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荆棘之路 花渡渡 3988 2025-06-28 11:09:13

再一次从火堆里爬出来的洛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疲力尽地倒在壁炉前,不知是睡还是昏过去了。

Robin先生满庄园找他没找着,本来很生气的,却在见到他毫无血色地倒在壁炉前时又心疼了起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不挂寸缕的身上:“可怜的孩子。”

洛迦醒来的时候,身处在柔软的被窝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伸手一摸,还是温的。

洛迦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受到这种被当做人的待遇了。

他饿得太久了,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为他准备的,拿起来就往嘴里塞,餐盘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好好休息一下吧,可怜的孩子。休息好了再来找我。——Robin.”

Robin先生是一名很好的管家,洛迦心里酸酸的。

洛迦休息好后,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找到Robin先生时,他正在厨房里盯着手下人准备主人的晚餐。

为主人准备一日三餐的厨房特别大,中餐区西餐区甜点区,每个区都有佣人忙碌着。

厨房东面是一扇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底下大草坪上打滚玩闹吃饼干的白鹤老师。

洛迦忽然胸有成竹地笑笑,开口轻轻问道:“Robin先生。我可以来帮忙么?我做菜还挺好吃的。”

Robin眉毛一挑,递给他一条围裙。

陆庭深以前是个地道的中餐胃,对吃什么很讲究,陆家灭门之后,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吃什么都一样。

今天却在步进饭厅前,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饭菜香。

入座后,望着桌上的饭菜出了神。

一盅鲜美的冬瓜绿笋肉泥汤、荔枝肉、芥末虾球、芙蓉水蒸蛋、白灼芥蓝、彩椒牛肉粒。

看见蹦蹦跳跳的小鸟,Robin很及时地把其中一副餐具的筷子换成了勺子。

看见桌上的食物,小鸟忽然怔住了,二话不说抓起一个虾仁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嘴一瘪,要哭了:“小曼陀罗——小曼陀罗回来了!”

被陆庭深伸出手抓住:“坐下。”

“宝宝!你老婆回来了!”小鸟手舞足蹈地说,“小鸟要去找他!”

陆庭深不为所动,不肯松手,沉下脸来:“吃饭!”

嗙——

小鸟生气地把塑料勺子扔了,被赫德及时捡回来,擦干净塞到他手里,软言软语地哄着:“小曼陀罗有点事出门了呢,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他离开前说了,老师吃掉两碗饭他就回来啦。”

“真的吗?”

“真的,小蔷薇不骗人。”

小鸟垂下眼眸,接过勺子,铲了一勺虾仁默默地吃。

见陆庭深没有多言,端着碗神色平常地吃饭,赫德即便吃不习惯中餐但也不敢说什么,没滋没味地添了碗饭,默默吃起来。

小鸟一边吃,一边向餐厅外张望,吃完最后一口饭,还没看见来人,不依了,把塑料勺子敲得梆梆响,陆庭深没办法,吩咐Robin把洛迦叫进来。

洛迦早有准备,给自己身上贴了好多块膏药,还莫名其妙地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在餐厅外反光的金属雕塑前照了照,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满意地笑笑。

他很明白,陆庭深对白鹤没多少感情,但对自己的小鸟父亲却有很深的亏欠,所以在这个家里,小鸟不在,陆庭深是老大,小鸟在,小鸟才是老大。

洛迦恭恭敬敬地走进来,朝陆庭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元帅阁下。”

还有赫德,声音提高了一些:“元帅夫人。”

陆庭深:“……”

最后是小鸟:“老师——”

小鸟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小曼陀罗!!!”

“嘶……”洛迦故意抽气,捂着脸双眼含泪,“老师别摸脸,疼……”

小鸟连忙松开手,看见宝贝曼陀罗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大惊失色:“小曼陀罗!谁打你的!”

洛迦看了一眼脸黑的陆庭深,吓得连忙缩回目光,捂住脸:“没事没事——是小曼陀罗做错了事,该打,您别怪元帅阁下。”

陆庭深:“…………”

陆庭深不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小鸟不明所以,刚忙扶起他:“是宝宝打你吗?他为什么要打你!你为什么要叫他元帅阁下?”

洛迦抹了把泪,道:“因为他不要我了,和我离婚了……”

“什么?!”小鸟怒不可遏,看向陆庭深。

“老师!老师!”洛迦急忙拉住他的袖子,“老师您不要生元帅阁下的气!否则他还会打我的……”

洛迦不经意拉起袖子,露出自己贴满膏药的手臂和布满弹孔的手背。

“当佣人就当佣人,没关系的!只要还能在老师身边,小曼陀罗就很高兴了!”

陆庭深忍无可忍,怒喝道:“你发什么疯!”

