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出了绣庄的门还在和魏虎盘算呢, “我一天能画七八个，按最好的算，一天能挣四十个铜板，一个月就能挣一两二钱银子呢！”
“很厉害。”
魏虎见小哥儿这么高兴, 他也不由扬起了嘴角, 这一天就是四十文呢, 顶上他逮一只野鸡了, 这可不少了。
他平日里在山林里晃悠, 若是只逮野鸡野兔这些, 一个月也就三四两银子，若是多赚银子, 那要么就是运气好打到了大的猎物，要么就是他往里走走。
鹿、狍子、狐狸这些是值银子的, 但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像野猪熊瞎子这些更值钱, 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面野兽多, 魏虎一般是不捉这些猛兽的。
宋宁得来的铜板揣在袖子里，沉甸甸的，他心里欢喜, 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起朝着集市而去，还有七只竹鼠没卖出去呢，这些东西有钱人不乐意吃，觉得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那也是肉, 便宜卖还有人要的。
这会儿天冷了，集市上多了不少挑着柴和木炭的过来卖, 还有卖风帽围脖这些，魏虎在一个小摊子前站住了，宋宁伸头一个是个卖汤婆子的小摊。
魏虎已经弯腰拿着汤婆子看了起来，“喜欢哪个？”
这汤婆子是黄铜做的，不便宜呢，有的上面还刻有花纹，漂亮着呢，宋宁指了最普通那个，“魏虎哥，我要这个。”
“那个五十文，瞧瞧，都是今年新打出来的汤婆子，亮着呢。”
魏虎拿了两个，“你和咱娘一人一个，平日里不要一直坐那画，抱着暖手。”
“我知道的魏虎哥。”
宋宁声音里带着雀跃，魏虎待他好他是知道的，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心却很细。
“两个九十文。”
小摊主摇着手，“那不成，你看看这铜，好着呢，要是想要便宜的，这几个便宜，四十文就能卖你了。”
小摊主指着的那几个是陈年剩下的，黄铜都不亮了，灰蒙蒙一片，比不上新做的好看，其实用着都是一样的。
宋宁也觉得虽然不大好看，但都一样的，“魏虎哥，要不咱要这个也行，都一样暖和。”
魏虎觉得那旧的汤婆子配不上宋宁，他虽然买不起那些刻花纹的，但还是想给宋宁买新的。
“两个汤婆子九十文，送你一只竹鼠。”
小摊贩这才应了下来，“这成，这成。”
魏虎拿了两个新的汤婆子放在了背篓里，又让这小摊主挑了一只竹鼠，小摊主眉开眼笑了起来，这竹鼠肥着呢，收拾收拾一碗肉呢。
“要汤婆子的套子不要，给你们便宜些。”
宋宁笑着摇头，“我娘会做。”
两人买了汤婆子就走了，还要找个地方卖竹鼠呢，魏虎把装竹鼠的笼子拿到了前面，“竹鼠，竹鼠，十文钱一只。”
魏虎个子高又看起来有些凶，他过去的时候那些逛集市的妇人夫郎都躲开了。
宋宁看着有点想笑，其实他魏虎哥一点都不凶，“魏虎哥，你帮我拿着篮子，我来试试。”
宋宁虽然没有摆过小摊，但他也不怕人，提着笼子就问了起来，他一个小哥儿本来就面善，笑起来更是让人有好感，“要竹鼠吗？十文钱一只。”
“姐姐要竹鼠吗，十文钱一只？”
“婶嬷要竹鼠吗？”
宋宁脸上带着笑，往前递着竹笼让人家看，这竹鼠便宜着呢，而且还肥，宋宁走了几步就卖出去了两只。
魏虎嘴角勾起，这小哥儿真的是惹人疼爱。
宋宁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两只，他信心大增，声音也大了起来，“竹鼠，竹鼠，十文钱一只。”
一个夫郎伸头看了一眼，“这竹鼠这么肥呀。”
“嗯，我娘说弄点生姜黄豆炖一起，冬日里最是滋补了，还有这皮毛，虽然不多，但缝在袖口领口也是暖和的。”
这位年轻夫郎被宋宁说得心动，看见宋宁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兔皮围脖衬得人都好看了不少，“那我挑两只。”
“哎！”
