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这位少年, 尽管穿着打扮,都和白发男人有些区别,可是, 却总有一种他们如出一辙的熟悉感。
小乞丐看了一眼光鲜亮丽的少年, 又看了一眼同样蒙住双眼的白发男人。
他们......好像啊......
没由来的, 小乞丐在心中浮现出这种想法的同一刻,也浮现出了一抹不可忽略的嫉妒。
不过, 比起少年,他还是更喜欢帮他治疗伤口的仙人哥哥。
小乞丐看向白发男人的视线,实在是有些不懂得收敛, 不但引起了大祭司似笑非笑地打量,也收获了蒙眼少年寒如利刃的凝视。
哪里来的蠢东西, 居然敢用这样的眼神, 看他的师尊?
百里若心下翻涌起不可言说的恶意,他的眼睛明明已经被锦缎遮住, 可那一层暗纹华贵的锦缎,却并不能遮住任何心思阴暗的想法。
一层锦缎,遮不住百里若想要刀人的心。
他的指尖微蜷一瞬,深深望了小乞丐一眼,小乞丐的视线, 依旧停留在亓官殊的身上, 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位,和他相差无几, 却恨不得将他的脖子直接撕咬破碎的百里若, 拳头已经越握越紧。
亓官殊将眼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觉得有趣极了。
小乞丐心思纯净,想到什么就直接这样做了。
可他的这位乖徒儿, 居然也有这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奇怪了。
百里若成为他的弟子已经有十余年,这十余年间,他早就学会了如何管理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他也做的一直很好。
可是今天......
意味深长地从唇角中溢出一道轻笑,亓官殊踩在地板上,朝内室走去。
百里若见亓官殊离开,目光立马跟随了过去。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在人群中,第一眼锁定自己师尊的身影。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一定不会认错。
阴暗冷冽的目光,在顷刻之间便转化成为了温柔乖顺的模样,百里若唇角扬起笑容,一蹦一跳地绕过小乞丐,跟在亓官殊的身边,仰起头,语气亲昵道:
“师尊,师尊,我今天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啦!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哦,师尊,你不夸夸我吗?”
少年的心性永远如此热切又纯粹,如果不去听他口中的话语,只怕还会以为,这是一位光风霁月的小修士,正在向师尊讨好。
可这位明朗如星的少年,口中说出的话,却那样恶寒可怕。
小乞丐也想跟上去,他迟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宝贝”们,在思考了两秒钟后,果断将它们都放下,整齐堆在了地面上。
又难得讲究地将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几下,等自己的双手干净了一些后,才朝着亓官殊二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听不太懂这些语言,异乡的话,和中原的话,实在相差太大了。
但是,他猜测他们在聊很开心的事情。
那个少年笑得那么开心,语调那么乖巧,应该是在朝神仙哥哥寻求表扬吧?
而神仙哥哥看上去心情也十分不错,估计是这个少年说了什么事情,让他高兴了吧?
百里若讨好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转过头去,将身后尾随的小乞丐吓了一跳。
他的脸色似乎僵硬了些许,还有些扭曲。
百里若咬了下牙,还没有开始宣泄自己的恶意,就察觉到一道考究的目光,从自己头顶望来。
体内的血液冰冻一瞬,百里若在瞬息之间,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他重新转过头,对着亓官殊露出一道阳光灿烂的微笑,孩子气般扯了扯亓官殊的衣袖:“师尊,我已经长大了,按理说,也该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药人了,师尊,你可不可以把这个家伙给我呀?”
“......你想要他?”
亓官殊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扬了一下唇角,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反而是意味深长的开口问道:“本尊记得,关于祭祀一事,你也负责其中些许,可今日,似乎祭品那边,出了一些问题啊?”
作为大祭司的弟子,百里若在尧疆的地位并不低,许多有关祭祀的事情,也都是由百里若负责的。
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唯独在这一次,他临时接了另外一个任务,帮祭司殿处理一家不听话的杂碎们,才忽略了祭品的看守。
正是最重要的主事人不在,反而一个不留意,让小乞丐带着人捣了乱。
百里若不清楚小乞丐是谁,可是,在尧疆之中,非我族类,还非中原贵族、修士,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那就是——被尧民买回来的祭品。
看小乞丐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是什么贵族,如此粗鄙肮脏之辈,除了祭品,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
朝着小乞丐的方向冷笑一声,百里若点了点头:“知道,此事是弟子失误,不过祭品一事,弟子早已另有他法,师尊放心,不会耽误祭祀。”
说罢,百里若又低下头去,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如果他有耳朵的话,怕是已经耷拉了下来,他低着声音祈求道:“好师尊,他只是一个祭品,什么都不是,论能力论才情,论长相论心性,你有我就够了,所以......把他送给弟子,好不好?”
也不知道百里若是怎么把一句正常的话,说成这样暧昧不清的。
亓官殊从百里若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末了,还略带嫌弃地用灵力,将刚才百里若触碰到的地方,全都用火焰灼烧干净。
眼看百里若的表情木了一下,亓官殊才开口说道:“不值钱的玩意儿,你拿去就是,玩死了记得扔远点,别脏了本尊的地方。”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祭司殿的名声,他才不在意呢。
尧疆大祭司喜怒无常,性格冷漠,视万物生命如草芥,残暴不仁。
这些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三岁小孩都能给你背出来。
反正都已经如此不堪了,害怕什么多一条人命吗?
