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邪恶小蛋糕
沃尔科夫斯克。
月亮是冷的。
水银一样的月光漫过山脊, 流淌过污雪,淹没高塔残骸——合金骨架扭断,几十米厚的防护墙变成废墟, 撕裂的电线在呻吟, 挣扎出几颗火花。
显示改造名录的电子光瀑彻底熄灭,机器人报废, 履带无法转动, 发出垂死呻吟,仪器毁成扭曲的金属残骸。
其中隐藏的一切肮脏秘密, 如今彻底裸裎在这片严寒里。
……
要是走近。
就会发现更奇怪的景象。
坐在水银月光、污雪和狰狞残骸中间的少年,居然只有件过分宽大的衬衫, 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
衬衫领口露出锁骨, 纤细单薄到仿佛一按就断, 虽然蹭了不少泥水污雪, 但干净的地方雪白, 身体柔软温暖。奶油金色短发尖端有点烧焦了, 养得不好, 有好几撮蓬松乱翘, 像干燥枯草。
这样孱弱的个体,居然还没在末世里死亡, 身上居然没有明显外伤。
只不过是有点灰扑扑的。
变异兽逡巡, 鬣狼环饲,眼睛在夜色里幽绿贪婪, 像末世来临前的LED灯。
「我的护罩还有五分钟!」系统嗡地一声上线,「宋汝瓷,你的头还晕吗,还有没有不舒服?能不能走到庇护点?离咱们八十九点三米有一个。」
他们来做这次任务之前, 宋汝瓷结算了上个世界的能量点,相当丰厚,还成功解锁了双人超豪华邮轮福利。
不得不说,度假相当放松和愉快。
阳光、沙滩、温热澄净的海水,琳琅满目的当地特色美食……系统跟着蹭了免费赠票,全程戴墨镜躺在微缩沙滩椅上喝橙汁晒太阳,爽得不行。
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探路组方块员工还教会了宋汝瓷玩大富翁。
掷骰子,走地图,买地开酒店收租那种小游戏——事实证明人也不能什么都有天赋,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
在垄断、现金流截取、投资欺诈和怎么把人放进监狱出不来这些小技巧上,宋汝瓷还有着不小的提升空间。
所以当然也就输得毫无疑问,宋汝瓷连续破产了三次,变卖了所有财产,连五十点的保释金也交不出,被关在褚宴大酒店里一整晚。
系统明知这不讲道理,但还是实在忍不住,相当义愤填膺地谴责对面就知道赢、不解风情、毫无情趣可言……直到。
直到,输得精光又喝了好多小甜酒的住客,眼睛弯弯抬起胳膊。
就这么被褚宴大酒店裹在外套里抱走了。
系统:「……」
大酒店给系统留下豪华夜宵,巨额零花钱支票,和「暂时借走贵宿主,三日后归还」的礼貌欠条。
系统:「…………」
好的。
它就知道赢。
它不解风情。
——不过。
独自遗憾大吃豪华夜宵、心情复杂收拾筹码的系统,也有个相当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人玩的筹码居然是记忆碎片。
在月亮下柔软的海浪声里,在完全放松的意识空间、在褚宴的引领下。
宋汝瓷慢慢学会玩大富翁,打开一些门,让褚宴进来,或者自己试着出去,把记忆碎片暂存在原地。
骰子转动,一扇又一扇门打开,褚宴进入这些几乎从未有人来过的地方,动作很轻,悄悄叩门,走进仔细寻找,绝大部分都是无窗的白墙空屋。
在很深的一间屋子里,很狭窄,抬手就能碰到和摸索完的四面空白高墙之间。
褚宴找到藏着的小朋友。
小朋友蜷着,又安静,不怎么说话,不会走路。
一看见他就笑了。
/
