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陈妄你疯了

回南天 温九三 2741 2025-06-10 09:37:56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小雨。

事实是豆大的雨点把陈妄砸得生疼,他手里举着一把单人天堂伞,风一吹,伞面直接翻了过去。

头盔透明罩因他的呼吸而氤氲模糊,他看不清外面的路,只能感觉到摩托车在风力作用下不断跑偏,然后被傅玉呈纠正方向。

身上的热度在不断消散,他艰难收起雨伞,本能地搂紧傅玉呈,胸口贴住对方的后背,保住了两人仅存的微弱热量。

到家,两人身上都是水淋淋的。走过的水泥楼梯留下两道悠长绵延的水渍,像极了某种海洋生物的拖行痕迹。

“快去洗澡。”换上拖鞋,陈妄就被推进了厕所。他费劲拽下衣服扔进洗衣机,打开淋浴头冲了一分多钟的热水,才勉强不再哆嗦。

原来夏天的雨也可以这么冷。

洗好出来,傅玉呈从厨房端一只碗给他:“趁热喝了。”

『2025L05s23L』

透黑色液体,里面泡着大量的姜丝。

“咱家什么时候买可乐了?”

“我刚下楼买的。”

傅玉呈也去洗澡了,陈妄一口闷完姜丝可乐,终于彻底暖和过来,正打算去厨房再盛一碗,瞥到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小企鹅。

曲慈一小时前发的消息:【我东西好好的,为什么这么问?】

陈妄心里一紧,敲下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有种预感,一旦敲下回复,某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好奇害死猫,他终究无法放弃即将触手可得的真相。

【新闻说你们学校的寝室着火了。】

曲慈秒回:【哪家新闻?我去举报他们诽谤。我们学校的安全系数是全禺山最高的,怎么可能失火。】

被姜丝可乐驱散的寒气卷土重来,从心底开始蔓延。

傅玉呈洗完澡出来,也去厨房盛一碗可乐,端进屋坐在床边喝。瞧陈妄一动不动,开口调侃:“想什么呢,跟个石雕似的。”

“没想什么。”陈妄缓缓转过头,盯着傅玉呈看。傅玉呈没擦头发,发梢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洇湿了跨栏背心的领口,雪白变成了灰白,陈妄脑子里那根弦忽然搭上了,“你下午去那干什么?”

傅玉呈一僵,把空碗放在床头柜,语气如常:“你又去那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跟踪我。”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傅玉呈承认了。

陈妄脚底一寒。

顷刻间,他和傅玉呈之间的相处片段倒带一样,一连串的问号接踵而至。

下午傅玉呈是故意告诉他晚回家的?

这是傅玉呈第几次跟踪他?

在大排档问他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傅玉呈骗他宿舍装修,和他同居是为了监视他?

他开店的事暴露了?

傅玉呈还知道什么?

“——从踏出监狱这一刻起,到未来的三个月,警方会密切关注你的行为,希望你痛改前非,别再重蹈覆辙。”

狱警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陈妄能精准感受到皮肤在升温、发紧,他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向内蜷缩起来,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如芒在背,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始终只有傅玉呈一人。

“我……我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成年人。”

傅玉呈逼近他跟前:“你想说什么。”

“我已经成年了,”肩膀又扣了扣,陈妄语调柔软,却有不容置喙的意味,“不需要你这么的……操心。”

傅玉呈登时拔高声调:“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管你?”

高分贝激发陈妄的自我保护机制,低头从傅玉呈身前钻出去,端着两个空碗去厨房刷。

“我花钱供你,耗时间陪你,这不跟养白菜一样吗。”傅玉呈果然追到厨房了,“菜苗我买的,浇水施肥是我挖空心思干的,我难道不能随时监控生长状态?万一长残了怎么办?那我心血不白费了?谁来负责?”

傅玉呈生气起来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哗哗”的水流在他面前也自愧不如,只能沦为伴奏。

刷干净,陈妄把碗扣在水池边控水,两手撑着台面:“傅玉呈,你还记得约法三章吗。”

不等傅玉呈回应,陈妄径自背出原话:“一,各管各的钱,有借有还,我不期待你管我;二,不介入你的交际圈,不打探隐私。”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柔和,却也和水一样冷。傅玉呈梗着下巴:“不错,你还记得。”

“第三条,你不是我哥……你监视我是犯法!”

陈妄从不敢大声顶呛傅玉呈,即便这次吼出来了,他也只敢背对傅玉呈,对着空荡荡的洗手池发泄。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傅玉呈扳过身子,两只铁手鹰爪一样抓在他肩膀上,狠狠摇晃着:“我是不是你哥都不能让你长歪了!你三番两次的去酒店干嘛?”

