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机铃声回响在客厅的上空,谢雨润当着父亲和大哥的面,手指一点点伸出,在绿色的接听键前停了停,抬眼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谢庭安。
谢庭安眸色浓暗,无声且强硬。
指尖触上接听键,电话立即接通,谢雨润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手机的灵敏度,在两人注视下,只能按开扩音。
电话里的声音瞬间被放大。
“喂,谢哥,你快来啊,你不是要截那两口子,给他们个教训吗,你人呢?”
“什么两口子,别胡说!”谢雨润硬着头皮,驳斥对面的话。
“就是接两个朋友说说话,你这说的好像我们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一样!”
“唉?”对面声音中满是疑惑。
“谢哥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不是跟我们讲,有人看见顾家两个老家伙回来,先找你哥,又找你爸,保准没啥好事,你要过去给他们点震撼,警告他们别来谢家找事吗?”
谢雨润背后全是冷汗,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那老两口刚刚去过你家,我还数了他们带的保镖,不多,就三四个,一共两辆车,我们哥们几个能对付,要是等他们回到酒店,我们可就动不了手了!”
谢雨润还没开口,谢父抬手,从脑袋后面一巴掌,打的谢雨润往前趔趄几步。
“动什么手!”谢父气的不轻,胸膛上下起伏,拿过手机吼,“你们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跟着谢雨润搞什么,人家老两口七十多岁的人,过来是说正经事,你们想干什么!”
谢庭安拿过手机,快速说明身份,清清楚楚告诉几人立即离开,对面战战兢兢应下,手忙脚乱的开车转了方向。
挂断电话,几人的视线回到谢雨润身上,谢父恨铁不成钢,抬脚对着谢雨润就是踹,谢雨润一脸哭唧唧,抬头看谢庭安,是怎么也想不到,大哥是怎么看出自己的意图。
谢雨润被打的疼,想跑也被父亲追上,只是从二层追到一楼的空,谢父两手扶着膝盖,呼吸不稳,一直起身,医生就看到谢父发紫的嘴唇。
“谢老先生!”医生几乎是第一时间上前,扶着谢父到沙发上坐下,拿出速效救心丸,让谢父含在舌下。
母亲快步赶过来,坐在丈夫身边,一遍又一遍给他顺气,谢父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心脏慢慢缓和下来。
谢雨润见状也不敢再跑,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接近父亲,眼看父亲面色好了些,压低声音。
“爸,我蹲这你打,你再别跑了。”
谢父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妻子,母亲无奈看了眼二儿子,从房间拿加厚的淬火精钢尺出来。
谢雨润一看钢尺,腿就开始颤,以前自己犯错时,木戒尺总是被打断,之后换了这玩意,谢雨润吓得乖了不止一倍。
这玩意打人是真的疼,并且还不会断!
“哥,哥。”谢雨润吓得不轻,扭头立即看向谢庭安,想要求饶,谢庭安目色淡然,没有分毫伸手相助的迹象。
“你给我过来跪下!”谢父握住精钢尺,眉头紧拧。
“你现在胆子是真的大!要不是你哥看出端倪,不知道你是要闯出多大的祸来!”
谢雨润哭丧着脸跪在父亲面前,谢父举起钢尺,狠狠抽上谢雨润后背,疼的谢云润身体立即直起来,两手疼的不知道往哪放。
“我说你怎么一回来,就问客人在哪,我和你妈分明没跟你说有人来做客。”
谢父举起钢尺,又是狠狠一抽。
“你这一天天,小道消息倒是多!狐朋狗友也多!还有那车,你别想着再开出去!”
“爸,我知道错了。”谢雨润被抽的泪流满面,“我就是,就是想给我们家出口气!”
“你别把我逼的直接没了气!”谢父眉目严肃,“打从今天起,我要你和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谁再叫你出去胡混,就是跟我谢家过不去!”
“做人,做人哪能没朋友呢。”谢雨润有些委屈,“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呢。”
“你那些狐朋狗友,搭的是送你进监狱的路!”谢父面色不善,再次伸出钢尺,“你要是不断,就别认我这个爹!”
谢雨润难过的看看父亲,低了低头,半晌后拿出手机,一边掉眼泪,一边当着众人的面,删掉上面朋友的联系方式。
微信几千人,删删减减留下几百个,电话薄里人,也是挨个删,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几十条电话号码。
看儿子一边哭一边删,谢父也缓和不少。
“不是说不让你交朋友,重点是不要交酒肉朋友,交狐朋狗友。
有人要是在不知道你谢家少爷身份的情况下,还愿意和你做朋友,我也说不了什么。”
“我不像大哥和妹妹,那么讨人喜欢。”谢雨润抹着眼泪,“不知道我身份,他们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也没那么差劲。”母亲忍不住安慰孩子,“你不如试试呢?”