而三天后,刚洗漱穿好衣服就被通知上班的两位员工,就这么接到紧急开工通知,直接投入了新工作。
系统也火急火燎追上来,给宋汝瓷看地图。
这次带过来的核心数据少,记忆筹码都还在游轮酒店里呢,系统怕把人吓到,连忙把后续语气放轻:「你看啊,在这个方向,能站起来吗?」
浅到有点透明的、蜂蜜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下。
就算只带了基础数据,宋汝瓷也一样脾气好,把系统也装进因为这场坍塌而破破烂烂的衬衫,抬手撑住尖锐石牙,试着站起身。
这样的动作,瞬间刺激了早已蓄势待发的鬣狼——仿佛硬币刮过脊骨的牙酸嚎叫声里,獠牙滴落贪婪涎水,黑影暴起,冰寒刃爪瞬间飙长。
细微的。
叫人心寒的“喀嚓”声。
淡蓝色的数据光晕护罩被活活咬碎。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还没等捂紧宿主的眼睛和自己的摄像头退出世界重开,先听见什么仿佛徒手攥爆熟透番茄的闷响。
系统心事重重,一点一点挪着镜头盖,打开一点摄像头。
凌空扑落的恶狼软塌塌坠落。
像块豆腐,转眼就只剩下些苍白碎渣,绝大部分力量连同皮毛、血肉、断骨,都自动融化淌入更高级别的猎食者基因链内。
这就是他们在的末世,天灾下失去秩序、只剩规则的废土。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基因嵌合体”。
利用某种堪称残忍的手段,或者称之为科学渎神妄想,把狼的基因和人类强行融合,少量活下来的个体再进一步改造、强化、促使变异,不停升级后的“成果”。
从最简单的骨骼与外表异化,到感知异化、人与狼的感知彻底融合,再到变异强化觉醒,引发基因海啸。
宋汝瓷悄悄告诉系统:「陵拾」
实验体010。
「噢!噢噢噢!」系统万万没想到宋汝瓷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是预习了,飞快翻剧情介绍,找到了010的介绍,「是要来吃了你的狼。」
这是个相当恐怖、相当难对付的家伙,不和人同行,从实验室逃脱后,就一直居住在废弃发电厂冷却塔。
这片地方如今已经实际算是他的。
这些狼……也是他的,附近悄无声息出现的灰银狼群,轻而易举就将低级变异鬣狼撕咬吞噬一空。
这同样也是基因海啸的影响之一,末世发生基因链崩毁,基因在流动、在混合、在不停变异,越是阶位高基因就越复杂,流动融合就越容易,统治力就越强——当然,这些只是为了炫酷出现的设定,纯粹是世界背景,其实不看也完全没关系。
比如系统就没怎么细看,熟练地刷刷翻过十页直接看结论。
陵拾能驱使这里的所有高阶兽群。
陵拾是沃尔科夫斯克的「狼王」。
现在这头穿靴子的狼,穿着有些磨损的、相当厚实的雪地迷彩战术夹克,半旧的尼龙作战裤,咬着支烟走过来。
虽然如今已经成了这片区域基因链最高阶的存在,但他最初融合的也不过是只普通的西伯利亚灰狼,铁锈色短发粗硬,有些乱,右眼有爪刃疤痕,装了机械义眼,左眼是深橙色的兽瞳。
呼啸凛风里,烟头猩红明灭。
陵拾蹲在宋汝瓷面前。
灰白色的烟灰簌簌掉落,系统挥舞数据芭蕉扇,还是有一点漏网,落在了浅白金色小卷毛上。
咬着烟的人抬了下眉。
鼻腔里轻嗤了一声,抬手轻轻掸了掸,那些浅色的卷发柔软蓬松,从指缝向外溢,像握住了一把奶油。
奶油沾了一点灰,脸上也一样,下颌、鼻尖蹭到泥。
像个因为塑料袋不小心破了,滚落到泥雪里翻了好几个圈的小蛋糕。
“……宋博士。”
陵拾慢慢开口,把玩这张脸,嗓音有近于兽类的喑哑低沉:“记得我吗?”
