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要什么。

难言之欲 白绛 8076 2025-06-13 12:43:07

接收到虞贞的两条短信时, 周道森正蹲在湖边抽烟。

钟韦和他刚刚散开,律所里还有别的事,他赶回去处理了。

这段日子太疲累了, 一场官司需要多少心血准备, 外人是不能得知的,周道森的神经胀痛, 有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都快撑不住了,但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玛丽猫的脸, 浮现虞贞和他刚见面的时候。

虞贞可真漂亮, 跟他见过的许多粗犷的男人都不一样,他骄矜做作, 傲慢无礼,还会对着别人搞偷袭,走廊里那个吻引爆他的情绪, 周道森坚持多年的原则被破坏了, 从一开始, 就注定了虞贞与别人将有不同。

如果虞贞不坚定地选择他,周道森和他是不可能有发展的, 他没想过跟一个男人开始, 也没想过自己会坠入爱河至此, 一切都源于虞贞的莽撞, 无论他如何得到了他的一个吻,都注定了周道森从此不会忘记他。

周道森总是会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品尝那个吻,是他不解风情, 假如时光倒流,回到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他一定紧紧拥住对方,将他拖入房间里,强.暴他,他毁了自己的原则,他也可以毁了对方。

报复吗?或许是用报复的借口掩饰自己的不堪吧,他每次深夜都在否认,他看到虞贞,会充满性冲动,他想干他,连最不要脸的事儿都做出来了,虞贞喝醉的那个晚上,他真的好想上他。

而不是只让他摸一摸。

他是个足控,他看片也会注重主角的脚,可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其他不堪的性癖,他也不爱别人穿女装,虞贞穿女装勾引他的时候,女装没有作用,有作用的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美得惊心动魄,盖一块破布上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周道森很想知道,他们始于皮囊之欲的感情,是从哪一刻开始逐渐加深的,是做出来的吗?可刚定下关系的时候,他就做好为虞贞对抗一切恶意的准备了。

皮囊之欲会深刻至此吗?他不知道,他没有恋爱经验,但他从未对别人产生过为之奋不顾身的想法,他无法准确地说,他哪一刻爱上了虞贞。

周道森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他起初只是对虞贞有着本能冲动而已,和人恋爱就要对人负责,可负责和爱是不同的,他爱虞贞,最直观地意识到这件事时,大概是得知虞贞要跟他分手的那个晚上。

距今已过去了太久,他依然无法释怀,总会时不时想到这件事,他的心眼可以小到这种地步,他自己也是没想到的。

手上的烟快要燃尽了,周道森拎着手机,两条命令的短信传进来,虞贞回上海来了。

虞贞喜欢在他面前扮乖,强硬的态度几乎是没有的,他们很少争吵,恋人之间爆发几次争吵会增进情感,听说是这样的,可周道森不认可。他认为争吵只会破坏感情,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的感情,舍不得小猫流泪,舍不得小猫委屈,舍不得他伤心,别说争吵了,就是虞贞怒极给他一耳光,周道森都不会反抗的。

猫爪子是有资格拍在爱他的人的脸上的,他会承受虞贞一切的怒火,原本这些事,就不可能瞒天过海的。

周道森抽完这支烟,从湖边站了起来,自然风景有安抚人心的本事,但再美的风景于他而言,都不如爱人的一个拥抱,不如虞贞站在那里,他就会得到充实和满足。

所以,哪怕面临他的是风暴,他也无法拒绝,他爱虞贞,即使他站在风暴中心,即使拥抱会波及自己,周道森也想立刻看见他,拥抱他。

他回到车上,开车往住所回,沿途的风景他无心欣赏,只因终点站有更盛大的风光。

·

手机里传来许多消息未读,王宝书给虞贞发消息,庆祝他回到了自己的舞台。

父母也发了消息来,问他如今的状况,还有一些老朋友,许久不聊的高中同学,周道森的朋友段晨,都发了消息来慰问关心,虞贞皆置之不理。

他坐在沙发上,整张脸都呈现阴郁的状态。

出租车上的冲动已经按压了下来,怒火逐渐平息,他现在可以和周道森平心静气地聊,而事与愿违。

周道森回来时,就看见虞贞坐在落地窗边,那个他们做过无数次的沙发里,没有开灯,他的身影却十分明晰。

“你去哪儿了?”虞贞没有抬头,保持沉思的样子问他。

周道森推上房门,将钥匙搁在玄关的柜台,他没有换鞋,走进来说:“跑案子。”

