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民国之引狼入室 陈鲜 4191 2025-07-03 14:08:09

张定坤下车的时候,等方绍伦跨出了车厢,才探身装作到扶手箱拿东西,飞快的在赵武耳边嘀咕了一句。

赵武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公寓的楼道间,转头看着赵文,“哥,三爷说让我们去生药铺子上抓副泻药,熬好了送过来。这……怎么办?”

赵文拍他脑袋一下,“三爷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方绍伦经了白慧玲这事,产生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想法。方颖珊的婚期就在月底,张定坤想等他一起回月城,方绍伦正要避嫌,怎么会肯?一定要他先走,但是走之前要先清账。

吃完晚饭,他便“噔噔噔”跑到楼上,先泡了个澡,再从木盒底部抽出那卷“秘笈”反复研究。

第一次的印象实在模糊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比张定坤差的,捏一把拳头,非把他干得死去活来不可!

将那盒玩意高温消毒之后擦拭得干干净净,物料准备得整整齐齐,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上来,忍不住裹了睡袍,站在楼梯间高喊,“张三?张三?”

不见人答应,又咳了一声,放柔了声音,“……三哥?”

赵武颇有些慌乱的跑过来,“大少爷,三爷他……拉肚子了。”

“嗯?”方绍伦狐疑的走下楼,“哪里就这么巧?”

“是……是真的,都跑了五六趟茅……厕所了。”赵武支支吾吾。

方绍伦不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哼,拉干净也省事。别装啊,张三,今儿你是插翅也难飞……”他转动五指,攥了一把拳头。

结果赵文把张定坤搀出来,吓得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会这样?!刚吃饭不还好好的吗?”

张定坤脸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虚弱不堪的瘫倒在沙发上,“我平时是这个饭量吗?下午站那估计吹了点风……”

“我不跟你一块站着嘛……”

赵文适时的在一旁补充,“别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方绍伦一凛,“赶紧请个大夫来,赵文你开车去接一趟约翰逊吧……”

他皱着眉仔细的打量,张三这样子倒不像是装的,他牛高马大,脊背一向挺得笔直,这会子佝偻着腰身,垮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模样。

“别忙活……”张定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多半是吹风凉到了,先到铺子上抓点药吧,”他呻吟了一声,“咱们铺子上的药是真好。”

方绍伦颇有点得意的点头,“那当然,生药这块我们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可是,你这样子,中药来得及吗?要不还是找西医吧?”

张定坤叹气,向赵文使了个眼色,“想必死不了,去抓药吧,”又转头安慰方绍伦,“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我好歹是制药世家出身……”

“又胡说了,”方绍伦在沙发边缘坐下,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冀南哪里来的制药世家?”

张定坤宁愿吃泻药也要躲避被戳,这个心理他其实自己都困惑。他愿意为大少爷做很多很多事,只除了这件事。进攻带给他无限的快感,但被进攻让他无比的焦虑。

他看着方绍伦担忧的神色,稍稍感到心虚。但行商的惯性思维又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个极好的交待机会,有些事情瞒久了容易产生误会。他也不是刻意要瞒着方绍伦,只是当时那种境况下,只有那个选择。

他蜷缩在沙发上,轻咳一声,伸出手掌攥住大少爷的手指,“绍伦,今儿我得给你坦白坦白我的身世了……”

“身世?”方绍伦扬起眉,“你能有什么身世?别告诉我你其实姓爱新觉罗啊……”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乐不可支的样子。

张定坤皱眉,“看我这惨样你就这么高兴?”他摇晃着他修长的手指,“皇族是够不上,但王字倒沾点边,‘东鲁药王张’听过没有?想必没有,家破人亡这么多年,招牌早倒了……哎,不行,等会说……”

他爬起来又往厕所跑,等蹒跚着出来,脸都绿了。

方绍伦起身,从赵武手里接过他胳膊,把他往沙发上一掼,张定坤哎哟连天。

“哪里就这么娇弱了?灯芯美人似的,吹吹就得灭了。”话是这么说,方绍伦还是拿过两个抱枕,抱起他的肩膀给他垫上,又吩咐赵武,“给你家三爷倒碗红糖水来。”

张定坤三分不适装足到十分,喝点红糖水都体力不支似的,撒了一半在脖子里头,方绍伦给他拧了一条热毛巾把子来擦拭着。

他哀声叹气,“绍伦,还是你对我好,我老实不该瞒你。”

“瞒我?”方绍伦扬起眉,“到底瞒了啥事?你老实交待,主动诚恳,罪减一等。”

“刚不是说了身世嘛……我其实不是冀南来的,是东鲁来的,冀南是我姥姥家。”

“反正都是北边吧?”方绍伦不以为意,“难怪当初盘查的侍从说你冀南话地道正宗,你撒这个谎干吗?”