柔软的、雪白的脸颊,在这只手中像是什么随手把玩的棉花娃娃,锋利异常的指甲轻轻一碰,就能轻易划开这种没有皮毛保护的脆弱喉咙。
不过陵拾暂时没这么做。
他看着眼前伪装成小蛋糕的人类天才博士,兽瞳微微眯了下,把手挪开。
在断壁残垣上随便磨了几下爪子。
系统看着瞬间出现深深爪痕的合金墙壁残块:「……」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啊,宋博士。”
陵拾咬字时有种咀嚼猎物骨头似的慢条斯理:“那些人呢,只顾着逃命,不要你了?你不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吗?”
他边问,边脱下外套。
厚重的雪地战术夹克落下,就把柔弱过头的小蛋糕压得一塌。
宋汝瓷坐不稳,被从天而降的战术夹克压住,摇摇晃晃要摔倒,又被温热甚于人类的躯体欺身压近。
带有烟草气息的热意裹住他。
手掌托住冰凉胸腹,按着一捏就碎的心脏。
陵拾凑在他耳边脖颈,嗅了嗅,叼住打着卷的头发咬了咬,这具身体居然连头发也有触觉,不自觉微弱打颤,身体在破烂衬衫下蜷缩,闷哼的气流溢出喉咙。
陵拾松开这些头发。
“脏兮兮的。”陵拾眯了眯眼睛,“全是泥,去泥坑里打滚了?”
他吐掉那些干掉的泥浆,抱起宋汝瓷,随意散步似的踩过普通人连攀爬都费力的废墟残垣,月下狼群像银色幽灵,悄无声息随行。
陵拾依旧咬着那支烟:“实验室地库的密码是多少?”
伏在他怀里的,柔软冰凉的,小猫似的少年慢慢眨了下那双琥珀蜜色的眼睛。
“SAAGSCWAD。”少年慢慢地背诵,“15,10,19,DXG-21,2136,S20QG3ADX……”
陵拾完全没记住,随口叫停:“离我下次蜕骨还有多久?”
“1895个小时,29分钟,14秒。”被他抱着的少年说,“10秒,7秒——”
陵拾:“……”
他不太想听1895个小时的倒计时,再次打断,抬起空着的手,玩了玩缀在额头的柔软小卷毛,松手的时候头发弹回去,浅蜜色的眼睛被扎得闭上。
陵拾笑了一声。
很难想象。
这个恐怖实验室背后,那个叫无数人畏惧的天才科学家走出数据光瀑……是这样子。
如果不是气味不会说谎,陵拾也未必会信。
但问什么都对答如流,甚至记得他的蜕骨期——这让人好奇,陵拾托着雪白下颌,让他抬头:“记得我?”
甜得像蜂蜜一样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不是陌生神色,微微弯了弯,不染纤尘的纯净柔和……多半是什么用来叫人掉以轻心的电子瞳孔滤镜。
陵拾问:“我叫什么?”
少年抬起手,轻轻粗硬扎手的铁锈色短发,这些与其说是人发不如说是狼毛,手感并不好,硬得像钢丝。
陵拾刹住脚步,气流莫名冲过胸膛溢出鼻腔,匪夷所思用力晃了几下脑袋。
他听见对方回答“陵拾”。
说话的同时,那些软得活像什么草莓棉花糖的手指头,不怕扎地摸他的头发,小心试着揪他头顶的狼耳。
……拽不下来!
这邪恶小蛋糕要干什么?
陵拾攥住这只手,不准他乱拽,刚想开口,却听见伏在他胸口的少年恶魔,居然继续认真执行了剩余的社交流程。
交换名字。
自我介绍。
“我叫宋璃玻。”
宋汝瓷找到自己的人设资料:“是一个程序员,负责破解恶意软件逻辑,反编译,修复代码漏洞。”
陵拾像是听见了什么很荒谬的话,摇了摇头,顺便用力抖了两下被莫名其妙摸麻的耳朵:“你?”