得到了新玩具的百里若高兴极了,他非常享受这种被师尊“关怀”的感觉。
哪怕亓官殊说的,是不要弄脏这里,可是在百里若的耳中,就是亓官殊在说:随便你玩,凡事有本尊罩着。
“多谢师尊!”
百里若没有再继续跟上去,他知道,师尊这是要去休息了。
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犯蠢上去打扰亓官殊。
固然他是亓官殊的弟子,但亓官殊可并不会因为这层身份,对他有多少特殊。
百里若是站住了,可小乞丐不知道啊,他还疑惑为什么这个人要突然停下来,不跟上去了。
挠了下头,小乞丐小心翼翼地走到百里若身边,试探问道:“再不跟上去,神仙哥哥就要找不到了......”
“......”
啧,差点忘了这还有个讨人厌的东西。
送走师尊的喜悦消失,百里若的唇角抿起,缓慢转过身,退开了几步,似乎是在嫌弃小乞丐身上的味道。
他的动作做的并不隐蔽,又或者说,他完全是故意让小乞丐看清楚他的态度。
用手捂住口鼻,百里若冷笑一声,用中原的话说道:“本来我应该让你跟上去,好好感受一下师尊的手段,但我不想让你见我的师尊,也不想脏了我家师尊的手,所以......你最好不要抱有什么天真的心思,意图接近师尊。”
尧疆的大祭司固然性格乖张,可他长了一副好容貌,尤其他还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
即便再多女子明白大祭司手上沾满的血,比她们的年龄都多,却还是会大胆到前来偷看大祭司,亦或是想要爬上大祭司的床。
所有人都想着一步登天,大祭司在尧疆的地位,可比几个皇族还高上太多了。
只要能一举成为祭司夫人,可谓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有这种想法,也不只有女子,不少自诩身若薄柳,面若潘安的男子,也动过这样的心思。
可惜,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却并没有这个命去享受。
在大祭司还没有收徒之前,所有意图爬床和偷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大祭司剜去了双眼,亦或是砍断了手足,毁去五感,扔入了万蛇窟。
直到他收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徒弟,自那之后,这些对大祭司抱有不轨心思的人,全都变成了徒弟的练习对象。
用百里若自己的话来说——
杀人的本领,自然是杀人时学的。
而这些“人”,除了尧疆历来的囚徒,祭司殿偶尔接到的刺杀任务,便是这些脑子不太清醒的蠢货了。
尧族确实十分自护,每一位族人都会当做亲人一般对待。
但“我族之人”的里面,对于百里若而言,可不包括这些觊觎他师尊夫人之位的渣滓们。
按照百里若一贯的作风,在小乞丐提出想要继续跟上亓官殊的时候,他就应该抽出刀,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给宰了。
可百里若也觉得很奇怪,他在亓官殊手下教导了这么多年,除了亓官殊,他早就不在意任何人了才对,
但他居然完全没有想要杀了小乞丐的心思,又或者说,他对小乞丐起了杀心,却在要动手的时候,杀心诡异的消失了。
烦死了。
百里若分不清这是什么感情,从小到大,他从亓官殊这里学到的,全是如何杀人,如何服师尊的命令。
他从来没有学过其他的感觉,不知道何为不舍,何为本自同根生的悸动。
他只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情,十分不对。
百里若想弄明白为什么,也真心实意想让这个家伙,离自家师尊远一点。
郁闷了一会后,少年啧了一声,语气压抑着不悦道:“你,跟我走,别脏了祭司殿。”
百里若的语气充满了恶意,但在小乞丐的耳中,却自动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小乞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脏乱不堪的衣服,认真的点了下头:“嗯!”
他现在确实有些太脏了,他要好好把自己收拾一番,至少,要把身上的这些脏衣服都换掉,在把身上的血迹和泥土都洗干净,不能把神仙哥哥的地方弄脏啦!
虽然不知道小乞丐是想到了什么,不过百里若却能够大致猜到,他现在一定是在自我脑补。
嗤。
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好笑,亦或是怜悯,百里若意味深长地扫了小乞丐一眼。
又是一个被师尊表象迷惑到的蠢货,和曾经的他一样。
天真的以为,自己以后会和一位神仙哥哥永远住在一起,会得到神仙哥哥的关照,会被神仙哥哥亲自教导......
可实际上呢......