谢雨润眼泪汪汪,手指划过一个个姓名,抬头看看父亲,点下“删除”键。
谢庭安眸色微低,看到谢雨润头上的匕首图标,红光慢慢收敛,第一把原本上了色的匕首,如今褪了一半颜色。
谢庭安隐约猜测出新数据点,极有可能代表的是犯罪值。
每个人都可能有犯罪的念头,但只要没去实践,第一把匕首的颜色就不会涂满,更不会发出红光。
这个图标一共五把匕首,越到后面,应该就是犯了越严重的罪行。
谢父刚刚心脏有些难受,教训完谢雨润就上楼休息,谢雨润挨够了打,哭着看向谢庭安,谢庭安向医生那要了药,给谢雨润背后敷了一层。
谢父手上还是有些力道,精钢尺落下来,谢雨润背后就是一条肿起的棱,谢庭安一边敷药,听谢雨润抽噎着,整个人是又疼又伤心。
“我和父亲不一样,我不会这样。”谢庭安语气平顺,指腹沾些药膏,在谢雨润背上轻轻涂开。
“哥……”谢雨润有些感动,扭头去看亲哥。
谢庭安抬了抬眼,脸上是凉薄的笑意。
“如果知道你要去犯罪,我会直接把你腿打断。”
谢雨润张了张嘴,扭头过去。
“你要是爬着还想出去作乱,我不介意,给你脖子里栓条链子。”谢庭安涂药的手法温和。
“听见了吗,谢雨润。”
谢雨润哼哼唧唧应了一声,谢庭安抬眼一扫,只见谢雨润第一把匕首里的犯罪值,又往下滑了滑。
很好。
下午在谢家吃过饭,谢庭安回到别墅,向刘妈询问顾明尘下午的情况。
顾明尘下午一个人吃了饭,喝了半碗养生粥,菜基本上没怎么碰,就回到客房。
刘妈去给他送水果,只见顾明尘戴着耳机,坐在电脑面前,像是在敲代码。
谢庭安轻一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顾老夫人写的信,上到二楼,轻敲房门。
“阿庭?”
里面的人迅速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即打开房门,深蓝色的眼眸空泛,手先抬起,摸到了西装马甲包裹的腰身线条,摸到谢庭安衬衣衣领。
“吃药了吗?”谢庭安将顾明尘的手带下去。
“我听阿庭的,吃完饭半个小时,准时喝了药。”顾明尘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喝对。”
谢庭安沉默两秒,走进顾明尘房间,找到医生留下的药盒,有几个盒子大小基本一样,盒面上也没有明显的凹凸,确实有可能喝错。
“阿庭,你别担心,我只喝了两颗。”顾明尘听到药盒打开的声音,摸索着从床头柜下又提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医院医生开的药。
“阿庭,这里面的我也有喝。”
谢庭安看着眼前一堆药,安静许久,再看顾明尘清澈的双眸,似乎一点都没把吃错药的后果放心上。
思索片刻,谢庭安在同城下单了两种不一样的药物分装盒,一种方,一种圆。
等药物分装盒送过来,谢庭安分辨着医嘱上要求的药量,分别把顾明尘每天的药量分装好。
顾明尘坐在谢庭安旁边,摸索着帮忙把药从胶囊板上掰出来。
这些药有些不能在一起吃,有些需要搁半个小时,但同样都是胶囊,大小几乎一样,只是颜色上有区别。
偏偏顾明尘现在,没有区分颜色的能力。
谢庭安再次下单另一种药物分装盒,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顾明尘未来半月的药分装好。
“这个圆药盒。”谢庭安将分装好的药盒放顾明尘手里,让他触摸。
“里面是医生开的,帮你恢复眼睛的药,其中有种胶囊,不能和另一种胶囊一起吃,要搁半个小时。”
谢庭安引导顾明尘手指,让他触摸药盒里,一条隔开的分栏。
“圆药盒里,有两个区域,你喝药的时候,先把大区域里的药喝完,再等半个小时,喝小区域里的胶囊。”
顾明尘指腹轻轻擦过药盒里的构造,唇角扬起。
“方形药盒,里面是感冒药和抗生素,医生说再吃两天,看你的状况。”
谢庭安将两种药盒都放在顾明尘手中,顾明尘认真摸了摸,明确的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叫刘妈帮你看一眼。”谢庭安不知道这几天顾明尘究竟是怎么吃的药,刚刚分装的时候,明显能察觉出有几类药,顾明尘只吃了一两顿。
“刘妈之前说,可以帮我按时把药送过来,但我吃的药这么多,又这么频繁,一天要辛苦刘妈太多次。”
顾明尘握住手里的小药盒,对谢庭安带起笑。
“我找到一个拍照后就能识别里面东西的软件,不过很多时候它识别的不是很清楚,阿庭帮我这样一装,就方便多了。”
谢庭安看着顾明尘,安静片刻,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阿庭,这是什么?”顾明尘摸到信封,指尖掠过表面几个字,轻微的凹凸,不足以辨别出字迹。
谢庭安注视着顾明尘微微仰头,闭眼用信封轻抵鼻尖,似乎在判断上面的气味。
“阿庭,这是奶奶给我写的信吗?”
