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六月初, 林学音将白言叫到办公室,准时登入官网查看比赛结果。

意料之中,白言的课题尚且稚嫩, 在众多优秀成果中并未脱颖而出, 只坚持到第二轮预选赛,便憾然止步。

资历深厚的国际评委表示, 他的课题创新有余,科研不足,建议来年组建一支多学科小组, 融合交叉学科成果后再参加。

虽然没有获奖,白言依然很开心,能参与这次国际比赛,已经是他的荣幸。而且这两个月他跟在林教授身边学习, 也收获颇丰。

少年双眼灿烂,刚刚弯下腰, 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林学音慢悠悠的话紧接着就飘来:“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急着谢了?”

白言错愕抬头,就看见不苟言笑的老教授挑眉, 继续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Y国桥大的斯曼教授,也是本届赛事的评委。他昨天特意给我发了邮件, 说他对你的课题很感兴趣。”

白言一听,双眸灼灼,脸上顿时焕发出惊喜的光彩。

斯曼教授是国际赫赫有名的生物科学家, 他的AO信息素与植物分子研究, 是每个生物人入门的基础。

他的科研项目组主攻植物分子与医学交互,是国际顶尖的几个实验室之一,无数学生梦寐以求的科研殿堂。

林学音将少年的欣喜尽收眼底, 嘴唇微微翘起:“海大暑假正好有交换桥大的名额,为期一个月。按照你的成绩,完全可以申请。”

“顺利的话,你大三大四还可以留校,继续交换。”

少年指尖颤抖两下,狂跳的心脏随着理智回笼逐渐恢复。

即便从来没有出国,他也知道,Y国与海市相差半个地球,两个地方完全天差地别,来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很长。更不用提大三大四,是整整两个学年的时间。

哪怕他能克服水土不服,可……先生怎么办?

万一先生易感期,这么远的路程,他怎么能及时请假,赶回来。

白言咬了咬唇,眼神游离不定,在实木地板上胡乱瞟。

林雪音看出他的犹豫,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语气放得很温和:“独自一人远赴Y国求学,的确是很大的挑战。”

“但同样,它也意味着很大的机遇。桥大无论是学术氛围,还是科研条件,都是一流水平。”

她推了推眼镜,难得推心置腹:“与各国同龄人交流学习,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也是难得能开阔视野的机会。”

“好啦,阿言,回去好好考虑吧,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决定好了就告诉我。”

少年感激地向教授鞠躬,轻手轻脚离开了,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他走得很急,因此没有听见,林教授接通周海琴的电话,声音傲娇说。

“哼,阿言这么好的科研苗子,千万不要被Alpha耽误了。”

“他必须对阿言好,阿言现在背后可是有人了……如果他有半点对不起阿言的地方,呵,看我怎么收拾他。”

-------

今天上车的少年异常沉默,一路抱着双肩包沉思,连茉莉信息素都没有之前活跃。

“怎么了?今天上车就扁着嘴巴,像个小老头。”

前面是红灯,裴庭聿稳稳将车停好,握住白言微凉的手心,温声问:“期末考试不是在下个月,难道突然提前了,”

他半开玩笑,打趣说:“以你的水平还要担心,让其他同学怎么办?”

“先生,我哪里有这么厉害。”白言被他逗笑,握紧男人的大手。

浓醇的橙花信息素随着呼吸深入鼻腔,渐渐充溢胸口,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抠了抠安全带的暗扣,脸上重新展露出清澈甜笑:“没事啦,先生,是学校实验室的一个难题。”

“我刚才已经想明白啦。”

斯曼教授的项目组固然好,但远在Y国,语言不通,他又只是大二生,未必能学到很多。

况且,先生虽然不说,但他一定不舍得他去吧?

即便是两三天去邻省出差,先生也要每晚给他打视频通话,等他困了,说晚安才愿意挂断。

如果他去交换一个月,甚至要留学两年,先生岂不是要独守在雅园。

白言用力握住男人的手心,每次都是先生为他牺牲……

这次他又怎么舍得,让先生重新变回孤零零一个人呢?

毕竟他们都知道,孤独的滋味有多难受。

红灯转向绿灯,轿车继续向前行使。

裴庭聿将目光重新投向前路,等上了高架桥,他才不经意问:“下周海大八十周年庆结束。加上周末,乖宝又有八天的假期对吗?”