尧疆的大祭司——就是个神经病。
扯了下唇角,百里若收回这空浮一瞬的思绪。
被一个神经病教导出来的人,他现在,也是一个小神经病。
他最离谱的事情,就是明知道亓官殊是在利用自己,他只把自己当成一把趁手的武器,却还是在对上师尊那双眼睛,以及听到师尊的声音时,情不自禁地沉沦下去。
明知是泥潭,却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他确实疯了。
但这全是师尊的错。
他可以疯,也可以接受师尊的神经病,但他绝对不允许还有另外一个人,想要来和他抢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师尊。
百里若从小乞丐的身上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去。他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玩玩”这个师尊送给他的玩具了。
小乞丐见百里若离开,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个哥哥刚才说了,接下来要跟紧他,他可不能跟丢了。
百里若对这个一来就吸引了师尊视线的小乞丐,完全没有半点好脸色。
他在前面带着路,走的速度,却忍不住越来越快。
身后的小乞丐在尧民的追杀中跑了那么久,又在毒林中躲过了那样多的陷阱暗器,早就耗空了体力。
可他现在,却依旧在咬牙坚持着跟上百里若的速度,坚持又可笑。
让百里若更加烦躁。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不挺加快,一个在后面不断追赶,终于到了百里若的住处后。
这场算不上光彩的“针对”,才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屋内,百里若没有去管小乞丐,直接在椅子旁边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到了一杯茶,悠悠品着。
小乞丐紧张又好奇,他为了追赶上百里若的脚步,已经跑得有些喘不过气。
可他对上百里若那冷淡到和神仙哥哥几乎一致的模样时,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大声喘息。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怕是就是这般情况吧。
小乞丐把又想呼吸新鲜空气,又不敢大声喘息,把自己憋了一个面红耳赤,还要故作镇定地开始眼神乱飘,打量周围的环境。
殊不知,他的这一切举动,落在百里若的眼中,又扎眼又无语。
眼看小乞丐就快要把自己憋死了,百里若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般,弯了一下唇角,笑道:“你是想把自己憋死,碰瓷我,好让师尊心疼你吗?”
中原人可真是恶心,就会这些不入流的弯弯绕绕,诡计多端,就会碰瓷!
“没有,没有!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担心百里若误会,小乞丐连忙挥舞着双手,开始解释。
他在中原时,也不算什么过的轻松自在的人,在不断的被针对,以及被当成贵族们的玩具中,他的心性早就远比同龄人还要成熟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祭品车中的时候,就计划着要逃走了。
可是,他的这份成熟,在听到百里若提到了神仙哥哥后,全都化为了烟雾,轻轻一挥,便全都消失不见。
他迫切地想要解释自己没有恶意,担心神仙哥哥生气,也担心......这位和神仙哥哥很像的小仙人生气。
百里若锦缎下的眉尾轻挑,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缓缓转动着茶杯,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一片安静的房间中,手指敲打杯壁的声音,属实有些突出。
小乞丐在中原时很会察言观色,眼下看不清百里若的眼神,却也能从百里若的肢体动作中,感觉到他的不开心。
沉默一会儿,小乞丐诚恳开口询问:“哥哥,你怎么了?”
百里若:“......”
像是被踩了一脚尾巴的猫,百里若猛的抬起头来,即便被遮住了半张脸,也还是愤怒地瞪了小乞丐一眼,把茶杯“啪”地扔到桌子上,站起身来,大声道:
“谁是你哥哥!你叫谁哥哥!不要脸的中原人,你看上去比我还大吧!”
小乞丐被突然发火的百里若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慌乱眨了下眼,小声改口:“那......弟弟?”
“滚!”
百里若更加生气了,他随手抄起桌面上的一个空茶杯,朝着小乞丐的头狠狠扔去。
小乞丐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被弹到墙壁上,炸开的碎片划破了皮肤,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小口子。
有些无措的用手背擦了下血迹,小乞丐双目茫然又可怜,满是信赖地望着百里若,却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了。
他不说话了,但百里若却看着小乞丐脸上的那道口子,心底升起了一阵痛快。
果然,除了师尊,还是只有鲜血,才能让他最安心。
心情好上了不少,百里若走进房内,随便抽了一件自己不要的,拿来垫桌脚的衣服出来,扔到小乞丐的身上,趾高气昂道:“后院有池塘,你自己打水,把自己洗干净,别把池塘弄脏了,你赔不起。”
玩具归玩具,百里若还不至于让小乞丐一直这么臭烘烘的。
这件衣服并不精致,灰扑扑的颜色,衣服边缘处甚至还磨出了丝。
绝对算不上一件好衣服,最多也就只有蔽体的作用,能不能保暖,都还有另说。
可小乞丐并不在意这些,百里若看来还无用处的废品衣服,在小乞丐眼中,却是求之不得的新衣服!
他珍惜地用双手碰住百里若不要的旧衣服,感激地对着百里若鞠了一躬:“谢谢哥......你!我这就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兴冲冲地道完谢,兴冲冲地抱着衣服跑出去。
他从头到尾看上去,都像一个偶得恩惠的小傻子,看得百里若心情又纠结又无语。
什么东西啊!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垃圾,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在故意折辱他吗?
他居然还很高兴?
有病。
这个词刚从百里若的心中浮现出来,他的嘴角就立刻收敛了回来,脸色阴沉了下去。
师尊最喜欢这种脑子不太清楚,又好控制的蠢货了。
尤其是这个家伙,还一心一意地对师尊好,满眼都是师尊,只要稍微培养一下,就一定会绝对忠诚。
他还一个人从那么多族人的追捕中逃出来,闯过毒林,进入祭司殿......