洛迦吓得扑通一下跪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元帅阁下我知错了!我只是一时看见恩师太情不自禁……”

“…………”陆庭深起身,想把他丢出去,没想到还没挨到他呢,他便伸手做躲闪状,满脸惊恐。

“求您别再用枪打我,您再打坏我的手我就伺候不了您了……我这就走!”

一个还装着剩汤的金色的不锈钢盆哐当一声当头罩下,陆庭深躲闪不及,被泼了满头满脸,整个脑袋被罩在锅里,还没来得及拿下来,就被金属大汤勺哐地一顿猛敲,发出一阵刺耳的敲击声,震得陆庭深头晕眼花,耳膜都快破了!

赫德和Robin先生大惊失色,忙过来拉开小鸟,拿开陆庭深头上的汤锅,小鸟还不消气,拿手里的大汤勺砸他:“负心汉!王八蛋!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洛迦对早上那几枪还没有消气,仍旧火上浇油,扑过去拦住小鸟,哭得我见犹怜:“老师!您可千万别再打元帅阁下了呀!不爱了就不爱了……没关系的!是小曼陀罗有错在先,他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只要还能在你们身边,即便做一个不能一起上桌吃饭的佣人也没关系的!”

洛迦重重啜泣一口,低声下气地对陆庭深说:“对不起元帅阁下——我这就把这里收拾干净!很抱歉,下次再也不会了!”

洛迦连忙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指头故意在一片碎瓷上用力一划:“啊——”

血珠汩汩冒出。

“小曼陀罗!你受伤了!”小鸟心疼地要帮他一起收拾。

“不用的不用的!老师,我已经习惯了……”洛迦一边收拾一遍低声下气道,“您是主人我是佣人,哪有让您来收拾的道理……元帅阁下会打死我的!”

“他敢!”小鸟怒目圆瞪。

洛迦道:“您不在的时候他就敢了……”

“我打死他——”小鸟抄起汤勺准备跨过桌子清理门户。

洛迦一把抱住他:“不要啊老师!元帅阁下一会儿连您一起打怎么办!我不能连累您……”

小鸟举着汤勺气得发抖,想起宝宝曾经电他还打他巴掌,顿时吓白了脸,发抖着:“打我……宝宝打我……”

陆庭深看他这样是又要发病了,急忙走上前抱住他:“不会的!宝宝发过誓再也不会打小鸟的,您别听他胡说!”

“不会就好……”小鸟放心地举起勺子,“我会!我他妈打死你!负心汉!王八蛋!”

一阵鸡飞狗跳。

洛迦在小鸟身后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陆庭深一声不吭地挨他铁勺攻击,把铁勺从自己脑袋上移走,无可奈何地哄:“别打脸啊,宝宝还要见人的!”

小鸟对他又踢又咬又打,陆庭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想把小鸟哄回房间,洛迦又大惊失色地求情:“元帅阁下!都是我的错——您别生老师的气,千万不要电他!我——我愿意替老师受罚,您有气撒在我身上就好了!”

陆庭深咬牙切齿,吼道:“闭上你的狗嘴!”

“陆庭深!”小鸟看起来真的快要咬人了。

陆庭深向赫德投去求救的目光。现在看来,只有赫德能哄好老师了。

赫德会了意,走过来,温柔地抱了抱老师,轻轻说:“庭深和小曼陀罗只是闹了些小矛盾,赌气而已,没有离婚更没有当佣人啦。”

小鸟不太相信:“骗我……我又不是傻子……”

“真的!没有骗你呀,”赫德说,“小曼陀罗一生气就爱干家务,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信的话你问问小曼陀罗,对吗?”

赫德看向洛迦,小鸟也看向洛迦。

洛迦则看向小鸟身后焦头烂额的陆庭深,陆庭深咬牙切齿地,做了个求饶的手势。洛迦这才满意地笑笑:“没错,老师,我和庭深闹了些小矛盾而已。”

小鸟又看向陆庭深。

陆庭深忙不迭道:“对,对,我哪儿敢让他当佣人。”

“现在!给我!和好!”小鸟叉腰。

洛迦冷不丁道:“但是是他生我的气……先骂我的。”

小鸟指着陆庭深的鼻子:“道歉!”

“……”陆庭深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洛迦见好就收:“没关系。”

小鸟拽过陆庭深和洛迦的手,合在一起:“牵手手!和好!”

牵上陆庭深手的那一刻,洛迦忽然鼻子一酸。

上一次牵他的手,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小鸟狐疑地看了看鸟都不鸟对方一下的两个人,尤自不放心,指了指洛迦的嘴,命令陆庭深:“亲亲!”

“……”陆庭深道,“差不多行了,爸爸。”

“亲亲!!!”小鸟拔高音调。

陆庭深无可奈何,倾身过来,在洛迦的唇上点了一下。

小鸟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不可以吵架了,知道吗?吓人。”

陆庭深勉强笑了笑:“好了,天很黑了,爸爸去睡吧,好么?我和小曼陀罗也回房睡觉了。”

随即给赫德使眼色,让他带小鸟赶紧走。

小鸟尤自不放心,一步三回头:“不可以吵架哦!”