“哎,绍伦你是不知道,我们张家在东鲁也算小有名气,是制药世家。”他一句三叹,“我爹死后,族叔占了家产,占了家产还不算,还一路追杀我们哥仨……”

张定坤极有说书的天赋,将南逃的经历说得跌宕起伏,方绍伦听得目瞪口呆,又惊心不已,不由得攥紧了他的手掌。

“我当时真是怕死得很,不敢说真话,”他爱极了方绍伦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均匀的手,被他这样紧紧攥住,只觉通体舒坦,愈发显出柔弱不堪之态,“我怕说了这些,府上要是不想惹麻烦,又得把我赶出去……”

这话倒不假,张三跟着两个哥哥南逃,一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所,唯恐再失去,身世经历自然都是越简单越好。

方绍伦原本靠在沙发边,听了这话忍不住搂着他的肩膀,“那哪能呢,有我在,绝不能把你赶走……”

他的大少爷果然如他所料,只顾着心疼他,轻而易举就原谅了他隐瞒的行径。张定坤见他柔情满满,只觉得心酥意软,每一个毛孔都无比熨帖,软软靠在他怀里,“咳咳咳咳咳……”咳声不止,只想换取大少爷更多怜惜,一不小心就演过了头。

方绍伦狐疑的看着他,“你是拉肚子不是咳疾吧?”

张定坤反应迅速,“吹了凉风,得了风寒也是有的……”

大少爷只是缺心眼又不傻,不免蹙眉道,“张三你一向壮实,怎么就这般弱不经风了……”

张定坤有制胜法宝,翻身从沙发上坐起,“啊不行了,赶紧扶我上厕所……”撑着赵武的手,一拐一瘸但走得飞快。

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足足耽搁了三天的行程,让张定坤成功等到了跟方绍伦一起返回月城。

临行前的晚上,他抱着枕头到方绍伦房间,视死如归的倒在被窝里,“大少爷,请便。”

他一脸旧伤未愈,又一脸强撑隐忍,“我确实欠你太多次了,你想怎么着都行,真的。”

方绍伦一巴掌甩他屁股上,“消停点吧张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禽兽呢?!”压还是被压,过了心里那道坎以后,大少爷就没那么在意了,舒服就行。就像红烧肉好吃,管是哪个厨子做的呢。不过偶尔兴起也会想要换个体感,张定坤现下模样他燃不起兴致。他打着哈欠,抬手拧灭了床头灯。

张定坤在黑暗中勾起嘴角,伸出胳膊将方绍伦搂在怀里,满足的叹了口气。我的大少爷呀,叫我如何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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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三月末的月城是鲜花的海洋。

杜鹃花、报春花,玉兰花、百合花、山茶花……不管哪一种都有十分绚丽的颜色,大街小巷弥漫着浓浓的花香。

这里的春天,是无论贫贱、富贵都能感受拥有的,田头劳作的佃农随手采一把油菜花拴在老牛的角上,山头放歌的采茶女头上簪着白玉兰,茶篓里插着大枝的映山红。

方绍伦只要回到这片土地,就觉得心旷神怡。等回到月湖的方家府邸,更是耳目一新。

因着方颖珊的婚事,府邸进行了大肆整修,方学群虽然还拄了个手杖,但脚步已现稳健,兴致颇好的带着方绍伦从这栋楼走到那栋楼。

“办完你姐的婚事,下半年就办二郎的,明年就该办你的了,”方学群捋着短须,“所以命工匠先将你们仨的楼都修整装饰了一番,元哥你上去看看,满不满意?”

方绍伦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迎面便是客厅,原先的中式红木家具通通不见了,换成了西式的海派家具,高靠背的皮面沙发,造型大气,线条优美。

房间里铺着木地板,床靠上的雕花造型十分细致,衣橱、梳妆台全部换成了带玻璃镜面的,装饰得像一间新房,只缺个女主人了。

方绍伦踱步到窗棂边,看着那铁艺雕花隔断,不禁扯开了嘴角,这下张三是再也别想爬窗进他房间了。

他下楼,老管家还陪着方学群在庭院里散步,转过头来问他,“怎么样?专门从沪城请的设计师。”

“当然很好,爹的品味一向不错。”

“哈哈,这回你猜错了。我只管掏银子,监工是你九姨娘,她出了月子就接了这个活计,佩瑜到底沪城长大的,品味不俗。”方学群从不避讳在方绍伦面前提丁佩瑜,他自认为很了解他这个傻儿子,他对丁佩瑜并无男女之情,也是,那会才十七八岁,一天到晚只惦记着吃喝玩乐,压根没开窍。现在倒是正当年纪。

方学群挥退管家,方绍伦上去扶着他胳膊。

“绍伦,你跟魏家小姐相处如何?”见方绍伦不答话,他又叹道,“你姨娘若是在,这些事轮不到我来过问,如今少不得我来操心。你也别太贪玩,成家立业是男儿本分……”