“谁的案子?”这句话已透露出了什么,虞贞的口吻锐利,不容糊弄。

周道森却说:“委托人的案子。”

处理委托人的案子是他的日常。

这么说不会被疑,哪怕他闻到了火药味,却依然选择隐瞒,他并不确定虞贞得到了什么消息,他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虞贞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堆文件,他将其捏在手里,原本按压下来的情绪,因着周道森的死不认罪而爆发,他提着那些文件,来到周道森的面前,朝他狠狠掷了出去,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句:“你还要骗我!”

飞舞的纸张似一场漫天雪花,飘在空气里,文件上的白纸黑纸,那是开庭的证据,它们被搜罗了出来,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周道森的脸上,戳破了他的谎言。

周道森闭了闭眼,有纸张贴着他的脸落了下去,他再睁开眼时,玛丽猫的情绪已极度恼火,他好像没怎么见过虞贞生气呢,真伤人,也真让他疼惜。

他抬起手,想摸虞贞的眼角,借此来安慰他,他满眼对面前人的疼爱,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虞贞愣了愣,周道森的手伸到了他的脸上,刮了刮他的眉眼。

“恼什么?”周道森说:“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别做这么大的表情,会不好看的。”

虞贞感到气极,也感到荒唐无力,他拍开周道森的手,上前顶了一步,攥着拳头说:“周道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文件都被他搜罗出来了,他这是证据确凿,否认不了的事,周道森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将虞贞的恼火晾在了空气里。

周道森俯视脚底纷乱的纸张,冷静地说:“把我的文件这么扔了一地,待会是要帮我收拾的。”

虞贞拧起眉头,抓着周道森的衣服,他不再容许他有装糊涂的余地:“你把贺纹他们送进监狱了,赵博琨也是你干的,你一直在瞒我,周道森,你疯了是不是?”

面对爱人的质疑,周道森却能平心静气,他凝视虞贞的眼睛,不再装糊涂,一字一句道:“我疯什么了?替你伸张正义啊,阿贞,你觉得我做错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伤害你的人,犯罪的人,该被判死刑的人,”周道森扯唇讥笑,“我做到了,你不夸我吗?你不痛快吗?”

认识至今,周道森都给虞贞一种有条理有秩序的直觉,他理智得可怕,在与周道森的对峙中,即使他的情绪抵达了顶峰,他也不会露出狰狞的嘴脸。周道森自控得本领强得吓人,最恨的一次莫过于得知自己要跟他分手的时候,他恼火成那样,也没有对他大吼大叫。

虞贞害怕周道森,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周道森的深不可测,他不知周道森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触碰到哪一步他才会露出狰狞的嘴脸,才会情绪外泄,和大伙一样。

现在他明白了,他不会看到了,因为周道森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的,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有能够自控的能力,他才不会歇斯底里,他是平静的疯子,或许就是有杀人的念头,他也会在执行的时候冷静地为爱人准备好早餐,亲吻爱人的脸颊,和平日里无差。

所以虞贞害怕,害怕不知哪一刻踩中了周道森的底线,引爆他的情绪,害怕认真起来的周道森的眉眼,害怕他可怕的逻辑性,他根本无法跟他对峙。

情绪在周道森面前是无法撼动他的。

虞贞缓缓松开手,意识到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时,他放弃了情绪,他逐渐冷静下来,望着周道森冷漠的眼睛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将要面临什么……周道森,我们完蛋了。”

那些人都是神经病,他们是名人,也是恶人,他们拥有翻手为云的本领,他们强大到可以杀人于无形,他们权力滔天。

周道森发出一声嗤笑,他平日里没有过的笑声,那笑声有几分变态的意味,越冷静越显得变态,周道森最近烟瘾重得很,压力大,工作重,难免的,他又点了一支烟,把烟盒和火机丢在了茶几上,跨过一堆纸张,来到窗口边。

他倒了杯水,口干舌燥,他知道有好一场口角等着他,他灌了半杯水,回眸看着虞贞惶恐不安的身影,他很想抱抱他,但是虞贞不会允许的,他现在情绪上头了。

妈的,压力大的时候,除了想抽烟,还很想做.爱,周道森发现自己这个心理时,看向虞贞的眼光都变得阴沉了。

“阿贞。”他唤得情热,“过来。”

