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早先给惠如楼等另外三家送完货,余庆礼是最后去的沈记食肆,毕竟这边最是远。
没成想他还没进去,那沈记食肆的夫人便走出来说不要他家的豆皮了。
余庆礼自然是不乐意,当即就问她缘由。
哪晓得那沈夫人说:“你们这豆皮卤干豆泡恁贵,自己没点儿数啊。”
“我们当初也是签了契约说好的啊!”余庆礼不舒服地说,早先嫌贵为什么不说,非得等到现在才说!
更何况,昨日他过来送货了,这沈记老板还是招收不误的啊。
沈夫人便道:“莫当别人是傻子,总之你家的东西以后不要送过来了,至于那契约……自然是不作数!”
“对了,剩下的订金退还一下。”沈夫人还不忘提醒。
余庆礼还要继续说点什么,这沈夫人就一脸“看穷酸鬼”的样子看着他,他顿时火冒三丈。
“是你们退订!从未听说过自己退订还要把订金拿回去的!”
余庆礼说完,转身跑回去。
听了余庆礼的说法,余满也跟着生气,这沈夫人说的他们好像骗子一样,听着怪不舒服的。
贺晏收下面前客人的铜板,“这是您的豆泡,您拿好了。”
余庆礼这回能耐住性子,没有收到刺激就把银子退还出去就已经不错了。
而后找着空隙了,他只问:“只沈夫人和你说了,那沈老板呢?”
当初定契约是与沈老板定的,自然得找沈老板。
“我等了会儿没见着他,便先回来了,不如我现在去找一下吧。”余庆礼说。
“好,”贺晏说,“人家不想要了也正常,如果那边真不要了,就和人说契约作废,明日退还定金,只不过这今天的订金却是没办法给他们退。”
余庆礼得了话,很快就去办。
时候还早,他气喘吁吁来到了沈记食肆这边。
这回他没在侧门进入后厨,而是大摇大摆从门口进,小二见状赶紧把他扯到一边,“小哥,送豆干要从后面进。”
“我不是来送货的,我找你们老板是商量着豆皮的事的,麻烦你说一声。”
余庆礼这话一出,桌位上的客人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纷纷看过来,小二见状赶紧把人带了进去。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老板。”
小二把人带到帘子后,又快步转身,没多久沈老板冷着一张脸过来。
“你们迟迟不送货过来,一过来就要毁约?”他先一步说话,眼里满是不满。
当初可是这余记豆腐摊求着他下订的,眼下竟敢毁约!是觉得他沈文荣好欺负吗?
余庆礼倒是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人,原先还有几分胆怯,竟一下子被激怒了。
“呵,沈老板真会恶人先告状,”余庆礼冷笑道,“我刚背着豆皮过来,你家夫人口口声声说太贵了,以后不要我们的东西,我眼下过来再确认一遍,就成了我们毁约!”
“莫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故意戏弄我们余记豆腐摊,如果真的是我就要出去问问大家,是不是这样做生意的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就应该理直气壮。
余庆礼跟在贺晏他们身边,多少学到了点东西。
沈文荣听了,问小二,“今日夫人过来了?”
小二回道:“对啊,后面又走了,确实见到夫人和这位余小哥说话了。”
沈文荣头痛,本以为自己是占理的那个,说话便有些无所顾忌,没想到自己才是不占理。
被余庆礼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昨晚夫人问要不要退订转而订城东卢家的豆皮和卤干,只不过他以契约之名给拒绝了。
谁知道她竟然瞒着他搞这一出得罪人的戏码。
只不过沈文荣到底不好驳了自家夫人的面子,再加上余庆礼的态度过于恶劣了,怎么,他一个豆腐摊子还想站在他们头顶吗?
真是不知好歹。
“沈老板……”
“这事我弄清楚了,”沈文荣说,“那以后你们就不用送过来了,剩下的订金就当我们的违约金。”
连说句抱歉都没有,余庆礼自然是知道了这人的态度了。
他冷笑出声,“成,只不过这契约是要毁了才是,明日我会带过来,希望沈老板别忘了。
说罢,余庆礼愤然离开,桌子上的客人是他们的熟客,见状还好奇搭话。
“余小哥,怎么了这事?生意谈崩了?”
