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形都狼狈, 衣裳经过赤水浸泡变得皱巴巴的,褶皱明显,赤水涤荡, 水声翻涌。
蓝钰故作甜腻温柔的话语,却也无法抹去林砚卿心中的担忧和烦躁, 他紧紧抓着蓝钰的手腕,不肯松开。
他揉了揉林砚卿的脑袋,见状莫名地觉得难过, 总也忍不住叹息, 命运到底对他偏爱还是不公呢。
蓝钰并无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出娑婆,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该走了。”摆渡人用那冷漠的语气催促道。
蓝钰拍了拍他的手,只是安慰道:“等我。”
林砚卿被摆渡人拦在原地, 人影消失在漆黑的丛林之中, 他眼前漆黑一片,神识扩散,追随着蓝钰。
“见”他坐上了一艘摇摇欲坠的扁舟, 神识逐渐模糊,两人一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神识之中。
蓝钰踏上船,这条冗长的河道内, 河水清澈见底, 能够清晰地印出他的眉眼,眼底的青涩之气早已遁去, 徒留下深邃坚毅的目光, 湿气翻涌, 带着一股水腥气,他意识逐渐迷糊......
林砚卿正在打坐疗伤、稳固修为,却见去而复返的摆渡人, 他用邀请的语调说道:“你想进入轮回狱吗?”
“陪着他。”他又添了一句话。
林砚卿挣眼疑惑,“你不是说我......无法渡河吗?”
摆渡人那有些暗深的唇角勾起,越发衬得肤色苍白,他低声道:“不渡河,你也并非试炼人,只是成为轮回狱中人陪着他......”
“......”林砚卿有些犹豫,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你双眼失明,但在轮回狱中你能暂时恢复,你便不想......好好看看他吗?”
林砚卿怔愣一瞬,这几乎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啊。
“好,我便去吧。”
摆渡人轻笑一声:“就算不能同甘,但也算是共苦吧。”
那如同萤火虫般的小虫在河边越飘越远,消失在白雾中.....
......
轮回狱以身入局,死局难破,意志不可移。
“将军!”原本平静府邸传来石破天惊之响。
来人声未落,人已经连滚带爬地以极快的速度瞬移到高大的男人面前,面露不忿。
“圣上给您和林家公子赐婚了!”
男人年纪中年,如同入鞘沉稳的剑,面容俊美,一双凤眼原显得轻佻,偏生在煞气十足的将军脸上,气质卓然,凤眼桀骜。
他合上手中的兵书,倒是半点不显恼怒,朝皇宫的方向拱手谢恩:“谢圣上赐婚。”
“哪家的林公子?”蓝钰倒想知道是哪家的倒霉蛋。
“林蓓之尚书家幼子,年方二九......”
“是他啊。”蓝钰表情有些怪异,他与林蓓之乃是友人同窗,如今却要娶他家儿子,而他如今已经三十有二,只因前半生戍守边疆,去年才奉诏回到京都。
林蓓之最近因科考舞弊的风波收到了如飘雪般多的弹劾奏折,想来如今这一出便是敲打了。
谁人不知道林大人偏疼幼子,如今这幼子却要备受屈辱嫁给一个老将军为妻。
蓝钰嘴角抽搐,已经能想到那老家伙怕似鼻子都要气歪了。
如今圣上年老体衰,越发疑神疑鬼,蓝钰孑然一身,却有个早亡的贵妃妹妹,如今五皇子已经十二,他又被称为魏国战神,天然便在这朝廷风云中站了队。
圣上忌惮他并无道理,他手握兵权,且镇北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不认虎符,只认蓝钰。
这道圣旨更是在民间掀起了风波,民众认为对大将军不公,怨声载道。
蓝钰这人在魏国百姓之中名声更甚于皇帝。
魏国三次迁都,统治摇摇欲坠,几次差点被灭国,都是蓝钰率领手下兵卒守住了江山和百姓,魏国百姓更是在这乱世中享受了长达十年的平静。
他十三岁领兵,从未败绩。
皇帝不忌惮他,忌惮谁?
再加之他国挑拨策反,更是直接下令让他回京“养老”。
百姓的抗议声并未上达天听,蓝钰也不欲因为这些小事违背圣上的意愿,这让皇帝非常受用,觉得自己还能掌控这位名满天下的将军。
将军府婚宴大办,同僚挂着笑容祝贺,手下将军们闷头喝酒,林蓓之私下对着那昏庸皇帝破口大骂。
林蓓之红着眼警告蓝钰:“我儿还未及冠,你切勿做那些禽兽之行......”
