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把刀收起来

逐金 成江入海 3984 2025-07-12 10:06:16

63

昨晚和陈崇做到半夜,再加上关自西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好,于是他在陈崇的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床单、被套、枕头上沾着陈崇的气息,莫名让他觉得很安心。

中间关自西醒来一次,碰见陈崇起床,陈崇说他去上课,他迷迷糊糊嗯了两声又继续睡,等他彻彻底底清醒的时候,去客厅翻找自己的手机,发觉已经晚上七点了。

关自西有种自己睡断片的错觉,站在陈崇家里打量很大一圈,人都是懵的。

沙发上还没收拾,深一块浅一块的地方已经干掉了,他寻思着要不要替陈崇把沙发套拆下来扔洗衣机洗了。

活还没干,又寻思着陈崇住的一居室太小了,要是他要住进来的话,放不下他的衣服和其他的饰品。

陈崇让他走,天亮了就离开。

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关自西觉得这没办法,怪只能怪天黑得太早了。想好解释的说辞,关自西便越发心安理得起来。

虽然他还是没摸清楚陈崇对他是个什么态度,昨晚的对话最后停留在“谁围着谁转”的话题上。关自西从某种程度上很难理解陈崇所说的“百分之一百”是什么意思,人是复杂的动物而绝非一颗有固定轨道围着谁转的卫星。

陈崇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关自西思考片刻,开始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从他到达陈崇家门口开始,陈崇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在他脑袋里活灵活现地演了一遍。他回味出陈崇居然是说了句脏话的,可能是真的有点生气。

慢慢到后面,关自西的脸开始有点红,可能睡得太久也有部分这个原因,他两条大腿的根儿都还隐隐约约带着点抽筋的酸胀,抻一下就疼。

真凶啊陈崇,就跟一辈子就做这一次爱似的。关自西揉了两下大腿,心里叹着口气吐槽,眉毛却压不住地扬。

关自西又起身在陈崇家里转了一圈,发现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用的牙刷、杯子、沐浴露、洗发水都被陈崇放在远处,安心许多,至少说明陈崇从来没放下过他。

关自西在客厅躺着玩手机玩到八点,陈崇还没回来。

他想给庄畅发个信息问问陈崇有没有去找他,可稳稳当当的手突然间不知为什么抽了下,手机砸下去飞出去很远,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关自西心扑通扑通跳了半天,他努力平静下来,去捡手机。

屏幕裂了。

突然间,关自西猛地蹿出股不好的预感,心里突突一跳,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下来,冲进卧室掀开陈崇的枕头。

……刀呢?

刀去哪了?!

关自西扒着床头的缝、趴下看床底,将床附近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那把刀,他又去翻陈崇用来存零件的柜面,没有、通通都没有!

书桌没有几个抽屉,他一一拉开,里面也没有。

此时此刻关自西已经浸出满身的冷汗,他双手撑在书桌上,光是想想自己的腿都在打颤、发软,汗水缓缓淌过溜进眼睛里,他紧紧抿着唇,眼前花白。

关自西越想越怕,没什么力气地坐在凳子上平复。桌面上摆着陈崇的电脑、笔记本,还有三层高的小书架,里面摞着各种各样的书。

他下意识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以缓解发软的腿,拼命宽慰着自己,想可能是他自己吓自己,可刚刚复盘过的、陈崇的古怪之处都顷刻间涌了上来。关自西手猛烈一抖,被随意扔在桌上的笔记本重重摔在地上。

夹在最中间的薄薄一张纸从中轻飘飘地坠落。

关自西拾起来,透过纸面能发觉上面写了东西,慢慢地展开,是陈崇的字,用来写字的笔还随意地丢在书桌上。

关:

首都北安区长华街道安华小区1003室。房产在我名下,钥匙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银行卡在第一个抽屉的皮夹里,两张银行卡,密码是000427。

关自西捏着这张纸,手指止不住地抖,他读着读着,汗顺着鼻尖缓缓滴落在纸面上,纸面上有好几行字被划掉,这是一张没写完的草稿,最后的那行仅有半句,被划得很严重,半个字形都分辨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关自西把这张纸重重摔在桌面上,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冲出门,他急切地先给庄畅去了个电话,发现庄畅也不知道陈崇去了那里,身体寒下一半,声音干哑几近撕裂:“去找,去他平时会去的地方找。”