忠、蠢、能力出众,还只要稍微给点恩惠,就全心全意地感激......
几乎每一点,都完全踩在了亓官殊的喜好上。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继续存在。
如果再让这家伙出现在亓官殊面前,亓官殊一定会把他也收为“徒弟”的。
不可以!
绝对不行!
他不允许任何人出来和他抢他的师尊!
脑海中的思绪转的又快又多,等百里若停下思考时,他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一旁正在继续燃烧的茶炉之上。
小炉子安静地烧着,火焰打在茶壶的底部,将壶内的茶水煮沸,自上升起浓白的水雾。
百里若望着煮沸的茶水,眼前的景象似乎也逐渐湿润模糊起来,他的双拳逐渐握紧,在水雾的蒸腾之下,脑海中只剩下了一道想法——
绝对不能让小乞丐,再有任何可以接近亓官殊的机会。
他的唇角再次扬了起来,配上他那少年正好的朝气和阳光,以及他本就昳丽的容貌,这个微笑简直充满了攻击性。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忍不住的沸腾起来,每一寸血液,都在叫嚣着杀戮和摧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接近癫狂的笑意,已经让他的脸不再好看,反而有些可怕起来。
喉结滚动,百里若下意识从唇间无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阿殊......”
你能是我一个人的。
......
南疆外城的一间客栈内。
身长玉立,一头墨发都用一根藏蓝色的发带束起,扎成一个少年气十足的高马尾。
并在发间编了一个夹着银扣的小辫子,还从发髻两侧垂下两条银蓝色的流苏。
身着藏蓝色的复杂华袍,袖口处用皮质护臂束起的少年,正一手正在窗边,另一只手捻着一块糕点,一边打量着窗外的景象,一边吃着。
少年长相俊秀,一看就是正直向上,心地阳光的好少年。
他眉眼间尽是朝气和良善,唇角也时常带着和善亲近的微笑。
咬了一口甜度适中的花糕,少年舔了一下唇角,望着与中原完全不同的大街,以及街上行走,打扮古怪的行人,感叹道:“原来南疆人,都是这般奇怪的打扮?他们在身上带这么多配饰,也不怕硌着自己吗?”
在屋内桌子上研究地图的少年,听到窗边少年的说话声,忍不住噗嗤一笑,无奈摇了下头,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出来,落到了窗边少年身上:“阿乐,入乡随俗,我们要尊重他人的习俗。嘉怡和欢哥已经去购置南疆服饰了,你还是先多观察观察如何穿戴,可别到时候穿错了。”
另一位也在研究地图的少年,也抬起头来,忍不住对着两个人翻了个白眼:“呵,陈炎,你觉得以池星乐那个蠢货的脑子,他能看得懂这些吗?”
窗边吃糕点的池星乐动作一顿,抽了一下眼角,唰地转过头来,瞪向说话的方毅凡,扬了一下手中没吃完的糕点,刚想扔出去,但想到不可以浪费食物后,又停下来,一口吃完后,拍了下手掌,朝着方毅凡走过去,举起拳头就要落下: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方毅凡才不怕池星乐,他做着鬼脸,又装作一副自己很害怕的模样,阴阳怪气道:“哎呦呦呦,要打我呀——我好怕怕呀——”
陈炎:“......”
两位同学都是戏精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揉了一下开始发疼的额角,陈炎开口打断两人的幼稚行为:“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打了,别忘了我们这次来南疆的任务。”
提到任务,池星乐的方毅凡的脸色,也严肃了不少,他们收起打闹的心情,在桌子旁边坐好。
池星乐甚至还特意去到了窗边,将窗户关上,免得有人偷听。
重新坐会座位上,陈炎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一处山脉,又指了下山脉旁边的一处城镇:“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南疆最大的城池,八方。
八方城禁止动武,且收纳各地的人,这里不受任何国家管辖,且有个人独有的管理制度。
所以,我们最近在城中探访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触碰到了八方城的秩序。
另外,这份地图是最全面的南疆地图,可我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尧疆入口。如果找不到尧疆,那么这些年来,不断从中原消失的百姓人口消息,就要彻底断了。”
顺着陈炎的手指,将一览无遗的地图都看了一遍,方毅凡皱起了眉头:“可是我们之前捉到的那些贩卖人口的贩子,他们全都一口咬定,从中原拐走的人口,全都是卖给了尧疆。
他们不太像是提前对好口供的样子,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真的存在这个地方才对。”
“或许,我们可以在八方城中问问?”
池星乐也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们是来自中原,上修界排名第一的修仙宗门,天凌宗的弟子。
中原已经连续好几年都出现了规模不大,还分散的人口失踪案件。
如果这些失踪的人口,是哪些达官贵人,亦或是有什么权利身份在身上的人,那么绝对不会放任这么久还存在。
只可惜,失踪的全都是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乞丐,亦或是几乎完全没有在户籍上有记录的流民黑户。
没有官员会愿意为了这样一群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来二去,反而放任了这些人口贩卖的风气,让中原失踪人口的次数和人数,越来越多。
既然凡间官府不管,就只能上报到上修界的修士仙门了。
百姓们倒也不是真的担心这些被拐走的人下场,他们只是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也会成为那个被拐走的人。
失踪的人口数量,积年累月下来,居然也达到了千数有余!
