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警队34
9月中旬,A市秋高气爽,阳光温暖,正适合睡觉。
珀尔就这样睡了一整天,居然都没有人和狗来打扰。等到天黑的时候,他愣是睡不着了,爬起来伸了几个懒腰,瞪着猫眼愣愣地看着周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半天才找到别扭的点。
他几乎一天都没看见过安德烈了。
是的,今天一大早,安德烈就被训导员带出去执行任务。
当然,警犬的日常活动肯定不止是训练和玩耍,还经常要去执行任务。有时是执勤,有时是安检,还有时是别的工作。
但不管是什么工作,安德烈都从来没出去这么久过。
以往安德烈执行最多的任务是执勤。听说就是去附近的一些学校、广场或其他人多的公共场合,会和训导员一起穿上帅气的全套装备,用来威慑坏人。但执勤任务的时间,要不就是上学放学时那一小会儿,要不就是晚饭后到深夜,还从没有过从早上到天黑的情况。
还有时候,A市有什么大型活动时,训导员也会带着安德烈去执行一些辅助安检的工作。但这种活动一般提前几天就开始筹备,训导员之间也会聊起,还会提前带着狗子们去熟悉现场,不会出现第一天去就从早忙到晚的情况。
尤其是今晚,基地里的其他狗子们都已经回到笼舍,其他训导员也都下班了,珀尔却依然没有见到老江和安德烈的影子。
珀尔心里不禁有些不安。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的情形,当时是老江接到一个电话,似乎非常急,接着就有一辆警用面包车停在了基地门口,两个训导员带着安德烈和另外两只搜索犬上了车——他们甚至都没开基地自己的车。
而最让珀尔感到不安的是,早上和安德烈一起过去的那两个狗子居然不知何时已经被送回了基地,都回到了自己的笼舍里,身上还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血腥味。
而早上和他们一起出去的安德烈却始终不见踪影。
那家伙去哪儿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珀尔心里愈发不安。可他不是人类,又没有办法打电话问。基地的狗子们也只会嗷嗷,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珀尔急得团团转,一个猫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他越想越担心,干脆跑到基地大门口。
看着眼前寂静的马路,珀尔左边瞧瞧、右边瞧瞧,艰难的回忆着——早上那辆面包车,是往哪边开走的呢?
他不记得了。而且就算记得也没用,车子还会拐弯儿、会绕路,他就算学过闻味儿找东西,也不可能凭着气味儿去追踪一辆汽车。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辆车并没有走很远,他只要走对了方向,或许真的就能找到……
珀尔心里纠结着,忽听远处一阵车声,一辆顶部闪着红蓝灯的面包车由远及近,缓缓开了过来。
珀尔眼睛一亮。他认出来了!这就是早上拉走安德烈他们的面包车!
这车终于回来了——安德烈回来了!
珀尔心中一喜。眼看着面包车拐进基地大院儿,立马迈开腿追了上去。
臭狗,让我等这么久,收拾他去。
跟着车跑了几步,珀尔又慢了下来。
不行。就这么跟着车跑过去,安德烈一下车就会看见他。
那不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狗子回来一样?不行,不能让那家伙那么得意。
于是珀尔停下步子,看着面包车开进大院儿,等听见了那边停车的声音,他才靠到墙根边,轻手轻脚地朝后院跑去。
然而跑进后院,珀尔才发现不对劲。
平时训导员在狗子们执行任务归来时,一般会把车停在基地后院的停车位上,然后打开车门让狗子们下来。
可是今天,那辆面包车却没有开进车位,而是直接开到了犬舍门口。
珀尔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再也顾不上纠结,径直跑过去,老远就看见老江和另几个人把安德烈扛下了车。
真的是扛下车的。全程安德烈都伏在老江的肩膀上,沉得像一口大麻袋,没有任何动作。
珀尔赶紧跑进犬舍,就见老江把安德烈放下来,轻轻放在狗窝里,又把他脚爪摆正。
珀尔凑过去,发现安德烈前爪上裹了厚厚的绷带,喘息声长而微弱,眼睛半闭半睁着,昏昏沉沉的任人摆布。
除此之外,安德烈浑身都泛着一股泥土味儿、血腥味和药味儿混合着的可怕味道。
珀尔简直要吓懵了。这是受伤了?甚至都要失去意识了……
他好好的狗子,早上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回来时就变成这样了?!