蓝钰微微扬眉,眼眉弯了弯,眼角的细纹沉淀着浅浅的韵味,风霜在这张脸上留下痕迹,像是醇厚的酒,让人显得犹为成熟又沉稳,此刻却露出一些戏谑的神情:“若你儿对我一见钟情怎么办?”
“绝无可能!”林蓓之斩钉截铁。
“行了,只是逢场作戏,我不会动他,我也不好男色。”蓝钰喝了一杯酒,朝着前院走去,“新娘”已经入府,宾客却还未离开。
酒过三巡,蓝钰便露出醉态,被下人扶着离开,在府中眼线下走进了那间新房,门关上后,他原本醉意侵袭的双眼,露出一丝清明。
看向那不伦不类盖着盖头的高挑身影,他手指藏在宽袖之中,紧张地搅动着,心中有些忐忑,林砚卿红帕下唇角轻轻咬紧。
蓝钰大刀阔斧的往椅子上一坐,灌了几口水,哑了哑喉间的酒气,沉沉开口:“你父亲与我是旧时,我不欲辱你,但皇命难违,日后你便暂时在府中住下,你可将我当作世叔,他日若有甚么不满也大可以向我提出来......”
蓝钰洋洋洒洒说完,不见那人动弹,掀起眼帘轻轻瞟了一眼,剑眉一压,语气也沉了沉:“我知你必然愤恨,却也不必将我视作豺狼虎豹......”
他突然听见很轻的一声叹息,蓝钰止住了话头,便见那喜袍下露出一双纤细如玉的手,掀开了红盖头,露出那张清丽秀美的脸,眼角眉梢含情带笑的,抬脚朝着蓝钰走来。
蓝钰便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酒喝多了,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冒起了汗。
“将军,砚卿仰慕将军已久,并非所迫,也并未愤恨。”林砚卿视线眷恋温柔地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却又莫名觉得熟悉,中年的蓝钰,依旧这般风姿绰约。
蓝钰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见他伸手来为他宽衣,下意识攥住他的手指,软绵绵的,与他粗粝生茧的手指不同,那是一双没有受过风霜的手,他眉眼压得更凶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砚卿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头握着他的手指吻了吻,柔软的唇瓣落在他食指上。
蓝钰一怔,旋即松开他的手,豁然站起来,盯着林砚卿,眼神凶狠如豺狼,甚至怀疑是不是林蓓之那老东西故意派他来的......
林砚卿脖颈纤细柔白,手无缚鸡之力,却不惧怕这久经沙场、浑身煞气的男人,他只是问:“将军可是对我不满意?”
蓝钰眉头拧得更深了,保持着基本的理智:“你年岁尚小,不要做了糊涂事儿,日后后悔可就晚了。”
“可我从小便爱慕将军。”林砚卿不紧不慢,还敢不怕死地伸手去抱他,抱着他宽广伟岸的身躯,主动踮脚去吻他扬起的下巴。
蓝钰手按在林砚卿手臂上,只需要轻轻施力,便能将人扔开,却迟迟没有动作,被他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缠住了般。
林砚卿没有闭上眸子,一闪不闪地望着他的脸,嘴唇含住他有些干燥的唇,舌尖缓缓临摹,眼神说得上一声虔诚看着他,不愿闭眼。
他解开他的腰封,下一瞬,便被蓝钰单手提了起来,手臂抱着他,将人按在桌上,那合卺酒被蓝钰手臂一挥,撒了满地。
蓝钰凤眼凌厉,一向能够忍耐的欲望,在这一刻却如同倾倒的堤坝,洪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捏着林砚卿的脸颊,“你父若是知道,怕是要砍了我......”
林砚卿勾着他的脖子,明明是秀美端庄的样貌,却无端生出几分诱惑的神情,他轻声道:“那将军是要我,还是要我父亲。”
蓝钰轻嗤一声,轻松撕碎了他身上的喜服,盯着他的眼睛,“你父亲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我要来何用?”