这样大的数字,已经不是简单的人口拐卖那样简单了。
所以,等消息穿到了上修界的第一时间,天凌宗就派下了查询任务。
天凌宗的寻踪手段,是所有宗门中最出色的,他们的消息整理能力,以及探索能力,可以说在上修界中,无人能敌。
陈炎、池星乐他们这一次,就是作为先遣部队,前来进行消息的收集,如果在可控范围的话,可以自行动手进行解救。
可如果对方与自己的差距过于悬殊,他们就需要继续上申,请求宗门的支援。
在出来之前,陈炎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次非常简单的搜集信息任务。
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口拐卖,能离谱到什么地方去?
估计就是因为官府人员怕事,不想管罢了。
但,等他们根据那些人贩子的话,到达了南疆这个地方后,他们才发现,或许一开始,真的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南疆在神都属于一个特殊的地方,它的地方虽然不大,可其中的蛊术异士,却格外令人头疼。
——因为他们不属于修士,却又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手段。
尤其是那些防不胜防的蛊虫,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早就神乎其神了。
更不要说,南疆的入口,就是神都独立无人管的八方城。
八方城中凶徒、犯人、精怪、修士、妖魔混杂,随便在大街上找一个小摊贩子,估计曾经都是什么祸乱一方的大凶大恶之辈。
但不管他么曾经多么厉害,到了八方城后,都只能乖巧当个小摊贩。
可想而知,八方城的城主,到底有多么可怕了。
这也就算了,陈炎来到南疆后,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人口贩卖的地方和消息。
甚至在他们打听的时候,还被南疆人用听不懂的方言骂了一通。
南疆一片和谐,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出现。
这特么就离谱!
那那些被拐卖走的人口,是直接消失不见了不成?!
在方毅凡三人为此思考得头脑发昏之际,客栈的房门,也被人推了开来。
人还未见到,娇纵却并不蛮横的声音,便从门外穿了进来,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并不刺耳,语气中似乎还有些愤怒:
“真是太过分了!南疆的商贩们,都是这么黑心的吗?就这么几件衣服,就花了本小姐十几两银子!十几两啊!
怎么着,他们南疆的衣服,是什么锦衣玉罗吗?卖这么贵!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还送了我几套衣服!我可真是太高兴了啊!”
和女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温润之余带着些许活泼的男声:“哈哈哈,哎呀,我说凌大小姐,十几两银子对于大小姐你来说,难道不是随手一扔的小数目吗?
再说了,他们南疆喜戴配饰,这里的配饰都有好几斤重了,你怎么着也不亏啊!”
“洛唯欢!不是你家的钱,你是一点都不在意啊!就算如此,那我也不喜欢!不喜欢!”
凌嘉怡踹开房门,和洛唯欢一起把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接扔到了桌子上,接着拖出来的一张椅子,坐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方毅凡和池星乐下意识后仰了些许,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方毅凡开口问道:“凌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坐下来的洛唯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抱着肚子噗嗤一笑,一点都不避讳房间内还有凌嘉怡的存在:“她呀,花钱了,生气了呗。”
“哎呀,不用管她,她就是气这一下,等会就好了。”
洛唯欢打开包裹,一件一件地开始整理衣服和配饰,全都分好后,才继续坐回位置上:“衣服分好了,等会直接换了就行,对了,地图研究的怎么样了?”
他们这才是来到南疆的第一天,虽然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搜集消息,不过,为了保证那些被拐卖人口的安全,还是越早探清楚越好。
提到正事,凌嘉怡的也不耍小脾气了,把椅子搬回来后,一起参与了讨论之中:“是啊,那个人贩子说,他们卖过来的人口,每次都在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就连他们进入尧疆,都是蒙着眼睛,被带进去,在蒙着眼睛,被带出来的。
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买下这些人,是为了做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缺人,购买奴仆,也就罢了。
就怕.....”
说到这,凌嘉怡的语气慢了下来,最后也没有说出就怕什么。
池星乐幽幽接上凌嘉怡的话:“就怕他们是拿这些无辜百姓做实验,亦或是......屠杀。”
在上修界中,尚且有邪魔外道的存在,南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可能真的就这样良善无暇。
没有一个真正良善的人,可以掌控一个满是恶人,还能让所有人都乖乖听话,不受任何国家威胁、管辖的八方城。
八方建立在南疆附近,足以说明,南疆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之地。
一想到这些百姓们可能已经生命垂危,更可能已经死亡,这些天凌的小弟子们,都沉默了下去。
池星乐有些烦躁地挠了一下头:“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换完衣服后,直接去城内询问消息吧?总不能这么大一个地方,一个人都不知道尧疆在哪里吧?”
此言说的有理,既然那么多人贩子都提到了“尧疆”这个词,那么就说明,这个地方——一定是存在的。
既然存在,就没有理由没有人知道怎么找到。
如果没有人知道的话,那这些人贩子们,又是怎么联系到买家的呢?
凌嘉怡思考了一会,她突然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将其他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等一下!如果尧疆联系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因为他们属于人贩子的话,那么......
