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无咎和墨从风都知道, 这一仗在所难免,金国两位皇子不可能无功而返。
外长城修筑历史悠久,都是就地取材, 以石块堆垒或者沙土夯筑而成,远不如内长城修得那么坚固。很多地方虽然还没完全垮塌,但被北方的风沙侵蚀得已经十分低矮,虽能暂时阻挡马蹄, 但只要让对方缓过劲来,迟早都会找到突破口。
商无咎和墨从风一边遣人修复长城, 一边派遣士兵日夜沿长城巡逻,所有将士也都是分批沿着长城驻扎, 一旦有敌袭,便能及时还击。
金人虽然暂时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 但很快也找到了干扰楚军修复长城的方法, 就是派兵朝正在施工的工地放箭,阻挠楚人修复长城。
商无咎和墨从风不得不停止修复长城, 专心练兵,提防金兵来犯, 与此同时,并州与冀州又分别调遣了三万与五万兵力前来支援。
金国皇子想要立功, 便想方设法寻找突破口。
完颜保决定从武州发起进攻, 他选中了一段由沙土堆垒的长城为突破口, 原本三米多高的土墙如今仅剩一下一米多高,可对战马来说还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让人抓了一批契丹牧民过来, 逼迫他们深夜潜伏到城墙下面去挖长城。此时已经是九月, 塞外秋意已经非常浓,夜里风声十分喧嚣, 正好可以掩盖挖掘的动静。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这些挖土墙的契丹人被割了舌头,被金兵拿着刀枪逼迫着干活,夜里看不见,只能摸黑乱挖乱凿,这些人自己也被弄得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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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楚军夜里会派人巡逻,但巡逻队看的也只是有没有敌人越过长城,哪里会想到金人竟会想着挖墙根。故此挖了许多天,竟都没有被楚军发觉。
这土长城虽然的沙土堆垒的,却比预想的要难挖得多。要知道当年修这些土墙时,为了牢固,底部都是用黏土夯筑的,有的甚至加了糯米、蛋清等粘合剂,要靠人力去开凿,无异于凿山石,契丹人只能向下挖掘,挖空土墙的底部。
如此坚持挖了半月之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突然听见一声闷响,土墙坍塌了,长城上出现了一个数米宽的豁口,被割了舌头的契丹人正在土墙下方凿墙根,结果都被掩埋在了土墙之下。
无人怜悯他们,完颜保当即便命大军连夜进攻,为的是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金兵刚从豁口进了一万多人,就迎上了好整以暇等着他们的数万楚军,领队的正是商无咎。
是的,完颜保一直想避开商无咎,他栽在商无咎手里的次数太多了,几乎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他特意挑选了离冀州更近的武州作为突破口,以为可以避开自并州过来的商无咎。谁知道商无咎竟和冀州军换了防守地点,他来了武州,冀州军去了云州。
完颜保本来以为自己这次做得天衣无缝,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却没料到完全中了对方的圈套。商无咎安排人沿长城线巡逻,不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半夜出现的与风声不一样的不和谐之声。
他估摸着是金人在挖长城,便假装不知道,每日派人悄悄监视进度,并偷偷将几万将士逐渐调到了这一带驻扎下来,甚至还演练过好几回半夜集合。
这不,今晚正好就用上了。
寒冷的夜晚,楚军将士睡得正香,又被集合铃声给叫醒了,大家一肚子怒火,这群该死的金兵到底啥时候才真能出现,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当得知这次是真的有金兵来袭,大家都精神了起来,干他娘的!都杀光了,以后就不会再让人睡不踏实了。
所以金兵也不知道他们面对是群情激愤的楚军,两军交锋,便被杀得措手不及,箭矢如暴雨一般落下,无数金兵和马匹倒下去。
前面的金兵被杀,后面的金兵还在排队等着进来,中间被前方震天的喊杀声震得头皮发麻的金兵也失了斗志,纷纷拨转马头想要退回到长城以外去,无奈前后都拥挤,一时间秩序大乱,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无数金兵被砍下马来,当场殒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都有些泛白了,这场战争才结束,遍地都是尸首,金兵和战马的。
余下的金兵都退到了长城之外,远离着那处被他们花了半月才开凿出来的豁口,本来以为会是一场完美的偷袭,谁知竟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完颜保有些绝望。
尤其是在天亮之后,看着对面打出的是商无咎的旗帜,他就更绝望了,商无咎就是他帝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甚至比他的兄长完颜博更让他忌惮。