——他随口就要讥讽反驳,却没来由的,突兀停下话头。
陵拾低头,吐掉了小半截烟头,看着这双琥珀蜜色的眼睛。
忽然低头咬了下浅金色的睫毛。
少年本能闭眼,淡色嘴唇抿起,往他怀里藏。
“他们这么和你说?”
陵拾没有阻止这个动作,他像是随口问,腿部发力腾跃而起,仅仅只是几个纵跃,就蹲在巨大的高耸圆形建筑边沿。
这是个废弃的核电冷却塔,站在深处仰头时仿佛看见无法逃离的庞大水泥坟墓,但在这种混乱的世界里,已经是难得的庇护。
陵拾半蹲着,脊背以非人的兽类姿态微弓,蹲踞着,低头看怀里的柔弱棉花娃娃。
宋汝瓷也好奇地望着他。
很凶很好摸的狼。
月亮在他们身后,圆,亮,大得过分。
深橙色兽瞳微微眯起。
陵拾差不多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嗤了声,摇摇头:“真可怜……”
不论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宋璃玻”都是个敷衍过分的名字,像被问到的时候扫了一眼窗户,就随便拿来什么劣质谎言敷衍欺骗……虽说念出来倒也还勉强算好听就是了。
被豢养的柔弱天才,为虎作伥替人作恶,到了逃命的时候,又被当做累赘,任意随地丢弃。
“怪不得。”
“实验室都塌了,你对他们也没用了。”
“他们才不在乎你会不会死,没了机器人照顾,你会自己走路吃饭吗?”
陵拾可是见过,那片光幕之后,机器人是怎么照顾“宋博士”的。
进食全是调配好的营养膏,直接喂到嘴里,只要会吞咽就够了。
也不需要去别的地方,只要敲击键盘,敲键盘,庞大的机械手会完成手术、完成拾取、完成一切指令。
如今一场剧烈离子风暴袭击,高塔坍塌,机器人全部报废,机械手也折断,这个世界最后高科技的部分宣告崩解,陷入无法再自行苏醒的废土。
……
“没人要你了,小蛋糕。”
陵拾低头,用鼻尖拱了拱宋汝瓷,告诉这双浅蜜色的眼睛。
同时耳朵不自觉向后用力压,再压,几乎贴着头皮,躲避这只没完没了乱摸的手——现在是摸耳朵的时候吗?
这人到底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宋汝瓷其实听到了,他也在努力专心、努力认真思考,但这次带来的相关数据太少,本能反应就占了上风。
所以。
他已经尽可能集中注意力,但收效甚微,还是被那双不停动弹的耳朵吸引,忍不住抬手去碰。
被摸毛了的狼王在喉咙里暴躁低吼,侧头叼住他的手腕,定了定,烦躁地用力甩了几下尾巴。
琥珀蜜色的眼瞳被晃来晃去的尾巴吸引。
系统眼疾统快扑上去拦:「不不不这个真的不能摸了……」
陵拾那个牙被改造得很厉害!
是能直接把高强度合金咯嘣胳膊咬碎当干脆面吃的!
真要咬实,这只手一秒就不见了!
宋汝瓷也在努力控制,收回双手。
陵拾盯着他的动作,狼耳腾地竖起,横亘爪痕的深邃眉宇莫名沉了沉。
他抱着宋汝瓷跃入冷却塔,这里面的冷却液早已流尽干涸,只剩下当初为了保护核反应堆,连地震和离子风暴也无法摧毁的坚固建筑。
曾经有人改造过这个地方——把它做成了个庇护点,有休息区、活动区、餐区,还有个公共浴室。
后来地表环境越来越恶劣,燃料耗尽,聚集在这里的人类才不得不撤离。
所以这里的水是冷的。
就算拧开水龙头,淌出来的也是混有泥沙的、融化的雪水。
陵拾是打算把沾了泥灰扑扑的小蛋糕洗干净,至于剩下的,剩下再说——不论宋璃玻说的是真是假,知不知道自己的行径,都不可能不为此付出代价。
谁知道是不是谎言?