珀尔眼睛发热,心里升起一股火气,一口咬上旁边老江的衣袖。
老江明显也很难受,表情是不同往常的严肃,根本没有理珀尔,直接把衣袖从他嘴里拽出来,然后迅速的拿了安德烈的食盆,给他装好食水,放的都是安德烈平时最爱吃的东西。
还拿吃的,拿吃的有什么用?你看他还吃得动吗?!
珀尔心中更气,又去抱住老江的腿,用指甲勾他的裤子。
老江被他缠得走不了路,这才蹲下来,把珀尔从腿上拽下,疲惫地说:“好了小猫,安德烈受伤了,要休息,你可别闹他啊。”
珀尔简直要气死了。还说我闹他,他是被谁带着受了伤的?!
珀尔不满地喵叫起来,然而老江没有理会他的怒骂,起身回到狗窝前,又查看了一遍安德烈的情况,然后就关好门,离开了犬舍。
直到老江走时,珀尔还站在犬舍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喵喵怒骂。
可是骂也没用。老江看起来也很疲惫,完全没有要跟珀尔解释的意思。
珀尔眼看着对方离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其实他知道,老江也很疼爱安德烈,会让对方伤成这样,一定是遇到了迫不得已的事。
他就是难过,难过于安德烈遇到了那样艰难的事,而他却没有参与,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珀尔垂着头回到了犬舍。
犬舍里,安德烈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已经蜷缩在狗窝里睡着了。
珀尔心中越发沉重。要知道平时不管多晚,安德烈在睡觉前都会先把他搂进窝里,用舌头舔舔他的脸和猫耳朵,然后再一起沉入梦乡。
可是今天,狗子明知道他很担心,却还是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睡过去了。
珀尔只能自己走过去,悄悄查看狗子的情况。
他还从来没见安德烈这么狼狈过。大狗的左前腿被绷带包了起来,一直向上包住了半条腿,原本流畅漂亮的前腿现在被包成了一根笨拙的棍,难怪只能被老江扛着下车。
另外三只狗爪虽然没包绷带,但爪垫处都磨破了,结了一层混着土的血痂。
而在安德烈身上,不仅沾满了尘土,还遍布着乱七八糟的划痕,好像穿过了什么锋利的树丛,连狗毛都被刮掉了好几撮。
珀尔心里难受极了。当然,他知道训导员很可靠,安德烈明显已经上过药,老江会把他放回犬舍,肯定也是确定了他不会出什么危险。
可不危险就行了吗?大狗子身上这么痛,这么疲惫、这么孤独的躺在这里,就没关系吗?
