸爸呢?”凤宁问。
凤柏摇头:“不知道,奶奶也不在。回来家里冰锅冷灶的,没有饭吃,我们只好自己烧。”
凤宁将车停稳,说:“我来做吧。背篓里有酥糖,你们先吃点垫一下。”
凤松和凤柏欢喜地从背篓里翻出那包糖,从里面各拿了一颗,追到厨房里:“大姐,你的灯笼卖完了吗?”
“卖完了。不然怎么会回来?”凤宁说。
“灯笼好卖吗?价格贵不贵?”
“好卖,价格也不错。就是做得太少了,不够卖。”凤宁说着揭开了锅子,锅里米是米,水是水,离能吃还差得远呢,灶膛里的火没升起来,只有浓烟。
凤宁坐下来掏出灶膛里的柴重新点火:“家里这两天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爸爸和奶奶怎么会都不在家?”
“没事啊。我们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还好好的,爸爸给我们做的饭。”凤松说。
凤宁想了想,可能是哪个姑妈家里有什么事,他们全都赶过去了。
她把火生起来,又去弄菜。昨晚上刚过完元宵节,还有剩菜,热一热就可以了,只需要再炒个
青菜就可以。
凤松已经主动在择菜了。这孩子话少,但是有眼力见,活干得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凤宁觉得,太过懂事的孩子会太辛苦,因为总是在察言观色,替别人考虑。
等午饭做好这段时间,小哥俩有些着急,怕赶不及下午的课,会迟到。
凤宁安慰道:“别着急,要是真赶不及,我就骑车送你们去学校。”
两个弟弟这才安心下来,等吃完饭,离上课也就十分钟了。
凤宁锁上门,骑车送他们去上学,一个坐前面的横杠上,一个坐后座,可把两人美坏了。凤宁一路猛踩,赶在上课铃响之前把人送到了学校。
从学校回来,凤宁直接去了村支书家,去咨询装电灯的事。村支书叫曾长林,是曾决明的堂伯父,见到凤宁,有些意外:“宁妹儿回来了,你爸和你奶回来没?”
凤宁意外地说:“没有。长林伯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曾长林将手里的烟斗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说:“你大姑跟你姑父吵架,吵得很凶,你大姑的女儿回来把你你奶和你爸叫去给她撑场了。”
凤宁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我才从市里回来,不知道这回事。我是来问问,我家里想安装电灯,应该去找谁?”
曾长林说:“我给你登记一下,报给镇里的供电局,他们会统一安排人来给你家装电灯。你家早就该装了,你家娃娃多,都在上学,煤油灯把眼睛都给熬坏咯。”
“是早就该装的。对了,大概需要多少钱?”凤宁问。
曾长林说:“安装不要钱,但是电线、电表、灯泡和开关都需要你们掏钱买。现在贵了些,大概要个二三十块吧。以后每个月电费可能要三四块钱。看你怎么用,节省一点,电费就少些。”
“我知道了,谢谢长林伯。你帮我登记一下吧,供电局来人了一定给我家装上啊。”
“那是肯定的。你就放心吧,我估计要等几天。”曾长林说。
“好!麻烦了。”
凤宁骑车离开,还是决定去大姑家走一趟。在他们农村,通常是女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回家找父母和兄弟去撑腰。
大姑是个苦命人,她是家中老大,并未得多少偏爱,从小就要照看弟弟妹妹,虽然懂事勤恳,马老太对她依然是动辄打骂,造成了她怯弱内向的性格。
嫁人后,生活并未得到改善。尤其是在生了四个女儿之后,更是遭到了婆家全家的歧视,丈夫也是动辄打骂,把生活中所有的不顺心都归咎到大姑身上。大姑熬到五十多岁时,被查出肝癌晚期,大姑父也不给治,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凤宁对大姑这次挨打略有耳闻,但是并没有亲眼见过,因为上辈子她这个时候已经出嫁了。起因是大姑的小女儿和堂弟因一点小事起了争执,动手打了堂弟,被婶婶闹上门,骂大姑父是个绝户。这个年代的农村,骂人绝户是最恶毒的话。
大姑父因此暴怒,他不敢拿弟媳妇怎么样,把拳头转向妻女,用板凳去砸小女儿,大姑为了救女儿,被砸得直接昏迷,头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这等同于故意杀人,然而在这个年头,家暴根本不算什么事。
凤宁咬紧牙关,渣男都该去死!
大姑家离他们家不远,但她很少回娘家,今年过年也只是让两个小女儿来给外婆拜年。
凤宁赶到大姑家时,风波已经基本平息。只剩下马老太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谁,仔细一听,是在数落小表妹招娣,责备她多事,给家里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凤金宝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满面愁容。大姑父唐长根则坐在走廊下翘着二郎腿抽烟。
凤宁走进院子,对着喋喋不休的马老太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原来是个窝里横,只知道欺负自家人。不知道帮自己女儿出头,反而教会起他们忍气吞声来了,真是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