庄畅听出不对劲来,当即反应过来,急匆匆从学校出来,给关自西发了几个陈崇可能回去的地方。

关自西又给卓一然打了电话,让他找人,做完这些,关自西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抖,他将手机塞回兜里,跳上路虎打了急转掉头,车身风驰电掣飞了出去,留下道灰沉沉的烟。

十月底的夜晚降临得相当快,六点出头时,整座江市就已经被笼罩在黑夜之下。

陈崇跨坐在楼顶的护栏边缘,用特殊砂纸仔仔细细地磨着刀刃,细心地为反光的刀面擦上泛光的刀油。

一把锋利且闪烁着冷光的刀,他在手中仔细把玩了很多遍,似是在试着刀是否趁手。

陈崇对着对面大楼的广告牌照了下刀身,刀身在广告牌莹莹亮光下被渡上层红色的膜,鲜红的光同样照在陈崇冷硬的脸上,他紧紧抿着唇,利落将刀收回刀鞘。

陈崇反手搭上卫衣帽,一身黑掩在黑夜之中,他缓缓走向楼梯,口袋里手机锲而不舍的又一次震动起来,他低眉瞧了眼来电人,还是庄畅。

陈崇将手机摁下关机,扔在了天台。

陈崇一路低头直行,这里离他要去的地方不远,一公里,稍微走十分钟就能抵达,揣着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望上去有些阴恻恻、莫名让人胆战心惊。

路边的人下意识和这个透露出危险气息的男人拉开距离,不敢过多接近。陈崇微微抬眼望着前方的路,快速拐进了条小道进去,建筑间的小道人迹罕至,只能瞧见零星的几个人。

现在临近十点,他慢慢穿梭在小道之间,七拐八拐地绕开,很快,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在等人。

陈崇靠在墙面上,这里是附近一家修车店的后院小道,四周摞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灰尘无声地四处飘扬,依稀还能闻见汽油的腥味。

来了。

陈崇对人的脚步声很熟悉,可以从这人走路的节奏来判断出基本身形,若是认识得久了,也能辨析出来这是谁的脚步声。

他藏在帽檐下的眼神微微一暗,冷冷朝着来人睨过去,那人现在少许倾泻进来的月光之下,贼眉鼠眼地探着头,试探性的往陈崇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陈崇穿得一身黑,完完全全没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男人张口不安地低声叫道:“喂,是你吗?”

陈崇道:“是,你过来,走近点。”

男人紧张至极地走上前两步,贪念又裹着他前进,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等他脚尖走到陈崇不远处,男人才隐约看清这人的面部轮廓。

黑夜下,卫衣帽檐下兜着张接近死白的脸,弱光顺着这人高挺的鼻梁倾泻而下,瀑向他紧紧抿着的唇,下面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此时此刻,他才讪讪去直视这人的眼睛,黑沉沉的,叫嚣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他被这种眼神恐吓到,又想起当年陈崇张口咬下他手臂一块肉的情境,似乎也是这种眼神。

刘嘉军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步履止不住地发抖,吞咽着唾沫,难以置信地说:“怎么是你?”

“你骗我?”刘嘉军随后反应过来,面上带着点微微的扭曲,愤怒地想要离开,还来不及转身,脖颈上一紧,整个人都被掐着掼在墙面上。

他的后脑勺重重一击,眼前头晕目眩,腿软得要命,连站都站不起来。刘嘉军昏昏沉沉的,却还没有舍弃他长辈的架子,怒骂道:“你还敢打我?反了天了!”

陈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若冰霜:“十一年前,你去了首都,找我父亲借钱。”

“他没借。”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刘嘉军飞速反应过来,瞪大眼,低骂一声。“那个死女人,出卖老子。”

“我问你,后面你干了什么?”陈崇声音有些冷,说话语速有些慢了下来,他止不住的愤怒,怒火在胸口疯狂翻涌,即将要喷涌而出灼烧死眼前这个畜生。

刘嘉军兀自冷笑一声,黑黢黢的脸上透着股得意,他勉力站起来:“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爸一个高级教师,找他借点钱,他拖拖拉拉的,那可是我的救命钱!他见死不救他就是活该!”刘嘉军冲他大声怒吼,咬字相当重地重复。“活该!”

“你爸就是强奸犯!强奸犯!知道吗?!”