白言:“是啊。”

他点点头,神神秘秘一笑:“好。我们乖宝做实验辛苦,等你们学校活动结束,我带你出去转转。”

少年不疑有他,乖乖说好。

白言没想到裴庭聿说的转转,是直接将他带到了海市国际机场。

两人落座贵宾厅,等男人变魔术一样,拿出准备好的护照和行李,白言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裴庭聿理了理少年帽檐下的发丝,唇角勾起浅笑:“告诉乖宝,就不是惊喜了。”

机场的广播想起,白言顿时有些紧张:“要去哪里呀?我还没有坐过飞机。”

裴庭聿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安抚地吻了吻,低磁的声音柔声说:“乖宝,别怕,一切有我。”

“至于目的地……乖宝到了就知道了。”

想给乖宝完整的旅客体验,裴庭聿这次没有动用私人飞机,预定了直飞航班的头等舱。

两人牵着手,从专属通道登机。

头等舱环境舒适,服务周到贴心,在得知他们不需要其他服务后,空乘微笑告退,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两人。

裴庭聿将白言的座椅调整成半躺姿势,两人靠在一起休息。

飞机飞得很平稳,很快升入云层之上。

白言的目光好奇投向舷窗外。碧蓝的天空里白云朵朵,接连不断,像是大团大团的棉花糖,仿佛触手可及。

12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一下地,异国他乡的气息扑面而来。低调的卡宴从VIP出口接到了它的两位主人,朝灯火辉煌的明廷酒店行使。

即便周围夜色沉沉,也没有打搅白言的激动心情,笑盈盈牵着男人的手,一路上问个不停。

裴庭聿温柔注视着少年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无数次同样的路程,只因为身边多了他的爱人,就和过去有着天壤之别。

在豪华浴缸边泡澡边欣赏夜景,躺在铂金套房柔软的大床上,少年还没有睡意,茉莉信息素兴奋乱窜。

兴致盎然对男人说悄悄话,F国人和华国人如何如何不同。

裴庭聿心里无奈,低头吻住Omega细腻的脖颈肌肤,声音嘶哑:“乖宝还不困,要不要做点睡.前.运.动?”

白言这下知道怕了,赶紧把手抵在男人胸前,弱弱求饶:“我好困,我们快睡吧。”

根据先生上次易感期的经验,如果今晚得逞,这几天他就别想下床。

说完掀开旁边的被子,一下子盖住头顶,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粉色眼睛。

Alpha哭笑不得,将全副武装的少年从被子里挖出来,吻了吻他的耳廓,柔声说:“好啦,乖宝,安心睡吧。”

男人的怀抱温暖安心,即便身处异国他乡,伴着完全不同于海市的河风入睡。

少年还是安心地闭上眼睛,乖乖在先生胸前窝好,沉入甜甜梦乡。

精神不累,可他到底是第一次坐长途飞机,等白言疲惫的身体清醒,又到了下午时间。

两人享用了米其林星级的特色午餐,在夕阳坠落前,终于抵挡凯旋门。

日落的绚烂光辉坠入塞纳湖畔,他们的游船就像淌在金色海洋里,目之所及都是金灿灿的。

太阳缓缓落下,白言终于取下遮阳伞和眼镜。笼罩在最后一点橙黄光辉里,少年漂亮的五官仿佛在发光。

划船的船夫目瞪口呆,不时用法语混杂蹩脚中英语,连连夸赞白言是天使,是午夜的白玫瑰,是上帝的宠儿。

白言只模糊听到“天使”、“玫瑰”的词汇,其他一概不知。迷茫的眼睛睁大,求救似的巴巴望向裴庭聿。

裴庭聿一一解释给白言听,少年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直白的夸赞,脸颊刷一下红起来,露出羞涩的笑容,笨拙模仿男人的法语说谢谢。

船夫哈哈大笑,又叽里呱啦说了大堆白言听不懂的话。

白言和裴庭聿牵着手上岸,目光交汇,也被船夫的快乐感染,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们共同沐浴在金色爱河里,在闪烁不停的金色巨塔下,和无数普通的恋人一样,尽情拥吻。