蓝钰吻住他的唇,像是抱娃娃似的,抱着他四处颠,捏着他的下巴,语气很哑:“无论你目的是什么.......如今便是我的人了,便要守我的规矩。”
“甚么?”林砚卿七荤八素的,勾着他的脖子,眼泪串成珠子在空中散落。
蓝钰却不说话,深深地看着他。
红烛燃尽,红浪未歇,林砚卿如今只是文弱书生,架不住蓝钰的逞凶,不过一次便连连求饶了。但大将军没理,直到他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还是在一片滚烫胸膛之中。
林砚卿怕了,抵住蓝钰那满是伤痕的胸膛,“不行了,我要死了......”
蓝钰没动,看向那红肿的眼皮,细皮嫩肉的少年,如今身上仿佛酷刑碾过,无一处好肉,手指瑟瑟缩缩地抵住他的肩膀,眼神求饶地看着他,他根本就不想饶了他。
却也顾念他年纪尚小,只能作罢。
“行了,不动你了。”
林砚卿这才虚虚松了一口气,那双眼睛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手摸了摸他满身伤疤,“将军这些年受苦了。”
蓝钰抬手遮住他的双眼,看见这双漂亮的眼睛,他便忍不住让他哭出声来。
“没什么辛苦的。”
“将军如今是几阶武者?”林砚卿睫毛眨了眨,在蓝钰手心轻轻挠过。
如今的武者便如修士一般,都并非普通人,如林砚卿的资质便远达不到武者。
蓝钰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猜。”
“猜不中。”林砚卿认输,手指摩梭着他的伤疤:“将军把我当外人。”
“嗯。”蓝钰直接承认,漫不经心似的。
林砚卿咬唇,似乎有些伤心:“将军.......”
“我瞧你精力不错。”蓝钰轻轻拍了拍他的臀:“抬起来。”
林砚卿一抖,不作声了,但也不动作,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蓝钰不如他这般的文弱,只是定定看着这人的脸,心中长叹,面上不显。若林蓓之知晓自家小儿在他身下承欢,怕是他要气急攻心,驾鹤西去了。
林尚书最是看不上如他这般的野蛮人。
他落在少年脸颊的手指有些犹豫,虽知晓这人心怀不轨,却还是没能守住本心,耐住诱惑。
......
“舅父!”年少的五皇子公子勤,一大早便“偷偷”地从宫中跑了出来,冲出来趴在舅父膝头,表情懊悔:“您受难了。”
蓝钰只是摸了摸外甥的脑袋,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无碍。”
“放心舅父,日后我一定会帮你洗刷这冤屈。”公子勤握拳,满脸坚定,非常信任这个母亲嘴中的兄长,也的确是舅父才给他如此这般底气。
舅父未归京时,他只是不受宠的皇子,连宫人都能暗中欺辱他,如今他却是炙手可热的五皇子。
蓝钰望着这个与妹妹有五分像的外甥,心中有温情,将对妹妹的怜惜倾注到了外甥身上。
“舅父,阉党之案,是您出的手吗?”公子勤压低声音,虽然年岁尚小,却极为聪颖。
“不是。”蓝钰回答,虽然众人都以为阉党落网是他所为,但的确不是他。
有人拿他挡剑呢。
“父皇重用阉党.....如今好似断了他的左膀右臂,气愤不已,怕是要找人泄愤的。”公子勤忧心忡忡。
“不必担心,勤儿在宫中才要更加谨小慎微,多事之秋,安静些。”蓝钰语气平淡。
“是。”公子勤听话点头。
舅甥两人交谈之际,东厢房的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一身淡青色衣裳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面容淡雅,姿态娴熟地屈膝行礼:“殿下,将军。”
公子勤视线微怔,旋即回神,只见蓝钰视线定定看着他,参杂着一些掠夺和强势。
“你先去用午膳吧。”蓝钰打发了人。
公子勤才恍然大悟,顿时瞪大双眼:“舅父!他就是林蓓之的幼子?”
蓝钰喝茶掩饰不自然:“是。”
......