“爹,绍玮下半年就娶亲了,还一娶娶俩,您实在不必操心我……”方绍伦嗫嚅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弟是你弟,你是你,”方学群手杖指着墙边盛水的一个木桶,“咱家好比这个桶,一块板都少不得。”

父子俩闲散了半圈,他又续道,“二郎娶了周家姑娘,不止银钱流通便利,便是妾室也精通医科;你姐嫁了胡家,胡家不止有马场,更有意在西边集资修铁路,往后货物的运输就不用操心了;元哥,你若能娶个沪城姑娘,魏家是最合适,你魏伯伯跟徐伯伯可不同,对上消息灵通,对下颇得人心。若娶了魏家姑娘,咱方家就算是稳了……”

方绍伦垂首低声道,“可是我对魏家姑娘……没什么感觉……”

“感觉?你倒跟我说,要什么感觉?不要学那些洋人作派,谈什么爱情,缔结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方学群哼哼道,“品性、德行、家世才是最要紧的。”手杖在地上点了又点,“回头遇上喜欢的抬作妾室也未尝不可。”

方绍伦只能低头听训,他这不是妻房、妾室的问题呀。虽然他不确定他对张三就是爱情,但是对女人没感觉基本是确定的了。不管是魏静怡那样活泼漂亮的,魏静芬那样贞静贤淑的,还是沈芳籍那种温柔可人的,他通通没有产生过非分之想。

晚上一个人躺床上,想到这些姑娘美丽的面容,除了欣赏并无他情。反倒是想到张三,那种猛烈的撞击、沉声的低吼、餍足的喘息……他就忍不住腿软筋酥打哆嗦。

面对他爹的絮叨叮嘱,他只能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赶紧找了个给他姐添妆的理由,溜之大吉。

方绍伦几乎没到方颖珊居住的这幢小楼来过,他双手背在身后,原先捧着的两个礼盒到了方颖琳手里,她启开盒盖,无比艳羡,“哇,好漂亮的翡翠呀,哥,这是不是就是帝王绿?”生在方家,方颖琳是见过好东西的。

“唔,”方绍伦点头,“放心,等你结婚,哥也送你这么好的。”他打趣道。

方颖琳害羞的垂下头,小声道,“先谢谢大哥。”

“还没谈恋爱吧?”方颖琳已满了十八岁,今春入了西岷大学就读。

“没……”她白净的脸庞上漾起红晕,“阿良说让我等他。”

阿良?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得到了方家四小姐的青睐?不过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也算青梅竹马。

“他写信来没有?”

“写啦,他通过了飞行员的考核!”

“真的?这小子争气。”方绍伦绽开笑脸,阿良虽然猴子似的精瘦,但体能没得说。东瀛的士官学校为了考察学员的体能和身体各项机能,设立了一道长距离考核。翻堆架、过水桥、走滚筒……方绍伦通过都殊为不异,阿良倒显得比他还轻松些。

这也是方绍伦资助他去参加中央航校选拔的初衷,的确是根好苗子。他在沪城,与阿良通讯不便,如今得知这个消息,也是由衷高兴。

二人一起踏上楼梯,格局布置都与方绍伦住的那栋楼相近,方家对子女的吃穿教育一向毫无偏颇。

新嫁娘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他俩上来,起身打了个招呼,方绍伦将两个礼盒递过去,“大姐,这是我跟张三……定坤兄选的,祝你跟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方颖琳也递上礼盒,里头是她跟五姨娘做的女红。

方颖珊原本神情恹恹,听到张三的名头,眼睛倒是亮了亮,掀开几个礼盒,一眼便看向那挂翡翠项链,连盒子一块捧在手中,伸出手指,摩挲着莹润的碧翠,低声道,“他的品味一向是很好的。”

“呃,这个是我……送的。”方绍伦记起张定坤的叮嘱,也不想他姐再陷入情感的迷障,硬着头皮出声。但他只要撒谎,神色就不是很自然,方颖珊一眼看出端倪,轻哼一声,“你有几个钱,我还不知道?”

她转头向方颖琳,“谢谢你小妹,心意大姐领了。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哥说几句话。”

方绍伦知道她支开方颖琳,多半是要说张三的事情,不由蹙眉,却不便阻拦。

果然,方颖珊待方颖琳下了楼梯,又隔着窗棂见她走入了庭院,便回身对方绍伦说,“绍伦,定坤跟你一块回来没有?”

“回……回了。”

“你帮我约他,上府里来一趟,我想问他个事。”

“姐,你给他打电话吧。”方绍伦有些为难的推脱,“他一回来就不见了人影。”

方颖珊冷着脸,两手抱在胸前,“门房永远是说三爷不在家,得空回电话。”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人家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方颖珊却不肯罢休,“我不管,你帮我去找他,我非问个明白不可。”

方绍伦只好答应下来,“话我一定带到,但来不来我可做不了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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