虞贞比先前结实了,男人有男人身材的标准,他现在的体型更健康,但远远没有达到周道森对于健康的标准,他还是太瘦了。

“你不给我解释,我就不过去。”虞贞背对着周道森,攥紧拳头,其实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都是没用的,他们改变不了现状,周道森动手了,战局不可扭转。

“你要什么解释?”周道森说:“我给你。”

香烟燃起的味道抵抗着周道森升腾起的情欲,他是个下流的伪君子,他早就认清自己了,从遇到虞贞开始,他就丧失了得体,没了教养,灭人欲是不应该的,但至少不该在此刻恋人惶恐恼火的时候,产生插死他的念头。

“要我为什么这么做的解释吗?还是要我为什么瞒着你的解释?”周道森耐心地问他,一双眼睛浸着沉重的爱欲,“嗯?说话,你要什么。”

他要明白的指令,他严禁猜猜猜,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法则。

虞贞扭过身来,周道森坐在沙发扶手上,他们在那张沙发上亲热过无数次,那张沙发也被清洗过无数次,对比与其他恋人,他们的亲热程度是频繁过度的,他有性瘾,而周道森也像被染上了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看见那张沙发,就不可阻挡地联想起那些热情来,即使那么多回,他也总有吃不进去的时候,周道森很耐心,额头坠着热汗,也会体贴地先送他快乐。

他再也不会谈到比周道森更好的男朋友了,分手是一个蠢念头,虞贞至今想来都觉得愧疚,耻辱,他怎么会产生那么蠢的念头?世界上没有周道森这么好的恋人了,没有比周道森爱他的人了,他每次午夜梦醒,都庆幸自己遇到了周道森。

他爱周道森的体贴,他为之痴迷不已,可他也恐惧周道森的严肃,周道森不会剑拔弩张,做出歇斯底里的表情,但那并不意味着,他的恋人在认真时就不恐怖。

明明有些事情自己一嘴的道理,大可以发泄情绪,然而面对周道森的时候,那些情绪就不知被按到了哪里去,周道森会提解决方法,也会安抚他的情绪,他那套可恶的为人准则总让虞贞束手无策,能很好地消解他的情绪,双方根本无法产生过激的争执,周道森总有本事把一场怒火中烧的争执和平解决。

“你为什么要瞒我?”虞贞冷着声问他,努力撑起怒火未消的气势。

周道森将香烟倒着拎,他的指甲轻轻擦过星火,火星掉在他的大腿上,他回答道:“因为你不允许,你担心。”

虞贞说:“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允许?你把他们告上法庭,就要调查他们,你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大人物,每个都是,”周道森抬起眼睛,神色毫无惧意,“大人物就可以知法犯法了吗?大人物犯法,就不需要付刑事责任了吗?”

虞贞走上前,眉头始终无法舒展,气息也着急了起来:“不要装糊涂,你懂的,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自古以来都是说给老百姓看的,有钱有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社会潜规则,自古都是!”

“那为什么他们还能被我送进去呢?”周道森冷静地反驳,“像你说的,如此有钱有势,又怎么会被判刑呢?”

虞贞摇摇头:“周道森,没用的,一天两天而已,他们只会被关上一天两天而已,风头过去了他们就会被释放的,可那个时候你我才会摊上大事……赵博琨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会要了我们的命!”

周道森笑了一声,他提着香烟,抽了一口,俯视桌脚的纸张。

虞贞对他的情绪无法理解。

“你不怕吗?”虞贞问出来又觉得可笑,他怕的话,他还会这么干吗?

周道森喷出一股烟雾,眼底藏着一抹讥讽:“怕?怕就不用做了吗?让犯罪人逍遥法外这种事,我身为律师可是很难做到的啊。”

虞贞握紧拳头,他不想听周道森的玩笑话,当下的局面哪里能用来开玩笑?!