蓝钰和林砚卿成婚三载,夜夜宿在一起,不曾有一夜生疏,两人感情甚笃。他手腕上戴上了蓝钰母亲为他准备的儿媳手镯,纤细的手腕戴着剔透的手镯,碧色与雪色相衬。
承阳帝驾崩,立三皇子为帝,不过一日,三皇子被手握禁军的二皇子所杀。
五皇子公子勤在其舅父的帮助下,打出拨乱反正的旗号,拿出圣旨,杀进皇城,百姓藏在家中,不敢外出,直到公子勤登基。
经时三天,才彻底稳定下来。
祭天大典顺利进行,公子勤成为舜武帝。
舜武帝年幼,大将军为摄政王,辅佐幼帝。
林砚卿站在朝堂之下,看着那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大将军,他如今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只能站在末尾。
他似乎看见了那花团锦簇下的油烹烈火,历来皇帝都不会允许如此手握权柄之人的存在。
果不其然,两年平静,边疆生乱,摄政王披甲上阵,以皇帝年长沉稳聪颖为由,自请辞去摄政王之位,继续为魏国守疆土。
舜武帝允了,但群臣挽留。
蓝钰看着屋内的盔甲,眼神微凝,意识在出游,林砚卿从身后抱住他,声音很轻:“将军,此次也不准备带我吗?”
“卿卿。”蓝钰无奈,“打仗并非儿戏,刀剑无眼,我不想让你冒险,你便在京都等我回来吧。”
林砚卿静静看着他,那双眼好似会说话。
“保护好自己。”蓝钰撇下视线,只是道。
他也未曾想过这一次会变成两人的永别。
......
林砚卿看着面前年轻的皇帝,目光淡淡,“我不会骗他的。”
舜武帝如今的气势更加足了,“若孤定要你写呢?”
“圣上赐我一尺白绫便是。”林砚卿不知道这所谓的轮回狱该如何破,但现在是对于蓝钰的死局。
“你以为孤不敢吗?”舜武帝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心中有歹念,却也顾及他是舅父的人,不想弄得这么不堪。
他想让林砚卿写信让蓝钰偷偷回来,欺骗蓝钰舜武帝如今危险,毕竟林砚卿是蓝钰信任的人,更加可信些。
无诏回京,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谋逆之名杀死他的舅父。
权力消磨了最后一丝亲情。
“不需要我,他会信的。”林砚卿闭了闭眼,就算明知是陷阱,蓝钰也会回来的。
舜武帝却不信。
直到蓝钰潜入京都,面容平静,他带着几百人,被锦衣卫包围,满城箭矢对准了他们。
蓝钰看向城楼上的外甥,唇角勾起,很轻的笑起来,眼底似乎很欣慰又似很难过,但舜武帝却毫无波澜,搭起弓,对准了城下的舅父。
蓝钰记得公子勤的射箭是他手把手教的,准头不错,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回京,在北疆自立为王,以他之才未尝不可吞没魏国。
但他还是回来了,他举起剑,唇角含着笑,朗声道:“今日,我蓝钰反了。”
舜武帝搭剑的手一抖,他知道这是舅父再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杀他。
就如林砚卿所说,就算舅父早就知道他的杀心,在得知他危险的时候,也会义无反顾地回京。
箭矢刺进蓝钰肩头,他的双眼被阳光刺痛,双眼含泪,不知是不是后悔了,浴血奋战最终死在武安门。
蓝钰从未想过谋逆,却无人相信,所有人推着他往深渊迈进,唾手可得的胜利,被轻易放弃。
摆渡人出现林砚卿面前,四周的画面改变,林砚卿怔了怔问:“蓝钰他......”
摆渡人心情不太美妙,他没想到就算这样,蓝钰还能忍住不反。
原本林砚卿被他放进去,是为了增添蓝钰羁绊,却不想他如此决绝。
“他成功了。”摆渡人语气很冷。
林砚卿呼出一口气。
“他怎么会半点也没有犹豫呢?你不是他道侣吗?”摆渡人似乎不解,语气也变得很冲,“你们之间当真有感情吗?”
只要蓝钰有任何反叛的心思,他便算输了,权力唾手可得,他看都不看一眼?这真的是人吗?
林砚卿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他认为我是皇帝的人,从头到尾他便不信我,而且......他就是这样的人。”
赤诚无比。
摆渡人冷哼一声,林砚卿感觉地面翻转,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
【第二回】
“那个新来的药童,样貌倒是俊俏,只可惜是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废人。”
“谁说不是呢,看他能坚持几日吧。”
“年纪看起来也不大,父母为了几块碎银便把人卖了。”
...