轻飘飘饶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末世无聊,有件事可报复,会比闲着发疯有趣很多。
陵拾问:“怕冷吗?”
穿着宽大过头、下摆遮到膝弯的破烂衬衫,顶着他的战术夹克的少年,轻轻眨了下眼睛,摇头,又去摸他的尾巴。
粗硬的狼尾相当凶狠地打了这只手一下。
陵拾扯过这只手,看了看,指节全冻成草莓酱似的酡红,皱紧了眉低头,朝着这只手呵气,拿尾巴整个卷住:“现在呢,手,什么感觉?”
草莓酱要淌出来的小蛋糕跪坐在床上,仰着头:“被1000个5.5号针头扎。”
陵拾:“……”
行吧。
天才邪恶小蛋糕连什么是“冷”也不知道。
在那个锈迹斑斑的破浴室里转了一圈,看着淌出来三秒冻冰的水……陵拾还是决定下去看看,于是回到睡觉的窝,把人丢进去,从保险柜里扯了件能遮住头脸的连帽风衣。
所谓“下去”,是进入地下城。
人类在末世来临前建造的地下避难系统,是个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因为这几年又找到一部分代用新能源,还有部分地铁勉强能够运行。
地下城只属于人类,原则上不对变异者自由开放,他们这些基因改造人更别想随便出入。
陵拾在门口做了登记,戴了抑制手环、麻醉颈环,扎了一针血清,拎着个止咬器皱眉:“宋博士……宋璃玻。”
怀里的人对这两个叫法都很不敏感。
陵拾:“小蛋糕。”
琥珀蜜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下,贴着他的脖颈抬头。
一双手被尾巴卷着捂暖了,变回灵活柔软,但清秀眉睫又蹙起来。
皱什么眉?
陵拾看他盯着自己的麻醉颈环,就把领子拉高,随便遮住,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让这里的人类有个安心。
一掰就碎,出去就卸掉了。
根本半点用处没有。
还有那针血清扎了也真的不疼,邪恶小蛋糕不用一直那么用力帮他按着针孔……他就是来用一下有热水的浴室。
陵拾一手拎着刚买的洗漱用品,什么香皂、毛巾、牙刷牙膏、洗发香波,价格相当高昂。
他已经很久没当过人了,记忆都消退得差不多,也不知道就是洗个澡,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是随便在雪水里滚两圈再跳上来把毛甩干的。
不过怀里这个比他的常识还不如。
陵拾阻止了邪恶小蛋糕尝一口香皂的举动,握着变暖的手,莫名停了下,低头看红通通的鼻尖。
他们站在明亮的、人类的地下城,临近入口处已经开始有热腾腾的洁白蒸汽,像腾云驾雾,像教堂。
“这个不能吃。”陵拾把香皂没收,“是洗澡用的。”
邪恶小蛋糕很听话,握着他的衣服,还想知道填的那张表是干什么用。
那张表?
陵拾想了想,哦,是“E级个体登记表”。
E级,非人个体,紧急状态下无需授权,任何人类可采取任意极端手段诛杀、消灭、清除,并予以无条件豁免。
这就是实验体的现状,他们并非占据地表,而是只能生活在环境恶劣的地表。他们曾经属于过人类,如今已经不是了,人类视他们为异类、暗藏威胁的敌对方。
视他们为“它们”。
陵拾一手拎着洗浴用品,一手捏着那个晃晃荡荡的止咬器,漆黑,冰冷,特制碳纤维混进引爆丝。
实在没有第三只手。
只能低头,吹了一下,没成功,又用鼻尖拨了两次,总算弄开差一点滑落、扎进琥珀色眼睛的奶油金小卷毛。
陵拾说:“结婚登记表。”
系统:「……」
“洗澡之前,要先结婚的。”陵拾很没有道德感地编瞎话骗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