这一仗歼敌近万人,俘敌数千,也收获了大量马匹,尽管都是死伤的,虽然做不了战马,但给将士们填肚子还是不错的,还能节省不少粮食。
楚军上下对这场歼灭战十分满意,被折腾了这么些时日,终于好好发泄了一番。
完颜保吃了败仗,是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倒血霉,哪里都能遇到商无咎这么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急的是自己第一仗就输了,要是完颜博赢了,那太子之位就危矣。所以为了太子之位,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输,要么就祈祷完颜博输得比自己更彻底吧。
身体羸弱的完颜博比完颜保更有耐心,约莫半个月后,才从西线传来消息,完颜博摒弃了金人最擅长的骑兵作战,派出步兵,直接攻打云州长城的一处关隘。
攻城战本来是游牧民族的弱处,完颜博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训练怎么用云梯登城,加上外长城年久失修,关隘的防御力也大大减弱,因此竟被一万步兵强攻了下来。
冀州军将更多的精力分散在了损毁严重的长城沿线,对关隘的防御反而不够重视,没想到给了金人可趁之机。
金国步兵夺取关隘之后,骑兵便长驱直入。好在冀州军反应也还算迅速,在金国骑兵全部入关之前就拦截住了,因为来不及用步弓手阻挠骑兵,便遣出骑兵对金国骑兵对冲,给后面的步弓手争取准备时间。
双方骑兵互相对冲对射,金兵在骑射上优势明显,楚兵损失较大。但过了弓箭射程之后,楚兵的连弩便发挥了巨大的优势,距离过短,弓箭手拉不开弓,刀枪的长度又不够,楚兵随身携带的连弩便填补了这一空白。
有了连弩的协助,楚军弥补了骑射的不足,很快便将两军的损失差距拉平。
楚军骑兵冲锋之后,在鼓声的指挥下舍弃金兵,兵分两路撤退,给后面的步弓手腾出空间来,早已准备好的步弓手架好了加强版的诸葛连弩,万箭齐发,冲锋陷阵的金国骑兵如割韭菜一般迅速倒下。
金兵跟楚军短兵相接的时间非常短,根本就没来得及发挥骑兵的优势,就被楚军的步弓手逼得往后退往关隘。
冀州军继续往前推进,最终迫得金兵不得不放弃关隘,退到长城之外去。
这一仗,金兵损失了近两万人马,伤亡明显高于完颜保。得知这场战争结果的完颜保比商无咎更为高兴,金兵损失固然可惜,但兄长犯的错误比他的更大,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经此一役,完颜保和完颜博都保守了起来,除了小规模袭击外,没再发动过大规模的进攻。
天气越来越冷,商无咎和墨从风通信讨论,觉得金兵是在等待更好的进攻时机,他们在等下雪。
外长城的气候比内长城以南更为严寒,楚军恐怕难以适应这样的低温天气,但金人是早已适应了的。只要一下大雪,长城内外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对金国骑兵来说,就更容易翻越低矮的长城。
完颜博如今人马不足四万,完颜保还有近五万人,完颜保认为自己取胜的几率要比兄长高。
但是他没有想过,他等待的这段时间,并州军又增派了三万兵马,人数已经是他的两倍。冀州军更是完颜博人马的三倍。他们愿意各自为战,这正是商无咎和墨从风所喜闻乐见的。
完颜博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遣人来同完颜保商议,两军联手,一起对付楚军,否则会毫无胜算。
完颜保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他认为联手可以,但都得听他指挥,包括完颜博本人,原因是他折损的人马比完颜保的少,他领兵打仗的经验也比完颜博丰富。
完颜博纵使万般不情愿,但在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就在他们等待降雪,准备下一次进攻的时候,上京传来了消息,金国皇帝病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达成合作协议的兄弟二人为了各自的前程,瞬间反目,各自率领残部直奔上京,完全把完颜晟交给他们的任务抛到了脑后。楚军可以以后收拾,但皇位可不能等以后再夺回来。
准备迎敌的楚军见到日日在长城外袭扰的金兵突然消失,以为是对方的欲擒故纵把戏,然而等了数日,发现金兵是真的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商无咎安插在金国的暗探也传来了消息:上京生变。
他们这才确信金兵是真的撤退了,楚军上下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
趁着还未下雪,他们驱使着金国的俘虏去修补加固长城,不再给金兵以可趁之机。
至此,幽云十六州算是彻底收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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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军在云州等地留下五万守军,冀州军也留下了五万将士驻守。长城是要修复的,但再修复也没法像内长城那般坚固,所以还是得加强巡逻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