周道森静静地吸了好几口烟,尼古丁真犯罪,他每一口都格外贪婪:“贪生怕死的人多了,不缺我这一个,你记得我跟你聊过的电车难题吗?现在,我就是司机,我选择牺牲一个人来将更多犯罪人绳之以法,这买卖很划算。”

虞贞眨了眨眼睛,他有些看不清周道森的眼睛。

周道森的神情里有着擂台上对敌人的狠心:“我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因为我压根也没有在法庭上提起过你,他们干的罪孽事太多了,我怎么会让你置身险地呢?我没这么蠢,他们始终不会知道我的动机是什么,是不是因为你,阿贞,你很安全。”

贺纹那些人有一就有二,赵博琨早年就传过杀人的新闻,不过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虞贞和赵博琨接触过,赵博琨当然不会告诉他这种事,可虞贞有眼睛,有情绪,一个人是否会做出那样的事,在相处时,大致是可以感觉出来的,赵博琨没有人性,也很变态,别说杀一个人,什么罪名安在他头上都是有可信度的,因为那个老不死的就是这么恶心!

不需要他虞贞的出面,赵博琨那些人的把柄也很好拿,虞贞不是他侵害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赵博琨之所以能逍遥法外,不过是因为没人敢得罪他而已,哪个不要命的律师去得罪权势?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愿意伸张正义的,可下场是什么显而易见,赵博琨安然无恙这么多年,还不够明确吗?

“我担心的是自己吗?”虞贞抵住周道森的鞋尖,“你将他们绳之以法不会让我痛快,只会让我发疯!我爱你,我能看到你为我去死吗?用你的安危给我换一个公道,你以为我会高兴吗?折了一个你进去,对我而言这是亏本的买卖,它一点儿也不划算!”

买凶杀人,车祸意外,降临在普通人的身上,轻轻地就翻篇了,电影里的情节不夸张,世界上有太多类似的事件发生了,艺术来源于生活,有人生活的社会一直是这样的,从未改变。

他不想有一天听到周道森离奇死亡的消息,他无法接受。

周道森将香烟丢在桌子上,星火溅射一片,他拽住虞贞的手腕,将人拉到了面前,“怕什么?怕我死?怕我被报复?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虞贞肩膀抖动,他的恐惧无处掩藏:“我能不怕吗?你不会明白自己得罪的是谁,周道森,你要死了,你马上就会死的!”

拳头砸在周道森的肩膀上,虞贞发疯,周道森攥住虞贞的手腕,眸色凌厉地说:“我不会。”

“你会的,你一定会的,你找死。”虞贞恨他对自己的隐瞒,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注定他们没有好下场,他又怎么能用这仅剩的时间来跟他做口角之争呢?

虞贞无力地抱住周道森,埋在他的肩膀,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感受周道森了,他无声掉了两滴眼泪,恼他,担心他,也爱他:“不过没关系,你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要用这种方式来伤害我,我也陪你玩就是了……你死了,我也去死!周道森,我叫你愧疚,这辈子,你休想甩了我,我们一起枉死吧。”

周道森拥住那段纤细的腰,虞贞在他怀里自暴自弃了,他的力道紧实,狠狠攀附于他,周道森喜欢这么紧实的拥抱,他感到满足:“我凭什么死?他们想弄死我,也得有那个本事,赵博琨判了死刑,贺纹是无期,还有一个姓冯,三十年有期呢,出来后都要拄拐了,我怕他弄死我?”

虞贞固执地摇头:“都是假的,都是糊弄我们的,他们很快就会被放出来……赵博琨杀过人的,都没有判刑,都是警方做给我们的看的。”

周道森笃定地说:“是真的。”

虞贞依然质疑:“不是。”

周道森口吻坚定:“是的。”

虞贞还是坚持:“不是……”

周道森握住虞贞的后脑勺,神情怜悯起来:“阿贞,你被他们侵害的太深了,他们给你灌了很多不健康的思想,司法在进步,一旦证据确凿,是一定会有所作为的,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警方,的确,这个世界上权势可以为所欲为,糊弄老百姓,官商勾结做场戏而已,你可以不相信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念了这么多年的政法,我知道自己敲进去的是什么人,没有确切的把握,我怎么会胡来呢?”

虞贞松开手,盯着周道森,他眼里的质疑动摇了,什么叫确切的把握?

周道森温柔地给他解释,那是虞虞贞此刻最需要的,他像对一个初学者一般,耐心地说:“新社会了,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这些年很多人物都销声匿迹了,因为治安上来了,他们是可以逍遥一时,但不会逍遥一辈子,世界上不缺少正义的律师,换句话说,没有正义,足够的利益也会驱使人去伸张正义,只不过大家都太畏惧权势了。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与其等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来做这件事?早一天判刑,不是多一个人被解救吗?”