还好有他。没事,训导员不在,有他小猫猫陪着安德烈,不会让狗子孤独的。
他要让安德烈一醒来就能看见他。
珀尔趴在安德烈身边,想睡又睡不着,末了爬起来,又看了安德烈一会儿,忍不住伸出舌头,帮对方舔拭嘴边的脏毛。
舔完了嘴上的,又去舔脸上的,然后是身体上的……珀尔一寸一寸地清理着狗子毛上的污渍。
口干了就去喝两口水接着舔。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帮大狗子全身都清理一遍。
舔掉那股伤痛和危险的气息,用他这个小猫咪的味道代替。
可他越是舔,心里就越是害怕。安德烈已经睡了很久了,又被他不停舔毛,却丝毫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要不是那轻而绵长的呼吸声,珀尔几乎都要以为……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或许只是太累了,所以睡得比较沉。珀尔想,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帮大狗子舔干净一些。等他把安德烈全身的毛发都梳理干净,对方就会醒来了。
如果没醒来,那他就从头再舔一遍,直到他的大狗子睁开眼,能够看见他的样子,感受到他的舔舐……
珀尔的心里越来越焦躁,几乎无法思考,只能神经质地在大狗子的眼皮上、鼻子上,还有额头上反复舔舐,希望能将对方唤醒。
然而,不管珀尔舔舐的动作有多温柔,所怀的心思有多虔诚,身下的大狗子却始终没有醒。
一直熬到天色大亮,珀尔崩溃了。
他知道安德烈的作息是很规律的,以往不管有多累,也不管是什么时间睡下的,安德烈总会在天色刚亮时醒来,舔舔他的猫脸,然后离开狗窝去喝水,接着在笼舍门口踱步远眺,等待训导员的到来。
以往他总觉得对方很烦,明明没事做,还非要起床,扰他清梦。然而此刻,他却无比希望狗子能睁眼看看他,起来走两圈。
他不明白,他理解不了啊!安德烈怎么会到天亮还不起床呢?
珀尔心中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安德烈该不会就这样死掉吧?
当然,训导员早就给安德烈上过了药,并且确定了安德烈不会有事,可是万一呢?
万一训导员疏忽了忘记了什么,万一安德烈的体质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万一他的伤比人类以为的更严重……
这是很有可能的,不然他怎么会天都亮了还没有醒?!
想到这一点,珀尔再也舔不下去了。他从狗窝跳出来,焦躁地踱了两圈,跑出犬舍,又在发现这个点儿没有训导员来后失望而归。
看着狗窝里依然昏睡的狗子,珀尔又是害怕、又是伤心,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他也只是一头扑到安德烈怀里,把脸埋在对方的毛肚皮里,深深地埋进去……
珀尔想:你爱醒不醒,到时候你的犬舍狗窝食盆玩具,就都是我的了!
珀尔本来只是想安慰自己,可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的委屈就再也压抑不住。猫眼一阵阵发热,又有湿凉的东西流出来,难过得全身都打起了哆嗦。
最后,他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没出息的小猫呢?猫咪应该自由自在,怎么能为了别的动物如此牵挂?
想到这里,珀尔气忿地咬住安德烈的一团皮毛,用牙齿在上面磨了磨,又放开来,重新舔平了。
珀尔想,你可别得意。你要是真死了,那我也要走了。我回小猫星,才不会等在这个地方一直想着你。
可不知为何,这样潇洒的念头却让珀尔更加伤心,好像心脏里都被掏空了一块。
他缩在狗肚子上,又哭了一会儿,一阵疲惫涌了上来,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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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尔迷迷糊糊睡了很久。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对一只猫来说,甚至沉得有些过分了。
他一直做着各种各样的噩梦,明明睡着了,小猫腿却还一蹬一蹬的,猫牙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合上,睡得极不安稳。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太阳的光照进犬舍,珀尔才一下从梦中惊醒。
他睁眼怔了片刻,然后立即翻身,爪子却摸了个空。
珀尔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狗窝空了,整个犬舍都空空如也。
安德烈不见了。
珀尔心中一震,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大狗子去哪儿了?
还好,训导员教给他的搜索技能派上了用场。珀尔俯下身,将鼻子贴地,仔细嗅闻,搜寻着残留的味道。
嗅着那股气味,珀尔的心里逐渐冷静下来。他追着气味信息走出犬舍,穿过空旷的院子,一路追踪到了……医务室?!
看到面前的门牌,珀尔的心猛跳起来。他用力挤开医务室的门缝,冲了进去。
房间内,老江、朱琳、上次见过的动物医生,三人一齐朝他看过来,但珀尔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他们中间,趴在诊台上的大狗子。
对上他的目光,安德烈顿时眼睛一亮,吐着舌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