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嚯, 稀客啊。”
顾清许正好和走进来的陆寂遇上了,他轻笑了声说道。
最近圈内新晋热门话题就是聂瑛搞出来的那个多重外包买凶,目标就是眼前这位, 随后聂闰华对外发布紧急公关声称是罪魁祸首是陆然, 与他家孩子无关。
“怎么有空跑这我这里来了?现在应该并不是过来串门的时机吧。”顾清许和陆寂没什么交集, 但现成的苦主就在这里,他也不介意随手吃个瓜。
最近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水, 他们圈内的瓜是层出不穷, 一个比一个精彩。
陆寂在脑子里对了下眼前这个人的信息。
顾家二少爷顾清许,和聂瑛走的很近,约等于和聂瑛是同一类人,等于是个傻叉。
在心里做好等值排列后,陆寂直接把顾清许拉近了黑名单。
他理都没理会顾清许那明显是看热闹的表情。
佣人刚刚已经通传过了, 没一会顾央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是来找我吗?”顾央问道, 因为是在家里, 所以他只穿了件薄睡衣, 身上裹着条黑白花纹的针织毛毯。
陆寂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走过来时浑浑噩噩的, 但他确实也有话想要问顾央。
“这样啊。”顾央稍微想了下,手指了指上面,“到我房间里去说吧。”
陆寂本来就想着进行找个隐私点的空间单独对话,他换了双鞋后就要跟上去, 但一旁的顾清许却冷笑了出来。
“你是带人回房间带上瘾了吗?”
陆寂上楼的动作一顿,他不解地看向顾清许。
“我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跟陆家这位新来的关系这么好了?”顾清许本来就因为陆寂刚刚的无视心生不满,现在一并发作了出来,“还是说, 你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带回房间?”
面对顾清许突然的发难,顾央面无表情地进行回忆。
他刚刚说的应该是进他自己的房间,而不是要穿着鞋到顾清许的床上蹦迪。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清许。
陆寂更加疑惑。
他不知道他进个顾央房间到底哪里惹到了顾清许。
但转念一想到这个人和聂瑛是朋友,又稍微释然了点。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但再怎么样这也是顾央的弟弟,陆寂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顾央家庭不睦。
“现在也快到饭点了,我想请你出去吃个饭,可以吗?”他找了个折中的方案。
顾央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外面已经有点暗沉的天色,把身上的毛毯裹紧了点。
他其实不太想出去,但做了下心理建设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回到楼上去换身出门的衣服。
陆寂在下面等他,期间顾清许一直没有离开。
他本来以为是对方看自己不顺眼,所以才提出要去外面吃饭。
但顾清许的表情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加阴阳怪气,还演都不演一下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似乎是在比较着什么。
陆寂经过刚刚在陆家的那一场阵仗,现在已经非常疲惫,根本没有力气再去应付顾清许。
他最后还是受不了顾清许的目光,冷冷地抬起头刚要怼一句,开口的瞬间突然间福如心至。
他面色古怪,不太确定地问道:“顾央是不让你进他房间吗?”
顾清许的脸色一滞,他没控制住,有些荒唐地笑了出来。
靠着扶手连连冷笑好几声后,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换好衣服的顾央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侧身略过了他。
“走吧。”
陆寂点头,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陆寂找了家有单独包厢的餐馆,服务员将菜单递上来,顾央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把自己那份合了上去,示意他来点就行。
但这样反而让陆寂犯了难,他又不知道顾央到底喜欢吃什么,只能一边装作翻菜单的样子,一边将偷偷在桌下发消息求助贺明安。
那边几乎是秒回:「都可以 (^_^) 。」
陆寂平时最怕听到的就是都可以,他缓缓地深吸口气,猜测贺明安可能就是在逗他,干脆让服务员推荐了几个招牌菜系直接下了单。
服务员退下后,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陆寂原本还想要先聊点什么场面话暖暖场,但搜刮了下词汇后,发现这确实不太适合他,无奈地笑了下后干脆开门见山。
“陆然已经被赶出了陆家,回到他原本的地方去了。”
听到这话后,顾央原本轻飘飘的视线,终于凝聚着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聂瑛指认是陆然让他帮忙来找我的麻烦,他们原本是打算废掉我的一条腿。”说到这里,陆寂眼眸寒冷,“只可惜中间出了这么多岔子,最后并没有得逞。”
“但光是这样,并没有办法彻底让陆然离开。”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已经能够对于陆家夫妇的薄凉脱敏,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就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陆寂望着顾央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要不是你给我的那些陆然私底下倒卖集团机密的交易内容,我根本没办法这么快地扳倒陆然。”
“可是顾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说到这里时,他的目光都不再坚定,而是不自觉地飘忽闪烁。
他早就已经不惧恶意,但偏偏就是对于无缘无故的善意束手无策。
顾央手肘拄在扶手上,单手托着脸,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面前的茶碗上。
“没什么,顺手的事而已。”
陆寂自然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说辞。
他知道顾央并不是一般人。
这个知识点从他进入十一班的第一天,在听到对方心声时重塑了遍三观时就已经深深印在脑子里了。
不仅仅是可以听到,那些心声中还包含他并不知道,甚至于未来的消息。
他也正是借此,得以窥见一角自己不幸的命运,打破了对于陆家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有了可以先发制人的机会。
无形之中,他已经欠下了顾央很多。
但这些都是被动的,他实在是不理解,顾央为什么还愿意主动为他去查这些信息,帮他对付陆然。
谢坞帮忙是因为对方本来就是路见不平的仗义性格,但陆寂看着顾央那副样子,怎么也没法把这个人和仗义联系在一起。
还是他了解的太少了吗?