“至于你的担心,”周道森握住虞贞的手,轻柔地抚他的手指,“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向你透露过足够的消息。”

虞贞疑惑,他静等周道森的解释。

周道森压住虞贞的指尖,碾过他干净的指甲:“无论用什么口吻说起这些事,总有几分卖弄的意思,我始终不认为这些东西应该成为我的谈资,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喂你吃这颗定心丸。”

他捋了捋虞贞散落的秀发。

虞贞意识到自己会听到一个安心的答案了,他冷静了下来,完全地冷静,神色迫切地看着周道森。

周道森眉眼温和,爱意深重:“我父亲是大学教授,他桃李满天下,散落在各个行业里,各个机关都有他的学生,我不会因此得到特殊的待遇,但如果我死了,也不会是枉死,周道森的周往上可以查出很多的事迹,那足以保证我们一家人的安危,我没有跟你讲过我父亲上头那些人的事,祖辈的事,太远了。你只要记住,上海,还没有人能对我周家的人为所欲为就够了。”

他抬起虞贞的手亲吻。

他疼惜爱人的眼泪,轻柔地为他拭去,虞贞的眼睛迷惘了。

“很多事情我不想拿来说,因为那是我父亲和祖辈的故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钟韦是个聪明人,他为什么愿意帮我打这场官司,为我得罪权势,置身险地?你以为他傻?他愿意做到这个份上,是因为他想要卖我一个人情,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有事。”周道森沉思,“我这些年不太待见他,可他的专业能力却是我非常认可的,他经历的是非最多,一向只给利益站队,不论其他,他都站我了,你还怕什么呢?”

虞贞不太确定的口吻,他不了解钟韦和周道森的恩怨,但也听得懂周道森这番话,他迟疑了:“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很怕这是周道森编出来哄他的。

他知道周道森的家庭挺好的,也挺厉害的,但跟赵博琨那些人对峙的资本,够吗?

赵博琨太可怕了,他始终是虞贞心里的一颗雷,不是一般的了家庭可以压住的,他要保证,要绝对的口吻。

“不会,”周道森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可以把希希叫来,让她跟你保证。”

虞贞张着嘴,不知道问什么了。

周道森问:“需要吗?”

虞贞犹豫,他需要了解一下男朋友的家庭吗?周道森说的不多,却也够清楚,赵博琨即使要报复他,碍于周道森父亲的社会地位,周道森也不会死得莫名其妙,言外之意,赵博琨动他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可虞贞还是忧心,他怕鱼死网破。

周道森去拿了手机,这件事需要妥善的处理,他愿意给虞贞一个证明,准备联系周谈希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虞贞的神情还在深思,眼里还存有质疑,欺瞒是不应该的,这导致彼此没有办法轻易相信对方的话了。

周道森说:“你需要任何证明的方式,我都会提供。”

虞贞望着他,周道森长得周正,神情也始终那样坚定,他从来没有在周道森的眼里看到过恐惧。

证不证明的,无所谓了。

“算了,真的假的都没关系,事情已经做了,任何后果我都陪你一起面对,你敢出事,我就敢为你陪葬,周道森,我绝对做得出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虞贞已经想明白了,安全也好,危险也罢,真假都没关系,家庭能不能真的给周道森庇护都行,他们会站在一起。

周道森拥住他的身躯,虞贞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肩膀不再抖了,眼泪也停了。

周道森深吸一口气:“会不会遭到报复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无法接受侵害过你的人继续逍遥法外,太不公平了,那有违我学法的初衷。”

虞贞闭了闭眼睛:“我懂了。”

周道森除了是他的男朋友,还是一个法学生,就算没有家庭背景的庇护,他也还会这么做的,因他的父亲是教授,因他在刚正不阿的环境下长大。

“还生气吗?”周道森要隐瞒他,除了虞贞会担心这件事,更是觉得没有必要搬出自己的家世背景来博得他的安心,那具有炫耀的嫌疑,虞贞因彼此的家庭滋生过不健康的思想,太没必要了。

周道森始终认为彼此是平等的,不应该牵扯太多会导致打破平衡的事进来,他管不住别人的思想,能管住的只有自己的嘴。

“还有一点儿,”虞贞收不住外放的紧张,“你以后不许瞒我,是你说我们之间最好不要有谎言的。”

“嗯,是我错了。”

由着周道森的解释和态度,虞贞的恼火和忧虑烟消云散,他捧起周道森的手:“那我问你,你的手真的是练拳弄伤的吗?车子后备箱里的棒球棍………放了好久了。”

“你要听真话吗?”