我们可不可以假装成人贩子,对尧疆贩卖人口呢?”
陈炎等人:“......”
洛唯欢:“刑。太刑了。”
想不到啊,凌嘉怡一个小姑娘,平日里看着光明磊落,背后里居然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啊!
都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不需要对上眼神,只需听一下语气,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凌嘉怡没好气地踹了洛唯欢一脚:“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们假扮被拐卖的人,被人贩子带进去!”
如果只有人贩子可以联系到尧疆的人,那么他们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
与其假扮人贩子,逼问出联络方式混进去,有暴露的危险,还不如直接假扮成被拐卖的人。
正好他们来自上修界,这是第一次下界,在凡间没有入过户籍,尧疆那边的人,就算要查,也没有办法查到。
有一个“熟人卖家”的担保,他们混进去的几率,可比直接假扮卖家的几率大得多了。
只要能够混进去,一来他们可以趁机收集信息,二来他们还能够知道,这群人到底是在拿“买下来的人”做什么。
凌嘉怡的提议,获得了在场人的认可,不过方毅凡还是先提议,在八方城中探听下消息。
“这个提议只能成为我们的下下策,我们是来探消息的,可不能随意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如今我们对尧疆的消息一概不知,万一我们冒然进去,无法进行反抗,该怎么办?”
他们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修士,充其量,也就是天凌宗一位还没有毕业的小弟子。
还没有任何老师的旁在护法,他们就这样直接把自己送入未知的地方那个的话,只怕他们老师听见了,都要直接从天凌宗冲过来,给他们一个一个大巴掌。
凌嘉怡看向方毅凡:“我知道,而且我们才得罪了那些人贩子,现在要寻求他们帮忙,指不定他们还会在背后,给我们捅一刀,在迫不得已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有这么打算。”
商量的结果出来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换上凌嘉怡和洛唯欢买回来的衣服。
南疆的服饰实在有些难穿,衣服倒是还好,就是这些铃铃琅琅的配饰,简直让人头疼。
废了好些力气,才把这些配饰全都佩戴上去,凌嘉怡有专门花钱,请了客栈老板娘和她的女儿、儿子,帮他们整理了衣服,挽上南疆的发型,配上了发饰。
前后大约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从一位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变成了......中原人长相的南疆人。
池星乐好奇地摸了摸身上的银饰,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道捉摸不清的影子。
嘶,怎么回事?
他怎么总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服饰一样?
不对啊,他来南疆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之前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
想法飘得太快,根本没有办法捉住,池星乐再想沿着这个思路去回想的时候,却怎么都再也想不起来。
就好像刚才的那段古怪念头,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段幻想罢了。
算了,那就不想了。
方毅凡想要用手去环臂,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手臂一定会硌到胸前的银饰上。
他撑着手臂,在胸前交叠了两三下后,无奈放了下来:“我们就算换上了南疆的服饰,可南疆的话,我们并不会说啊,不还是会被人认出来我们不是南疆人吗?”
怎么装都不像样子,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花那么长的时间,专门换上一套衣服呢?
客栈老板娘最后把一根坠着小铃铛的银簪子,插入了凌嘉怡的发间,正好听到了方毅凡的这句话,笑着回答:“阿郎放心,我们呀,平时也是会说中原话的,不用担心听不懂,只有你主动说苗语时,我们才会用苗语回答的。”
自从八方城建立起来后,中原各国和南疆的往来,全都频繁了起来。
一来二去,南疆的人,也都学会了中原的话,和中原进行贸易。
有的时候,南疆的少年们还会对中原的女子心动。
与外界通婚的事情,并不在少数,若是单凭语言和长相来区分是不是南疆人的话,还真是有些难度。
有老板娘的这句话在,方毅凡等人倒是安心了不少。
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恶意,到说到底还是在假装南疆人,只要是假的,他就真的不了。
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不定,还会被南疆的百姓,当做敌国细作捉起来呢。
可别,他们好歹也是天凌宗此界排行前几的弟子,要是在这种上面丢了面子,那可真是笑掉大牙了。
传回去,他们都没脸继续待在宗内了。
谢过老板娘,凌嘉怡又从南疆服饰中特有的小背包中,取出了几张银票和碎银子,分到到几位师兄弟们手中。
凌家在上修界家大业大,之前买衣服的那十几两银子,对于凌家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豪气十足地分完银两,凌嘉怡又从口袋中取出了几张压了箓的通讯符,折好后每人都递了一份:“遇到任何事情,通讯联系,记住,我们是来探听消息的,不要把自己陷入陷阱。”
“是。”
收好银两和通讯符,池星乐等人纷纷做出一个特殊的行礼手势,随后分散进入八方城中。
凌嘉怡也吐了一口气,打起精神,进入城中,开始探听。
凌嘉怡等人才离开没有多久,一位打扮富贵精致,双目纯澈的少年,带着一位全身都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走进了客栈。
操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苗语,少年抛了抛手中的小银子,微笑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老板——住店——”
老板娘正在算账,听到有人吆喝,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在看到来人的模样后,忍不住微微瞪大了双眼,惊讶地抽了一口气。
这个少年,长得可真称头(好看)啊 !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称头!