宋宁让这位夫郎自己挑，他自己不敢下手抓就指给人家看，“这两只好，又肥皮毛又鲜亮。”
“那我就要这两只。”
宋宁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了四只，里面还有两只呢，宋宁得了趣，觉得这卖东西挺好玩，拿着篮子还要卖，被魏虎给拉住了，“剩下这两只不卖了，送给张婆婆。”
“好呀，我也好久没看张婆婆了。”
两人不打算在张家吃饭，这张家也就普通人家，他们去看看人就好了，这会儿还早着呢，两人就现在集市上转了起来，吃了饭在过去看望张婆婆。
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旁边有个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的人叫住了他，“宁哥儿。”
宋宁正高兴着呢，刚开始没认出来，定睛看了一眼才知道是谁，原来是赵青书在街边摆了个小摊在代写书信呢。
宋宁冷下了脸没搭理他，拽着魏虎的袖子就要走。
赵青书忙拦了上来，“我刚看见你在卖竹鼠呢，这种腌臜的东西怎么能吃。”
“要你管，魏虎哥，我们走。”
赵青书还不死心，“宁哥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呢，是我对不住你。”
宋宁脸更冷了，这赵青书是什么意思！一个大男人对他这个小哥儿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要是魏虎是个心眼小的，那他日子可怎么过，这赵青书实在是可恶！
宋宁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魏虎哥，打他！”
魏虎早就想动手了，念着是宋宁的姐夫给他留面子，谁知这秀才死皮赖脸缠了上来，若不是认识这和当街调戏有什么区别！
魏虎一拳头朝着赵青书的脸上砸了过去，赵青书本就瘦弱，这一拳直接把人给打飞了过去，赵青书的小身板直接砸到了他的小摊子上，上面的墨汁泼了他一身。
魏虎这一拳头不轻呢，打得赵青书下巴都歪了，他捡着地方打呢，要是朝着眼窝打，这秀才不死也得重伤呢。
赵青书飞出去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后腰又砸在了桌子上，疼得他蜷缩在一起直哎呦，魏虎哼了一声，“再敢上前来，下一拳可就不客气了。”
宋宁出了口恶气，他挺着小胸板指指点点，“魏虎哥打得好，便宜他了。”
宋宁觉得才打了一拳头，可不就便宜他了。
等赵青书吐了口血，牙都崩出了两颗，宋宁吓了一跳，“魏虎哥，我们走！”
宋宁扯着魏虎的袖子赶紧跑了，走远了他小声嘀咕着，“魏虎哥，没事吧他，可别打死了，到时候在赖上咱家。”
“不会，我收着力气呢。”
“魏虎哥，你可真厉害，打得好！”
刚魏虎打人的时候，李小莲在人群中看得真切，这男人上来纠缠宋宁，这才被魏虎给打了。
但看样子宋宁好像认识他的，这男人看宋宁眼神不正常，别在有什么苟且。
李小莲心里一喜，要真有事，那虎子哥要是嫌了宋宁，说不定把他给休了呢！
赵青书躺在地上直哎呦，旁边也没有人搭把手，这穷书生兜里没两个子的，要是帮忙送到医馆了说不定还得帮他掏银子呢。
赵青书躺在地上直哎呦，这猎户一个泥腿子竟然这么粗鲁，宁哥儿跟着他肯定受苦了。
“帮，帮帮忙，帮我去叫一下我娘。”
这都是摆小摊的，大多数都是卖些小玩意，又不是镇上的人家谁认识这书生呀，自然没人搭理他。
赵青书这一拳被打得不轻，他浑身都是疼的，站都站不起来，李小莲跟苍蝇闻见肉味儿似的过来了，“这位公子，没事吧你。”
李小莲把人扶着送进了医馆，那牙掉了没法，只能缺个嚯儿了，下巴也被打掉了，郎中给他掰了过来。
赵青书躺在床上还在担心宋宁日子过得不好。
李小莲装得一脸担忧，“你说这好好的，怎么能平白打人呢，那猎户也太强势了些！这位公子，你可是和那人有什么仇呀。”
赵青书叹了一口气，“那猎户强夺了宁哥儿，若不是我没有本事，哪里能让着宁哥儿跟了那穷猎户。”
“啊，怎么回事呀这是！”
“我和宁哥儿本是订了亲事的，谁知道，哎，阴差阳错我两差了过去。”