“当然,你刚承诺过的,不再瞒我。”虞贞现学现用,神色又忧心了起来。

“我打他们了,”周道森如实相告,“在告他们之前。”

“你……”

“有些人的判决结果不会太重的,法律不够完善,我只能在暴力上加重审判,最近忙,因为有人在告我,在原告和被告的身份上切来切去,谁顶得住?”

“谁告你?”

“挺多,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干得出来就不怕人抓我把柄。”

虞贞忧心:“你……你不能这么做了,这么下去会出事的。”

“我知道。”周道森拥住他。

“认真的,不要再这么做了,法庭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别留把柄,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已经停了,别担心了。”周道森扣住虞贞的腰,“能把他们打得不敢起邪念,我进去蹲两天也是值得的。”

“这是一个律师该说的话吗?”

“我是一个热爱暴力的拳击手,你偶尔也该记起我另一个身份。”

周道森去亲吻虞贞的脖颈,酥麻的电流越过全身,虞贞还没做好突然热情的准备,不过争辩之后确实欲望更盛,他也不知为什么,很容易就被点燃了。

可他始终记得周道森是怎么对他使手段的,虞贞跟他算起了账,“又是为了蒙蔽我?”

周道森察觉到他的意思,目光真挚地说:“不是,这次是真的想要。”

他站起来,和虞贞调换了位置。

虞贞扶住沙发扶手,扭头看过去,周道森握住了腰上的皮带。

他还没问完呢。

余光扫视到一地狼藉,虞贞还需要时间缓解一下心绪,可周道森好像有些急切,虞贞半推半就地说:“收拾好东西再……”

“官司打完了,那都是废品,”周道森呼吸灼热,“给我吧,我现在特别想要。”

虞贞的头发从身后散下来,周道森摘了他的发绳,流泻而下的黑发垂到前头,在空中摇摆,虞贞咬住下唇,气势全无,周道森比平时更兴奋,让他好一番为难。

“真的……完全没事了吗?”在沉浮中,虞贞还是心有余悸,问了这么一句。

一条穿着西装裤的腿跪到了扶手上,面料下是绷紧的肌肉,周道森语气沉重:“我让你专心点,专心点,阿贞,你能感觉到的,我有点难受。”

虞贞舌头露出一小截来,手指扣紧了沙发,他曾把上海钉在耻辱柱上,连带这个城市一起被埋入记忆的黑匣子,现在他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地审视这个城市,享受这个城市的风采,傍晚了,夕阳西沉,上海又到了最纸醉金迷的时段。

“周哥……”他到底没有成功施展他的暴行,反被攻城略地,握紧的拳头没能化成巴掌扇在周道森的脸上,反被撑开,被迫与之十指交握。

周道森低头咬他的肩膀,他每次快要的时候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沙哑的嗓音蛊得人不知所以:“嗯?”

虞贞意识迷离,有些没骨气地说:“我可以扇你吗?”

周道森带着他的手来到自己的面颊:“为什么?”

虞贞给不出答案,他只是问问,他只是想知道,他如果真的按计划扇了周道森一巴掌,以周道森在他们这段关系里的地位,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没有等来答案,小猫只能失语般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周道森让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轰开虞贞的艰涩,应了声:“你想打我,不需要理由。”

一个巴掌算什么东西,他练得这么壮,体格这么大,会承受不住一个巴掌?他对这只猫的爱欲,早已促使他做出了无数违背教养底线的事,他周道森早就不要脸了。

“你不会生气吗?”虞贞有些想象不出来,他当然不会无端地去打人,他只是好奇罢了。

“会,”周道森含住他的手指,将压力和冲动一并泄给对方,“但更多的,应该是兴奋。”

猫可以做出一切放肆的行为,因为他在被爱着,底气来源于充足的爱意。周道森会恼,因为他是人,周道森也会原谅,因为他爱这只猫。

至于兴奋……那不过是他突然发现的,另一种刺激欲望的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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