而且看着打扮,估计是什么大贵族里的小公子,或许还是什么王子殿下?
好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
至于跟在少年身后的那位,看不清摸样,估计是少年的护卫吧?
南疆的王族世家中,少爷小姐们,确实都会跟上好几位实力强悍的大人。
稍微一想,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浓郁了几分,不敢有任何迟疑,走上前去问道:“小少爷这是要开几间房?现在客栈内,还剩下三间上等房,五间......”
还没有说完,少年的银子就朝着老板娘扔了过去,打断了她的话:“就上等房一间,顺便再将你这最好的酒菜,都来一份,对了,再准备一桶热水送来,速度快点。”
打断别人说话,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但如果是用钱打断,那没事了,祝您打断得愉快呢——
老板娘脸上笑得都快要看不清眼睛了,招呼着儿子赶紧带少年和他的护卫上去,又立马转身去厨房,吆喝厨子快点做菜,最后,还叫自家那口子快些烧上一桶热水去。
少年百无聊赖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目光柔和下来,伸手去牵黑袍人的手。
一直牵着黑袍人上楼,到了房间后,少年挥手让老板娘的儿子离开。
领着黑袍人在床边坐下,少年将窗户开了一道小口子,让风可以吹进来。
随后,又走到床边,小心将黑袍人头上的斗篷帽子摘下,仔细理了一下黑袍人的头发:“表哥,你再等我一下下哦,我马上就可以带你回家啦!好期待和表哥正式见面的时候啊~”
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黑袍人身边,少年神色尊敬地为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梳理头发。
黑袍人在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篷帽子后,也露出了他那张恍若天人的脸。
哪怕只是垂着眼睫闭眸,也能从这张脸上,看到霜雪一般的清贵和纯净。
尤其是配上他银白的发丝,更显得他超脱世俗的仙气。
只可惜他现在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反而给这份气质,多了几分诡异的幽美空灵。
少年贴心地拆开男人的头发,认真梳理着发丝,又仔细将红线和小铜钱编织入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和敬慕。
如果现在小乞丐或者百里若在的话,一定可以认出来,这个没有任何生机的男人,居然长得和祭司殿中那位大祭司——
一模一样!
鲜梵帮亓官殊重新梳理好了头发,撑着下巴坐在旁边,满眼依赖地望着他。
虽然这只是一个具和亓官殊长得一样的傀儡,但并不妨碍鲜梵喜欢看着他。
“表哥长得真好看......”
鲜梵不自觉望着神桐木傀儡,呢喃出这样一句话。
没过一会,房门被敲响,是他点的饭菜以及热水到了。
鲜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回,站起身来,将帽子重新为神桐木戴上,确认不会有任何人看到神桐木的模样后,才过去开门。
让送餐的人,把饭菜放在桌上,又让他们提着热水,送到屏风后面后,才让他们离开。
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鲜梵还有些不放心地在门口处撒了一层看不见的蛊虫帘。
只要有人敢闯入,就会立刻被这些蛊虫吸取血液,成为干尸。
拍了拍手掌,鲜梵一蹦一跳走回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来,对着双目禁闭的神桐木问道:“表哥,一路过来,让你难受了,先去洗洗吧?”
傀儡是不能给出任何回答的,可是鲜梵却在问完过后,对着神桐木打了一道响指。
“啪。”
指音落下,垂眸安详的大美人,睁开了他那双耀如骄阳的金瞳。
金瞳璀璨,只可惜其中没有任何流光。
毫无光彩的金瞳,缓慢抬起头来,看了鲜梵一眼,乖巧点了下头。
神桐木站起身来,伸出那双葱白修长的手,去解开身上的斗篷和衣服。
鲜梵眼神一颤,吓到一般地站直身子,走到窗边,将窗户牢牢锁住。
关好窗后,鲜梵也不敢回头,就这样保持着姿势,站在床边,喉结不自觉滚动一瞬,听着身后传来的衣服摩挲声,声音有些颤抖到:
“表,表哥,你自己去洗吧,我,我等会把衣服放凳子上,给你送进去。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瞎看的!我已经闭好眼睛啦!但是请原谅,我不能封上听力,要不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可就是大罪人啦......”
身后的衣服摩挲声,似乎停了下来,哪怕鲜梵没有可以去听,但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所有的声音,都会自动放出好几倍的声响。
似乎是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没过一会,又是一阵轻细的入水声。
直到听到了水声后,鲜梵才敢转过身来,鼓着脸,开始用手在脸旁扇风。
呼——好害羞呀,居然和最喜欢的少司官表哥住在一起啦!
坐到桌子旁,倒了几杯凉茶给自己降温,鲜梵一手撑着脸,脸上露出憨傻的笑容。
嘿嘿,阿殊表哥不愧是被尧族千万年以来,最接近玹尊大人的少司官!
长得好看,实力还高。
阿殊表哥以后一定会是除了玹尊外,最出色的祭司大人!