就在陆寂还在纠结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顾央的心声。
【解决了就好,终于不用看那些假少爷鸠占鹊巢,真少爷被重拳出去的憋屈剧情了。】
【我记得在原剧情里,陆然倒卖机密这件事后来也被发现不对劲的陆振兴查了出来,但当时陆争帮着陆然掩盖了这件事情,还将脏水泼到了陆寂身上。】
【陆寂当时才被聂瑛的人打断了一条腿,又被陆振兴直接在大晚上赶出了家门,连件外套都没有穿上。】
【那天晚上,江城下了第一场雪,在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中,陆寂饥寒交迫往前走着,还没有愈合的腿骨传递着钻心的痛楚。】
【他连根拐杖都没能带出来,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摔在了雪地里,他狼狈地爬了起来,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就这么茫然又绝望地站在路边,直到黑夜破晓为止。】
顾央甚至还随口念了一段原文。
陆寂:“……”
就算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冰天雪地里也能撮根火柴,他就这么干熬着是吧。
怎么没给他冻死呢。
因为太过于荒谬,他甚至没法做到心疼一下自己。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但他从刚刚那一堆的槽点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陆然居然伙同陆争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了他的身上。
住进陆家那么多天的时间里,陆争看似是最理智冷静的那个人,但陆寂能够感受到,对方并不是所谓的公正,而是自我利己,一切以自己的利益出发而已。
陆争对于陆然也谈不上真心,只不过是顺应父母心意,不给自己添麻烦而已。
想来之所以愿意帮陆然遮掩,一是为了好拿捏陆然把柄让对方听话,二来是正好打压他,毕竟他也是陆家的孩子,拥有同等的继承权……
等等。
想到这里时,陆寂身体一顿,顿时有了种穿过黑暗拨云见雾的感觉。
即使陆然滚蛋,他也早已经对陆家寒心,想要尽量疏远陆家。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疏远了又怎么样?那群人照样是过着舒心的日子,他的举动报复不到任何人。
他有着陆家的血脉,陆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有他的一份,与其等待着父母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作的良心,还不如将一切握在手里,再也不用去期待任何人的怜悯。
他越想,思路越发开阔,连眼神中都微微有了亮光。
点好的菜一碟碟端了上来。
顾央拿起筷子,看了眼请客做东的陆寂,却发现对方此刻眼睛格外明亮,有股蓬勃生机,冲破了冷硬的外壳,自内而外散发出来。
就像是在地底下沉伏了多年,终于得以发芽的种子一样。
那份生命力甚至沾染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冰冷的指尖都微微发烫了起来。
真好啊。
此刻他的脑海里面印出来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当时在应佳仪回来时,他看到对方脸上明媚的笑容,心里冒出来的也是同样的想法。
应佳仪原本因为遇到贱人而不幸的命运产生了改变。
因为和原剧情产生了不一样的地方,他打电话过去慰问应佳仪近况时,顺便问了句对方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查自己的父亲。
结果应佳仪一本正经地跟他说,就是因为他那句赘婿要不得的话,她突然间就通透了。
所以是因为他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导致了那么大的变化吗?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他站在一个旁观者,不,应该说是上帝视角去看待这本书中每一个人的命运,因为太过于游离,以至于无法产生任何真实的情绪。
但确实已经有什么开始改变了。
这顿饭双方都吃得心不在焉,陆寂在下定决心之后,内心就不再迷茫。
他还没有想清楚顾央究竟为什么要帮他,也没有从对方那里获得答案。
但他现在已经想开了。
反正只要他努力地往上爬,将陆氏集团的权利握在手中,以后总有能够报答的机会。
吃完之后,陆寂打算先将顾央送回去,毕竟这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总给他一种江城最近治安不太好的既视感。
事实证明确实不是他想多了。
因为他们才离开餐馆没几步,就迎面看到了聂瑛的身影。
聂瑛烦躁地又点了根烟。
他在这里等人。
等他的亲生母亲。
才从陆家出来,聂闰华就连一刻的好脸色都不愿意多维持,他本身就因为聂夫人执意离婚,加上最近在集团里遭受来自他弟明里暗里的攻击而压力到达了极点。
结果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还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了个那么大的乱子。