沈记食肆比不上酒楼,主打的便是小炒以及一些家常菜,但人大厨手艺好啊,这两年生意更是一路高歌,听说人家早就寻摸着换个更大的店面,或者直接改成沈记酒楼。
只可惜县里的店面供不应求,就一直搁置了。
他们有一道凉菜是用豆皮、豆芽、胡瓜做的,颇受大家的喜欢,一开始推出的时候便是说从余记那买的,要不然他还不乐意点呢。
余庆礼留下一句是似是而非的话,“明日一早你来这边不就知道了。”
沈文荣见余庆礼走了还要撩拨店里的客人,更是来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答应要他们家的豆皮!
真是可恶。
这时他儿子沈高催促起来,“爹,我们的豆皮呢,没有豆皮凉菜没办法弄啊。”
不只是凉菜,还有卤干焖鸭和黑鱼吐珠都没办法上了。
掌厨那可压了不少菜呢。
沈文荣一拍脑袋,差点给他们给闹没有,他正要找人去城东卢记豆腐坊那买些回来。
这沈夫人便带着人进来,“快,放着就成。”
等那人走了,沈文荣:“夫人,你这是……”
“相公快看,这是人家做的豆皮和卤干,豆泡,看着不比那余记的差吧。”沈夫人扯开盖在上面的布说道。
“是吗?”沈文荣还是让沈高把箩筐搬到后厨去,“小高你搬进去给王掌厨。”
沈高听话把东西搬走,他得赶紧进去去盯着掌厨做菜。
沈文荣自是没那么容易让她过关,见儿子进了后厨,他问:“你为什么自作主张退人家余记的豆皮!”
“哼,谁让那老板是哥儿,原先我只以为老板是那汉子,没想到听人说他是入赘的,”
沈夫人最是厌恶哥儿,因为这样会让她想起了沈文荣那个早逝的夫郎,知道后她辗转反侧还是不愿意和余记做生意。
只可惜县里一直没有其他的店做豆皮,她也就忍了,昨日一直到卢家也在做豆皮、卤干。
她知道后去看过,和余记做得差不多,她立马又把那心思给提了起来。
“哎……”沈文荣一听头痛得很,“我不是说了,早就过去了吗,我才和他相处了几年啊。”
“是,你们是没处几年。只不过就是人没了,你还为了他三四年不娶新人罢了。”
沈文荣:“又来了又来了,我不是说当初店里的生意正是走上坡路的时候,而且家里还有小孩。”
沈夫人撇撇嘴,“要不是我主动……”
“好了好了,这事便过了,我已经和人说好了,明日把契约毁了就是。”沈文荣敷衍道,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说这个。
余庆礼回到摊子上,噼里啪啦地说起来。
余满听了蹙起眉头,“这沈记夫妻怎么是这样做生意的,本就是怪错你了,后面知道自己夫人先毁约,也不说声抱歉。”
真要有难处了,店里不要这个菜了,直说便是。
反正契约定了半年,但也是一月交付一次,好好说一说就成了。
“……估摸着是有别的货源了。”贺晏说,毕竟就算撤菜也不能把三个菜都给撤了,他们又没什么矛盾。
见俩人情绪低落,贺晏安慰起来,“我们这抢生意的已经算迟了,卤干都卖了一个月了,要是像阳临县怕是没几日就被抢了。”
“再说了,我前日不是做了豆腐了吗?”贺晏提醒,“再过几日发酵得差不多了,我就可以做腐乳了。”
听了贺晏的话,俩人倒是对这腐乳好奇起来。
之前见他做的时候,他们就很想问了。
余满问:“贺大哥,这腐乳到底是何物啊?”
怎地就要和酿酒一样要沤起来呢,这样做真的不会发臭吗?
“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一会儿我去买些东西回来。”
但贺晏非要卖关子,他们只好打起精神来,继续做买卖。
……
因着要做腐乳,贺晏见卖得差不多了,便一个人去了南街有名的酒肆。
酒肆里三三俩俩坐在里面酒客,面前是烧肉、肉干、炸花生之类的下酒菜,柜子前还见着有人打了一壶酒就要出去。
贺晏进去后,便问:“掌柜的,你们这最烈的酒是……”
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小子,看着年纪都还未及冠呢,就要喝最烈的酒。
络腮胡子嗤笑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毛还未长齐吧哈哈哈哈——”
酒肆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么一说,全部人都听到了,好些更是直接笑出来。
“哈哈哈老李,你这说的怪有意思的,你怎就知人家毛都没长齐!”