铺天盖地的怒火、愤怒扑涌而来,熊熊烈火烧断陈崇苦苦支撑的意识与理智,陈崇于暗处轻轻一笑,手指灵活一拨,将刀拔出鞘,森森冷光晃了刘嘉军的眼,他登时有些胆寒。

“你拿刀干什么?你拿刀干什么!”刘嘉军极其紧张,双腿止不住地发软,他努力支撑着身体、拔腿就要跑,却被手劲极大的陈崇拽着摁回原地,后脑冷不丁“砰砰砰——”撞在墙面上,流下道猩红的血痕。

刘嘉军脑袋发晕,整个人无力的被陈崇扔在地上,他面对这个满身戾气和怨气的孩子时,竟然毫无反抗之力,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陈崇已经不是十一年前那个可以任他宰割任他侮辱打骂的孩童,不是蒙在谎言之中的受害者。

刘嘉军两股战战,后脑的疼痛让他站不起来,他抖着乌青的嘴唇,紧紧盯着陈崇的那把刀,盯着陈崇的眼睛。

刘嘉军害怕,也震惊。陈崇这个已经经济独立、坐拥不少遗产的名牌大学学生竟然会拿自己的未来和人生开玩笑,谁把他逼上绝路的?杨春华吗?她到底和陈崇说了什么才会让他拿自己的一切开玩笑!

他错了,他不懂。

陈崇从一开始就站在绝路上,站在悬崖峭壁上。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他妈的,他在乎什么?

刘嘉军慌乱地往后腾挪,无力又大声喊:“我去自首!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

陈崇用袖子擦了擦刀面,权当没听见,轻声说:“我父亲从十楼跳下去,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内脏坏了,人死了。我原本想让你也摔死,后来觉得太便宜你了。”

“你想从哪里先开始?”陈崇一脚踩在他的脚腕上,泄愤、相当重的一脚,就像是要把他的腕骨生生踩断。刘嘉军顿时冷汗飚了出来,尖叫的声音还没飚出来,陈崇眼疾手快地用刀鞘将旁边的抹布挑起怼进了他的嘴里。

陈崇把刘嘉军的另外一只脚也踩了。

这人颤抖着想要爬走,扭动着想趴,满脸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气喘吁吁发着抖,大腿顷刻间被刀刺穿了。

猩红的血顿时从腿肉里滋出来,滴滴答答流在地面上,刘嘉军痛不欲生地抽搐,整张脸都发着青发着紫,狰狞地望着陈崇手腕旋转,将刀拔了出来。

原本泛着冷光白光的刀刃被鲜血染红,陈崇抬手对着月光照了下这把刀,冷峻的脸上竟然闪现过丝丝笑意。

陈崇在笑什么?刘嘉军不知道。

陈崇蹲下身,就势将刀在刘嘉军的裤面上擦了干净,反手毫不犹豫地又扎进另外一条腿中!

他没有再犹豫。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犹豫,从见到刘嘉军的第一眼、第一面的时候,就应该拔刀捅死他,就应该让他说不出话,就应该割断他的脖子,让他痛痛快快地去死。

陈崇长舒了一口气,闭闭眼,有些后悔刚刚把手机扔在了天台,如果现在手机还在身边,可以再看看屏保上的关自西。

不知道时隔多年后关自西是否还会记得他,如关自西所说,他没有什么特别多能给关自西的,但愿意竭尽全力托举他走向未来。

从此以后,托举他到更高处的人数不胜数,陈崇甘愿做基石。

现在他已经厌烦这样的人生,厌烦自己这列被一场意外撞至脱轨的火车,是时候正轨了。

他早该在十一年前自己失去一切的时候就去死。

早该。

“到此结束了。”陈崇极其平静地说,擦干净刀,将疯狂扭曲试图爬行的刘嘉军拎起来翻正,他目光锁定在刘嘉军剧烈起伏的身体上,高高举起刀。

真的结束了。无论是过往的恩怨,还是陈崇这无聊透顶、乏味至极的人生。

泛着冷光的刀刃急转直下,割开空气中的气流。

“陈崇——!”

几近凄厉的喊声瞬间炸起,震开了一切。血腥气、血肉模糊的记忆、令他作呕发昏的过去,顿时化作空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了刀刃,拦住了这场杀戮。

有力的手臂紧紧箍在陈崇的腰上,沉重的身体裹着汗气,粗重的呼吸里飘着弱弱的颤音,鲜血顺着刀柄一点往下流,滴在陈崇的手上,绽出点血花来。

是关自西的手、关自西的血。

竟然是关自西。

“陈崇,把刀收起来。”关自西努力平息着呼吸,声音颤得可怕。“听我的,把刀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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