让他们聂家再次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聂瑛自然不可能将心比心去想聂闰华的难处,他平时就被人顺惯了,所以即使这个人是他老子,被挤兑打骂时,他也只是会觉得无名火蹭蹭蹭往上窜。
这家他是暂时不想回去了,免得还得成为聂闰华心情不好时的发泄袋。
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想要得到关爱。
聂闰华和聂夫人自然给不了他,家里那群就知道做应声虫的下人也给不了他。
不知不觉中,聂瑛走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意识到自己到了哪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得可笑,但脚步却跟扎了根一样的一动不动。
明明这种看着就破破烂烂的小区,平时他连路过都觉得脏了鞋子。
但这个小区里面住着他的亲生母亲。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听到对方提过了一句。
他明明没有想要记在心上的。
聂瑛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打电话去告诉对方自己来了,那样不显得他上赶着过来,但他也没有离去。
最终,他也只能颓废地靠在墙边,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区门口走出来了一个人。
在捕捉到那个人影的瞬间,聂瑛的眼睛锁了上去,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冀眼神。
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又直起身子理了下衣服,一扫身上狼狈的形容,想要假装不经意路过去和女人搭话。
他心里还记着那女人上次带他去个小餐馆的事情,琢磨着对方这辈子可能没去过什么高级点的餐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他也还没吃饭,正好带对方一起去吃点。
他就这么将自己说服到自洽,然后迈步就打算要上前。
突然间,他跟看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在那个女人的身后,一个四五岁左右,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宠溺的微笑。
小女孩脆生生地叫了句妈妈,声音在夜幕中清晰地响起,宣告了她们两个人的身份,也打碎了聂瑛最后的幻想。
聂瑛呲目欲裂,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的亲生母亲都要背叛他?
前所未有的愤怒让他几乎无法冷静思考,他冲上前去,拦在女人的面前。
小女孩正在一家玩具小摊面前停下,渴望的眼神看着那个上面的荧光棒。
一道黑色的阴影笼罩了她,她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小摊被人一脚踹翻了。
荧光棒全都撒在了地上,小贩传来尖叫声。
小女孩呆呆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个身材高大,宛如恶鬼的人站在面前。
她吓得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听着这细弱的哭声,聂瑛的脸色没有任何的缓和,眉眼之间的戾气反而更重,配合着他绝对的体型差优势,足以让旁观者都心惊胆战。
胡娴更是吓得不行,她赶紧上前去拦住聂瑛,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指甲都剜进了对方的肉里面:“你要干什么?”
她的眼中完全没有了那日不安中带着温柔的神色,反而显得急厉起来。
聂瑛看得心里更是酸涩,他直接一下把对方甩开,胡娴被甩得撞到了一边的路灯柱子,但马上又踉跄着回来。
两人扯在一起的时间里,还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无助地不断往后推,直到撞到了什么东西。
顾央半蹲下来,一下接住了那个差点摔过去的小孩。
小女孩应该是真的吓惨了,她顺着这个姿势就搂上了顾央的脖子,把头一下子埋近了脖子里面。
顾央身体微微僵了下,肢体都局促了点。
他对人类幼崽这种高活力又百无禁忌的存在一直报有着敬畏之心,所以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现下也只能无措地就着这种姿势把人抱了起来,还好这么点大的小豆丁并不重。
彻底甩开了女人的聂瑛已经双目血红地看了过来。
陆寂扶住那个女人,顺便还将半个身子挡在了顾央面前。
如果他没有感受错的话,聂瑛马上就要发个大癫了。
顾央手上还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但面上对于聂瑛的鄙视时一点都没有落下。
他轻轻地扯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眼中毫无笑意,冷淡地像是在看个垃圾。
聂瑛冷冷地对峙着。
看着顾央那个笑容,他突然就解答了自己心中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顾央。
这种因为看不上他而笑起来的样子……
和聂夫人还真是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