绝命阁,是绝命药师的住处。
绝命药师最近几年名声鹊起,在整个修真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他医术高超,却也毒术无双。
阁内有药童,都是用于试药之用,他们不是人,只是实验的工具,测试各种药物在人体内的反应,不过半月那九号药童被人称赞的样貌,便鼓起了脓包,变成恐怖恶心的模样。
蓝钰发出的痛苦声音都是无声的,只是一些嘶哑的抽泣声。
四周都是黑暗、无声的环境,令人绝望地安静,每天都有人往他嘴里喂东西,或者往他身体里注入东西,还可能让奇怪的东西咬他。
他不敢逃也不敢躲,从小父母揍他的时候,他若是躲闪了,便会挨更狠地打,久而久之,他便也逆来顺受了。
但自从他来到这个满是奇怪苦涩药味的地方之后,他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每日都吃一些苦得要命的东西,吃完之后便是没有尽头的痛苦折磨,骨头缝隙里塞满了针,从没有一刻是能够停歇的。
直到一日,嘴里传来一丝奇怪的甜,他的肌肤像是从脸上脱落。肌理血腥恐怖的脸上出现一丝懵懂,他舔了舔自己的嘴,紧接着又嗅到了一股香味,他张开嘴又吃到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林砚卿看着药桶中的十岁孩童,双眼通红,手中拿着蜂蜜似的糖喂给面目全非的蓝钰,他们说他是坚持得最久的药童,寻常药童坚持半月已经是极限,但蓝钰已经坚持一月了。
这种坚持很明显并非什么幸运,而是不幸。
蓝钰那天之后,都会想念那股甜味,等待着那人的靠近,每次吃到他指尖的一丝甜腻,便又再坚持几天。
唔,他感觉活着也蛮好的,第一次感谢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吃到那么好的东西。
两人没有过交流,蓝钰听不见看不见,说不了话,还不识字,林砚卿没办法跟他交流。
他成为了活得最久的药童,甚至吸引了阁主的注意,越发多的毒物往他身上使,观察他的反应以及药性的作用从未研制解药。
蓝钰又恢复成了原来漂亮的模样,因为要观察他的反应,每次折磨完他,又会让他恢复如初,等待着下一次的试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给他糖的人再也没有来过,蓝钰无望地等待着,逐渐像是一朵灰败的花,逐渐失去了生命力。
五年他都坚持了下来,但是林砚卿离开后的第七天,那位被众人看好的药童居然因为一味简单的风寒药病死了。
......
无数次轮回惨狱,可以炼身、炼骨、炼心,却也能将正常人逼成疯子,可以让意志坚定的人道心破碎,亦可以让正直赤诚的人扭曲变态,永远死在那炼狱中。
到最后,林砚卿不敢再进入轮回狱了,倒不是怕疼怕苦,蓝钰的经历和惨死,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无法控制地崩溃,怕不等蓝钰出来,他先入魔。
他不愿意在看了,如果恢复眼睛的代价是看着蓝钰受苦,那他愿意永远瞎着。
也最终懂得了,为什么很难有人能够出“狱”。
......
同时,娑婆外,修真界。
陌生宗门,火光冲天,四周都是晕倒的修士,魏政在暗处死死的抱着蓝枣的身体,望着那道疯狂的身影。
墨风抓着一个女修的头发,剑刃架在她脖子上:“魏政,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把蓝钰的孽种交出来,我便饶他们不死。”
“我数三个数,再不出来,我便杀了她,直到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
魏政双眼通红,抓着蓝枣的手臂在颤抖,墨风手中的女修是他的师姐,无妄宗的大师姐......
蓝枣却表现得很平静,挣开魏政的手:“魏叔,把我交出去吧。”
“不行......”魏政颤抖地说道:“我怎么和你爹爹交代?我答应你爹护你周全的。”
“魏叔,别担心,我会没事的。”蓝枣安慰道,“最少他现在不会杀我。”
魏政不同意,蓝枣便趁他不注意,自己闪身跑了出去。
墨风的剑已经划破了女修的喉咙,看见那硝烟中跑出来的少女,松开手中的女修,闪身上前,一把掐住蓝枣的脖子:“你就是蓝钰的孽种?”
蓝枣蹙眉,看着满身煞气的墨风,勉强道:“我不是孽种。”
墨风看着那张酷似蓝钰的脸,半点不怀疑,眼底通红阴鸷,松开手,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似乎想要掐死眼前的少女。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林姝懿。”蓝枣捂着自己的喉咙,唇角勾起冷笑。
“好,好一个林、姝、懿!”墨风咬牙切齿,手中抚摸上蓝枣的双眼,低声道:“你这双眼睛甚美,送给本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