贺晏懒得理这些烂人,“掌柜……”
掌柜咳嗽了两声,也没有赶客的意思,他说,“我们这烧刀子就是最烈的,而且是全县最烈的酒,半两一壶。”
这个价格必须得提前说,不然多的是胡搅蛮缠的恶客。
“可以试一试吗?”贺晏问。
毕竟要是不够烈,他怕是得多买些不说,还要再去定做蒸馏器,够烈那就少买些,但总归得试了才知道。
掌柜摆手,这肯定是不可以的。
要人人卖酒了都试一口,怕是生意没法做了,以后都是酒鬼打着卖酒的旗号过来蹭酒喝。
络腮胡子却在此时大笑起来,“喝不起就别喝,烧刀子你也想试,做什么美梦呢。”
贺晏真服了。
他不说话当他软柿子是吧!
掌柜本想让年轻汉子避让一下,毕竟这几个酒鬼最多就是说几句浑话而已,听听就算了,没必要和他们起冲突。
结果就听到这汉子开口——
“你个废物,成日盯着人下三路去,莫不是你自己的鸟只有一寸长吧!”
贺晏一出口就是绝杀。
他可不想避让这种人,今日要是换个哥儿姐儿过来打酒,怕是被臊得家门都不敢出了。
“哈哈哈哈——老李,你听见他说没有,快给大家看看啊!”
络腮胡子气得脸都红了,“滚蛋!你个小白脸说什么!”
“说你鸟儿一寸长,所以天天盯着别人的看,嘴巴还很臭!”
贺晏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
酒肆爆笑如雷,络腮胡子耳根都涨红了。
往日他调侃了许多人,哥儿、姐儿、甚至像他这种小白脸汉子,每一个都被他说得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消失。
结果今日轮到他成了被取笑的对象。
可偏偏他还真没法解释,也没法让人看,因为看不看这脸都已经丢了!
周围皆是起哄的汉子。
他李成什么时候是孬种了!
想到这,李成双手放在桌子下,脖子赤红一片,就要找回场子来。
岂料——
“不会有人开不得玩笑,就要掀桌子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大老爷们这么开不得玩笑吧!”
一通阴阳怪气的输出,本就一片欢乐的酒肆顿时笑得路人头探头进来。
李成很是恼火,但这桌子确实没办法掀了。
因着自己成了笑话,李成如坐针毡,瞪了贺晏一眼,把人记下了便走了。
贺晏还在继续:“不会有人小心眼暗戳戳使坏吧!大家可得给我记下了啊,要是有人找我寻仇,那我可是要报官府的,大家给我作证……”
李成跨过门槛的脚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天空蔚蓝,日头很晒,李成只觉得头晕晕的。
恨不得冲回去剐了那阴险无比的汉子!
但最后也能灰溜溜地跑回家去,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在酒肆里了。
酒肆被这么一闹,热闹了许多,身上有多方的视线流连不去,贺晏懒得管,时候不早了他得赶紧买了酒回去。
“那就先来一壶烧刀子吧。”
贺晏将半两放柜台上,“可以先给我倒半口吧,就从我那壶里倒一些。”
掌柜倒觉得这汉子与他颇为投契,索性就让小二照他的意思打了一壶酒。
掌柜用戥子成完碎银子,将手边的烧刀子和酒杯放在柜台上,“这,尝一尝吧,免得你说不够烈!”
贺晏浅浅抿了一口,入口醇厚丝滑,喉咙有些火辣辣的,是挺好喝的。
就是估计三十度上下的样子,用来做腐乳的话会差一些。
只不过与十度左右的各种酒来说,这个度数确实是很烈了,看来还是得整个组合的蒸馏器出来才行。
贺晏抿完最后一口,“掌柜,快打一壶酒。”
最后,一手提着一壶酒,转身出了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