稍微幻想一下亓官殊穿上祭司装扮的模样,鲜梵便忍不住觉得鼻头一热,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鼻血,已经滴落到了桌子上。
掩耳盗铃一般用袖子擦去桌面上的血迹,鲜梵闭上眼睛,默念了好几遍尧族特有的静心口诀。
念了几遍口诀后,鲜梵果然觉得心头的燥热散去了不少。
双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脸颊,鲜梵自言自语:“不可以对少司官表哥不敬哦!不可以哦——”
自己教训了自己好一会,鲜梵才想起来,要给神桐木送衣服去。
从手指上的小戒指中,取出了他专门去邬铃儿那里搜集到了,为亓官殊准备的新衣服后,鲜梵一件一件叠好,摆在了凳子上后,闭着眼睛推了进去。
“阿殊表哥,你洗好了吗?洗好了就换衣服咯?”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水声。
水声稀稀落落,紧接着就是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鲜梵估计着这是神桐木出来了,连忙转身从屏风后退了出去。
像个乖宝宝一般坐回桌子旁,鲜梵双手搭在膝盖上,等待着神桐木换好衣服出来。
稍微等了一会,神桐木终于穿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赤着脚从地板上,踩到靠近桌子这边的地毯上,一脚一脚的落下,地毯上打湿了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直接在鲜梵的对面坐下,神桐木学着鲜梵的模样,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坐着。
鲜梵弯眸微笑,拿起筷子,指了下桌面上的大餐,愉快开口:“表哥!吃饭吧,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点了一份,你要是不喜欢吃,我们就出去吃?”
从十二峒中养出来的圣子阁下,心性也格外的纯良。
他固然有时候会有些小脾气,却从来不会牵连带他人的身上。
饭菜做的不好吃,那就不吃,换别家的吃。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并不是正常尧疆贵族的想法。
但凡换成百里若,要是饭菜不好吃,他已经提着刀把这些人都宰了。
什么档次的东西,居然也敢冒犯他的少司官?
可惜,现在请“少司官”吃饭的,是鲜梵。
看不到他大开杀戒的一面。
神桐木点了下头,有些僵硬地拿起筷子,目光在大菜、小菜、零嘴堆满了的桌面上扫视了一圈后,朝着一碗凉面的位置,伸去了筷子。
一直在注意神桐木举动的鲜梵,在看到神桐木的倾向后,将凉面端了起来,方便神桐木夹。
神桐木似乎停顿了一下,他伸着筷子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他停了多久,鲜梵就举了多久,一点怨言都没有。
直到神桐木还是下定决心夹起一筷子凉面后,鲜梵才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面:“峒楼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给少司官吃这种东西?......看来回去后,要多带表哥吃点好东西......要是峒楼养不起的话,我来养表哥......”
真是太冒昧了,怎么可以只给少司官吃凉面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鲜梵愤愤想着,越发心疼起自己的少司官表哥起来,不但把凉面移到了神桐木的面前,还不停地为神桐木布菜,意图让神桐木吃点好的,好忘记这简陋的凉面。
幸好这具傀儡是神桐木,能够吃东西,若非如此,鲜梵也不会点这么多菜,用继承了亓官殊喜好的神桐木,来试探一下亓官殊喜欢吃什么。
不过现在嘛......
试探出来了,但是让他很失望。
峒楼真是没品的东西!
再一次骂了一遍峒楼,鲜梵继续投入了投喂表哥的快乐事情中。
神桐木很乖,鲜梵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当然,如果非要让她自己夹菜的话,他依旧只会专一地去夹凉面。
气的鲜梵差点要掀桌子:都别吃了!吃什么凉面!吃什么吃!你是少司官!你能不能有点身份的自觉!你这身份,是吃凉面的吗!犭虫傢苻曊
不过,气也只能是心里气,鲜梵带着假笑,继续给神桐木夹菜,争取让他没有时间去自己夹菜。
一顿饭又吃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神桐木喂饱后,鲜梵才牵着神桐木来到了床边,让他坐好,自己去处理这些残羹剩饭。
神桐木没有灵魂,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被鲜梵安置在床边后,他也一直保持着坐好的姿势,低着头发呆。
耳边是鲜梵收拾房间的声音,神桐木的金瞳盯着自己的脚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朝着窗外望去,那双毫无光彩的金瞳中,似乎也滑过了一丝流光。
神桐木猛的站起身来,朝着窗边走去,在鲜梵惊讶疑惑的目光中,推开了窗户,双手撑在窗边,就准备跨腿上去跳楼。
鲜梵:“?!”
鲜梵:“表哥!你不要想不开啊!”
着急忙慌地冲上前抱住神桐木的腰,小少年急到声音都带上了哭音,他双眼通红,眼泪蓄满了整个眼眶,只要稍微一激,就会落下。
鲜梵搂着神桐木,在慌张的同时,居然还有心情在心底感慨一句:表哥的腰也好细!真好摸,呜呜呜......
与此同时,正在祭司殿中休息的大祭司,猛的睁开了自己的金瞳,他坐起身来,一向冷静淡然的双眼中,现下满是茫然和呆滞。
大祭司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金瞳中满是疑惑,完全是被吓醒的大祭司有些迟疑,又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
他怎么......
他怎么好像,在刚才感觉到了有人在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