料想到是这种结果,陈妄根本逃不开,认命地偏过头。

见他这样,傅玉呈心凉了大半,手往橱柜上一撑,台面上未收的砧板被震得“咣当”响,一段小米辣从上面滚了下来。他把人圈在自己身前,另一手抬起陈妄的下巴,逼对方直视他的眼睛。

陈妄往别处瞥。

傅玉呈气炸了:“说话啊!”

“我……我去送饭。”陈妄耳朵痛,激得打了个寒战。

“给谁送饭?你是赡养老人还是抚养幼童,住那地方的人用得着你送饭?”

陈妄脑子快转不动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跟傅玉呈周旋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被痒意吸引,认知中的所有文字都变成了同一个形状——痒!

他今天淋了雨,受了寒,又洗了热水澡,此时有亿万只蚂蚁在他身上蠕动,挤破头地往汗毛孔里钻,要喝他的血,噬他的骨。

他开始僵硬地扭动身体,把两条腿挤成内八字那样摩挲,这动作看在别人眼里既叫人羞又叫人耻。

他坚持不住了。

“傅玉呈你烦不烦!”

就像破冰一样,冰层厚重,第一次敲击定如蚍蜉撼树,但只要敲碎,水流便奔涌而出。

喊出第一句,自然而然就喊出了第二句。

“我长成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有谁逼你为我负责吗!”陈妄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了,“替你坐牢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因为这个内疚,考不上大学是我该的,去酒店送饭也好,去傍大款也罢,那都是我的人生,你做好你的天之骄子就可以了!”

傅玉呈身体猛地一震,好像从万丈高空坠了下去。

刚才推陈妄的时候,手指撞上了砧板上的刀刃,那会儿在气头上浑然不觉,现在他体会到了锥心的疼。

十指连心,痛感扎根大脑并创建文件夹,命名为“陈妄”。

愣神的几秒钟,他被陈妄重重一推,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飘到了对面的墙上,五脏六腑生疼。

不仅是由外力导致的疼,内里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破土的生长痛。

砰——

风把厨房窗户顶开,老旧荷叶弹性全无,金属框没有任何缓冲地叠在另一扇窗户上,发出极轻微的“喀拉”声,玻璃被磕出一条裂缝。

刚搬到华景时,厨房吸顶灯的线路出了点问题,傅玉呈买来胶布给缠好了,他准备先把裂缝贴起来,雨停之后找人换一块玻璃。

进屋拿胶布,傅玉呈被眼前景象吓了个半死。

陈妄分开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菜刀在腿上划过一刀又一刀,干巴巴的瘦腿血肉模糊,血液顺着小腿往下流,淌到地上,被水泥地吸了进去。

“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这层皮了,我得烧死蚂蚁,得把骨头剔干净……”

“陈妄你疯了!”傅玉呈冲过去夺走菜刀,刀刃全是血,他整只手都在抖,“你什么时候顺走的刀!”

陈妄似乎失去了感受力,两手空空,却还维持着切割的动作,眼里无神,脸上挂满了眼泪。

傅玉呈急得想骂骂不出,翻出家里所有的纱布一圈一圈往陈妄大腿上缠。一圈两圈,刚挂上去就被洇湿,三圈四圈,鲜红丝毫未减……

傅玉呈的手抖成了鸡爪,只要一用力,他食指上的刀口就裂得更大,两个人的血流到一起,难舍难分。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傅玉呈找出摩托车骑行服套在陈妄腿上充当防雨裤,想了想,把上衣一并套了上去。头盔一戴,从华景到医院的几公里,陈妄肯定不会被淋湿。

挂号,缝针,打破伤风,挂水消炎……整个过程两人没交流过一句。

折腾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陈妄直挺挺躺在床上,不睡觉也不说话。

俩人下午回家到现在还没吃饭,傅玉呈下楼买两份肠粉,一份陈妄爱吃的罗汉斋,一份他加了牛肉:“没给你放辣,趁热吃吧?”

陈妄摇头,闭上了眼睛。

傅玉呈叹口气,坐旁边把自己那份吃完了。

陈妄有一个小时没挪地方了,以为他睡着了,傅玉呈准备给掖掖被子,站起来一看,陈妄小脸煞白,脑门儿上全是汗,领口也湿透了。

医院里不冷不热,估计是麻药劲过去了,疼的。

知道陈妄能忍痛,但没想到这么能忍,这么长时间吭都没吭一声。哪怕疼晕过去了,别人也以为是睡着了。

傅玉呈去找大夫问,大夫说:“都得有个过程,明天就好了。唉,现在的小孩压力这么大吗?你们家里人也是……唉。”医生没说完,摇头叹气地走了。

于是傅玉呈就坐在床边陪着,等到后半夜,陈妄的汗消了,呼吸也平稳了,这回是真睡着了。

傅玉呈睁着眼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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