顾明尘睁开眼,眼眸依旧无神,但已然有了判断。
“他们又来找你了吗?”
“你能闻出来?”谢庭安眉头轻动。
“有人说,失去一种感官,其他感官的能力会加强。”顾明尘摸着打开信封,“我母亲的化妆品,一直是奶奶承包,都是定制款,香味也很独特。”
顾明尘将信纸拿出来,递到谢庭安面前。
“阿庭,可不可以帮我读一下?”
谢庭安接过信纸,清楚顾老夫人用意。
她明知顾明尘看不见,但还是用写信的方法传递消息,为的就是让谢庭安也看到,让谢庭安放心。
顾老夫人写了两大页,字体娟秀,有些字甚至是繁体,谢庭安声线轻缓,字里行间,老夫人不断宽慰失去父母的孙儿,想念几乎要从信纸上溢出。
她想见见顾明尘,想知道顾明尘现在过的好不好,如果顾明尘愿意留在这,她也不会强求顾明尘离开。
信里还透露出两个老人之后的打算,如果顾明尘跟他们走,他们会去各个国家,寻找治疗顾明尘眼睛的方法;如果不跟他们离开,他们会雇佣一支队伍,亲自去儿子儿媳失踪的海域附近,开始为期一年的搜寻。
如果找不到,他们一年后还是会回来,重新建起顾氏。
谢庭安读完信,顾明尘坐在床边,垂着眼许久没有回神。
将信纸放在顾明尘手边,谢庭安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走出客房。
当天晚上,老两口再次来到别墅,这次顾明尘让他们进了客房。
整整三个多小时,两位老人和顾明尘聊了什么,谢庭安并不知道,只是两个老人带顾明尘离开客房时,顾老夫人用崭新的丝帕擦着眼尾,丝帕上斑斑点点的泪痕,像是已经哭过,就连顾老爷子也是眼眶发红,眼底带着几分难言的恨意。
“我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顾老夫人声音哽咽,“那些混账玩意,顾家以前也对他们不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奶奶,都过去了。”顾明尘低声安抚满眼心疼的老人。
“小谢,你之前怎么就不说呢。”顾老夫人看谢庭安的眼神越发愧疚。
“要是没有你,明尘都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谢庭安眉头轻抬,看了眼顾明尘,不知道他是怎么给两个老人描述的。
“都是些混账玩意!”顾老爷子眼睛发红。
“我们顾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我记着他们,迟早要把这账,一笔笔收回来!”
“明尘,你等着,我和你爷爷尽量加快搜寻的时间,我们安排信得过的人,在榕城为顾家回来打好基础……”顾老夫人紧紧握着孙儿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你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顾明尘安静听着,几乎没什么期待的表情,只是握着奶奶的手。
“你们多找找也好,我听说那片海域,有很多地图没有标出来的小岛屿,你们慢慢来,仔细些搜。”
“好。”顾老夫人看着孙儿漂亮又空洞的眼睛,鼻子一酸,看向谢庭安,握住谢庭安的手。
“小谢,明尘他,就交给你了。”
谢庭安轻一点头,“您安心。”
顾老爷子刚想说什么,却无意瞟到顾明尘正面朝谢庭安,嘴角上扬。
顾明尘在顾家几乎没什么笑过,时常是一张冷清清的脸,伴着冰冷的眸色,几乎从不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也很难有什么东西,能提得起他的兴趣。
顾仇为此甚至还找过心理医生,来看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现在……
顾老爷子目光中带出些疑惑,不知道孙子是什么时候转了性情。
既然要照顾好人家孙儿,谢庭安带着老两口参观了一遍别墅,顾老爷子仔细看这的条件,顾明尘被顾老夫人轻扶着,和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奶奶,你和爷爷结婚多少年了?”顾明尘像是随口问起。
“没记太清。”顾老夫人一笑,“我结婚晚,大概也就四十多年。”
“四十六年零六个月!”
前面忽的传来一声。
顾老夫人笑了笑,顾明尘继续放缓步伐,直到和前面两人拉的更远。
“那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
“明尘,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事感兴趣?”顾老夫人有些诧异的看向顾明尘,“我记得你小时候看电视看书,关于情情爱爱的东西,你一眼都不带看的。”
顾明尘耳朵微微带出点红,半晌没有回话。
看着顾明尘的模样,顾老夫人一时间也觉得稀奇,努力回想片刻,还是回答他的问题。
“那个时候,比较动荡,你爷爷和我遇见两三次,我无意给他帮了忙,然后他就开始给我暗送秋波……”
顾明尘沉默几秒,低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尾。
“让我确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是他救了我一次。”顾老夫人想起那时,表情柔和不少,“虽然你爷爷有点小性子,有时候还虚荣,但他能抗事,会赚钱,一心一意,那时候长得确实也不赖……”
顾明尘耳朵越发的红,后面几乎没听清,但听清了几个字。
救过我。
阿庭也救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二十一分钟咳咳咳,给前五十二位留评的大大拔毛送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