“不吵。”陆庭深拉着洛迦的手没放,说。

小鸟走了。

陆庭深脸黑得能吃人,拉着洛迦往自己的卧室走,打开门,一把将人甩在地上,砰地一声关上门。

洛迦脸上那副倨傲的神色消失无踪,恭恭敬敬地鞠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元帅阁下。”

陆庭深都气笑了:“洛迦,你真的让人觉得恶心。”

洛迦无所畏惧地扬起脖颈,露出最脆弱的部分,无所畏惧:“那你打死我。”

陆庭深骂了一句疯子,洛迦就如鬼影般缠上来,陆庭深意识到不妙,伸手要去制止洛迦时缺却已经来不及了,手枪已经落到了他手上。

“你干什么!”陆庭深白了脸,劈手要去夺,一声巨响,砰——

鲜血飞溅。

洛迦打穿了自己的手臂,眼睛也不眨一下。看陆庭深的表情,剧痛之下,洛迦心中泛起近乎扭曲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洛迦扭曲地笑着,“是这样吗?你看着是不是特别痛快?”

砰、砰、砰、砰、砰——

直到弹夹打空,一颗子弹都射不出来才扔掉手枪,洛迦已浑身浴血,还咬牙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反正我总能死而复生,你对我开枪一点顾忌都没有。”

“可是陆庭深,就算我死了能复生,我也会痛的。”

陆庭深无言以对。

“既然看我受苦你这么开心,不用劳驾你动手了,我自己来。”洛迦疯魔了一般,猖狂大笑,“你还想看我怎么死才够解恨?我表演给你看啊。”

陆庭深的卧室里有壁炉。

壁炉上陈列着一把骑士剑,洛迦飞扑过去一把夺过,横剑于颈——

“洛迦!”陆庭深肝胆欲裂,“把剑放下!你疯了吗!”

这一剑死死抵在脖子上,鲜血很快顺着银白的剑刃蜿蜒流下。像几条鲜红的毒蛇,刺痛陆庭深的眼睛。

洛迦握剑的手愈发苍白,青筋必现,是真的打算对自己狠下杀手,陆庭深崩溃地抱住了他,把剑夺下,踢得远远的:“不要了!不要了……”

洛迦软在他的怀里。

感受他的眼泪滴落在自己脸颊上,终于扳回一局。

洛迦轻轻叹了口气:“我承认,当年古堡一案我虽是被逼无奈,但确确实实是我亲手做下的,你的手也是我炸的。就这一件事,我一辈子也偿还不清。”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你想怎么报复我折磨我我都无话可说。”洛迦发狠地盯着他,“可我唯一唯一不能接受,你为了赫德那个混账来伤害我!!!”

洛迦一字一句道:“我愿为你死一千次,一万次,怎么赎罪都可以,我毫无怨言,但是赫德,他不配。”

“你的爸爸、加文老师、我的爸爸、乃至方祁师哥,还有特别监狱里无数没有人权的Omega战犯,我们都为革命付出了你难以想象的代价!赫德他没有,他没有!!!”洛迦拽住他的衣领,“我不允许你为了护他来打我!说什么我不配,他就配吗!我不是东西,那他又算什么东西!他只是个命比我们都好的废物!”

洛迦彻底疯了,一阵大力掀开陆庭深的怀抱,飞扑向那把被陆庭深踢到墙角的骑士剑,捡起来,再一次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破口咆哮:“跪下——向我道歉!”

陆庭深几乎吓傻了,扑过去要多夺剑却被他一脚踢开,只能惊恐大喊:“把剑放下!洛迦!”

“向我道歉啊!”洛迦眼白通红,扯着嗓子怒吼,“说你错了!说——!!!”

“说——!!!”

那剑刃再次紧紧抵着脖颈,又有猩红的血蜿蜒流下——

陆庭深目眦欲裂,只见洛迦发狠扬起剑,决绝狠戾朝自己脖子砍去,终于破口而出:“对不起——!”

剑刃停留在离脖颈处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陆庭深早已汗湿重衣。

洛迦还觉不够,癫狂大吼:“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我要你跪下!跪下——!刚刚不算!”

“跪下!对我说你错了!说——!”

陆庭深见他简直快要爆体了,来不及多犹豫,扑通一声,膝盖砸地:“对不起——洛迦!”

……

轻轻一声嗡鸣,剑尖垂地。

洛迦扬起高傲的头颅,像个获取胜利的无畏的勇士。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负剑于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臣服的Alpha,心满意足地笑了:“和我比狠,你比得过吗?”

除了这条可以无限复活的烂命,洛迦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怕了。

“Omega族群,永不为奴。”洛迦慢悠悠走向壁炉,捧剑放于原位,偏头嗤笑一声,“晚安,元帅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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