赵青书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可没说当初娶了宋宝珠是看中了那二十两的陪嫁，如今娶了宋宝珠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的，他越发后悔娶了宋宝珠。
若是娶了宋宁，那美人在怀，两人一起吟诗作对，不失为一段佳话呀。
李小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没想到宋宁之前竟然订过亲事，好呀！虎子哥知道了说不定会厌恶了宋宁。
这宋宁有什么好的，连烧火做饭都不会，就会画几个破花样子，她可是和虎子哥自小长大的，情分在那呢，她和虎子哥才是一对。
“我去帮你叫你家人去。”
李小莲出了医馆笑出了声，没想到呀，没想到呀，来镇上一趟还有这收获。
她也没去帮赵青书找人，拿着她的鸡笼子就走了。
赵青书在医馆躺了半天也不见他娘过来，又央了医馆的小药童帮忙叫了人，特意说了让叫他娘过来。
偏生这会儿宋宝珠没有出去和人家打叶子牌，小药童过来叫人拿银子的时候被宋宝珠听了个一清二楚。
宋宝珠一听自己男人被打了，那哪里能愿意的，她还指望赵青书考中个举人能让她风光风光呢。
宋宝珠风风火火就过去了，看见赵青书肿着半张脸半死不活地躺在呢，先是扑上去哭嚎了两声，“我的老天爷呀，哪个天杀的把你给打成这样啊！”
赵青书一听见宋宝珠的声音就头疼，他现在疼得厉害，懒得搭理她。
宋宝珠又忙捧着赵青书的脸看，“这容貌可别有损了，赵青书，你说，哪家打了你，老娘去揭了他的皮去！”
医馆本就安安静静的，宋宝珠一来就又哭又嚎的，还有他老娘也在这一叹三唱的，闹得整个医馆的人都看了过来。
赵青书丢不起这个脸，挣扎着就要回家去了，他自然是不能说是碰见了宋宁惹出来的祸事，要不然这宋宝珠又是一顿好闹呢。
医馆的郎中见人要走了，打发了小药童过来要银子，“夫人，一共是二两八钱银子。”
赵青书的娘一听竟然要这么多银子，瞬间闭嘴喏喏了起来，宋宝珠也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多，你们怕不是抢银子的吧！”
“这位夫人，我们济安堂在镇上开了这么些年了，向来童叟无欺，哪里能随便要你们的银子，这赵秀才可是用了不少好止血药呢。”
宋宝珠一把拉住赵青书的领子，“谁打了你，这银子老娘找他要去！”
“没人，没人，我自己绊倒磕到了脸，哎呀呀，赶紧回家去，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赵青书嫌宋宝珠闹起来丢人，这会儿也不要人扶了，自己捂着脸就先走了。
赵青书的娘也赶紧跟了上去，“宝珠呀，你把这诊费给结了，娘去看看青书。”
宋宝珠没法，身上的银子又不够，只能回家取银子去了，医馆也不怕这赵家不给银子，这赵青书是个秀才，读书人最是注重脸面的。
宋宝珠咬牙出了快三两的银子，她只是心里不甘，盘问赵青书又问不住个一二来，气得她又是一顿闹腾，“我呸，你这脸要是摔的，老娘信了你个鬼的，三两银子啊！你一年束脩也不过五六两！”
赵青书听得躺在床上直哎呦，心里更是后悔娶了宋宝珠这个泼妇回家，越发后悔不该为了二十两的银子换了这门亲事。
赵家这边闹得鸡飞狗跳的，宋宁是不知道了，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会拍手叫好，两人在集市一人一碗羊汤，上面飘了一层翠绿的葱花香菜，在点上几滴辣椒油，一碗羊汤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宋宁这会儿心情不错，小脸上都是笑意，捧着碗喝了两口暖暖身子，喝着喝着脸又皱了起来。
魏虎就坐在他对面，看着这小哥儿脸跟多云的天的似的，一会儿阳光明媚，一会儿风一吹又把乌云吹了过来，魏虎眼睁睁看着这小哥儿的脸变了几遍，看着倒是有趣。
魏虎挑了块碗里的好肉给了宋宁，“快吃，一会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