这座全世界最浪漫的城市,终于等到曾经那位失意人的伴侣。

八天的行程到底太赶,裴庭聿顾及少年身体,只带着白言在巴黎周边玩了一圈。

第四天夜晚,裴庭聿牵着白言的手,乘专机直飞Y国伦敦。

第二天又踏上火车,白言全程不知道目的地,完全将自己交给裴庭聿。

火车人的乘客用纯正的伦敦腔交流,电影一样流畅自然。

少年眨巴着眼睛,乖乖坐在位置上倾听,随即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也能听得大差不大。

下了火车,站在桥大悠久辉煌的校门前,白言还怔然发愣,久久回不过神来。

千般心绪堵在心头,让他瞬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不进去看看吗?”男人若无其事走上来,牵住他的手。

两人慢慢走进桥大。学术的氛围笼罩在校园内,时值期末复习月,来往的学生行色匆匆。

不时有人边走边接电话,和话筒另一边的人激烈争论什么。

初夏的草坪碧绿,哥特式风格的建筑漂亮壮观。白言一路拍了很多照片,唯独在这里,只是安静地用眼睛记录。

混合着草香的微风吹过,独属于Y国的阴雨天气忽然而至,两人到廊前躲雨。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好经过。看见白言的长相,他眼睛发亮,好奇问他们是哪个学院的学生。

白言腼腆笑了笑,用英文解释,他们只是游客。

那人的目光转向他们十指交握的手,和裴庭聿无名指的婚戒,恍然大悟噢了声。

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友善祝福他们蜜月快乐,在桥大玩得开心。

回程路上,白言罕见地一言不发,安静注视着火车窗外的乡村小道,心事重重的模样。

裴庭聿将少年的心事看在眼里,心里叹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观光,两人前往伦著名的地标。泰晤士河畔的摩天轮缓缓转动,两岸的建筑倒映在湖水里,随风泛起涟漪。

伴随着车厢上升,伦敦风景可以尽收眼底,辽阔的城区一眼望不到尽头,直至消失在蔚蓝天际。

在车厢即将升入顶点时,白言手心攥紧,终于鼓起勇气,将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资格交换去桥大,才会特意带我这里?”

即便迟钝如白言,也不能相信,昨天的安排完全是巧合。

一切都表示,这是先生的精心安排。

少年漂亮的眼眸水光闪烁,里面铺满了茫然,眼圈周围泛起乌青色,一看就知道他昨晚没有休息好。

裴庭聿将Omega揽入怀里,大手温柔地托起少年的脸,轻声道歉:“抱歉,是我擅自做主,想带你来看看。”

“乖宝能得到交换资格,我也很替你开心。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言蹭着他的手心,回望男人,雪白的羽睫颤动,慢吞吞说:“先生,桥大离海市太远……我不想你一个人在雅园。”

“但乖宝喜欢桥大,不是吗?”

“我——”少年张了张口,呼吸一滞,剩下的话倏然卡在喉咙里。

如果没来,他还能继续欺骗自己。

可是等他亲自踏在桥大湿润的草地上,他才发觉,原来他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一直努力的自己。

滚烫的泪水代替话语落下,又被男人的指腹轻柔擦去。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温柔叹息:“乖宝,你不用为我这么做。”

“我们的婚姻,从来不是束缚你的枷锁。”

白言心里又酸又涨,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染上一丝哭腔:“可是,先生,我去桥大,你怎么办啊?”

男人幽暗深邃的目光直视少年的眼睛,柔声开口:“现在通讯工具这么发达,我想乖宝了,随时可以打视频电话,对不对?”

“再不济,我还可以坐飞机来看你,你也可以随时回家。”

“海市距离伦敦9207公里,最快的航班是12小时。难道乖宝认为,我对你的爱还抵不过12小时吗?”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接连不断从眼尾滑落,怎么也止不住,白言趴在男人的怀里,泣不成声。

不是难过,而是因为幸福,被理解,被珍重放在心上的幸福。

“外面的世界很大。”裴庭聿小心捧起白言的脸,一点点吻去他的泪水。

男人眼角湿润,轻声说,“乖宝,我的植物学家,让世界和我一起分享你吧。”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在你回头的时候,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我会是你最牢固的后盾,最坚不可摧的盔甲。

所以,我的白言,我的乖宝……尽情去飞吧。

思念的距离是9207公里,12小时,一天的二分之一。

以后每天,我一半时间工作,一半时间想你。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