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与狸奴不出门 其颜灼灼 3346 2025-07-13 10:29:09

来到江州已有七八天,众学子都颇为松散,十有八九都在外面晃荡,恨不得几日内将江州逛遍。

除去路上的日子,认真算来,留宿江州也不过十多天光景,自然不肯浪费一时一刻。

江州之行眼见就到了尾声,这一趟还算有趣,江州的繁华热闹之象,恐怕临安二十年也赶不上。

只是可惜了,好些新奇的东西,满燕却不能一起看。

掐指一算,过两天就要返程。

满鱼满大街乱逛,想着带些什么回去,省得满燕又要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庄仰走到哪里都有数不清的至交好友,今日又邀约他来“花满楼”饮酒。

满鱼深知自己什么酒量,客气地拒绝了。

他可架不住那群人一哄而上的劝酒,若是醉倒在这里,可没人能把他背回去了。

他闲逛了几圈,见到一对会吱吱叫的木头小鸟,捧在手心里看小鸟点头,忍不住也跟着点了点。

问了价钱,一摸钱袋——不好,说好要认真规划,现在一算,只够买一只了。

他掂量了半天,给满燕选了一个红脸蛋小鸟,依依不舍地放下了那只红围脖。

小心翼翼揣起来,转头看见庄仰的脸。

“等你半天,怎么不过去啊。”说着去拽他胳膊,“快走,都等你呢。”

满鱼抬起胳膊,慢吞吞把手抽回来,说:“我就不去了,不用等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可是特意要给他们介绍一下的,你不去,那我介绍谁啊?”

满鱼奇怪道:“我又不认识他们,介绍什么?”

庄仰说:“你是我的新朋友,他们是我的老朋友,互相认识一下,这有什么。”

满鱼说:“我不想认识他们。”

“怎么,他们中有谁得罪你了?你们还没见过吧。”庄仰坚持不懈地追上来。

“我想认识谁,我会自己去结交,不需要麻烦你。”

庄仰说:“那你就当我招待你,江州也算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去花满楼尝一尝呢?”

这人说着话,伸手总是拉拉扯扯,满鱼向后一躲,说:“我没有兴趣,这几日就要返程,忙着收拾,不奉陪了。”

“你这人,在临安时还与我交好,怎么换了地界,你就换了个人!”

满鱼奇怪道:“我怎么换了个人?你乐意做东请客,就该找些愿意陪你玩乐的,找我,只会扫你的兴。”

庄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你装什么清高,学你养父吗?他清高了一辈子,还不是个小小县尉,谁会因为清高高看他一眼?”

满鱼神色一凛,冷笑道:“若是不吃酒席就是清高,世上所有的穷人都是清高之人了。”

“只是请你吃饭喝酒,你又摆起官架子了!”庄仰脸色涨红,“他们满家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早就打听过了,你不过是抱养来的,还摆出什么大清官的架势,吓唬谁呢!”

“你真是奇怪,我是亲生的,还是抱养的,和你有什么相干?”满鱼打量了他一圈,说,“你的手记那样清新自然,人却这般胡搅蛮缠。你的那些手记也不像是亲生,像是抱养的。”

“你!”庄仰脸颊抽动,怒道,“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好笑。”

话音未落,各个角落竟然窜出十多人,眼见是冲他来的。

这是搞什么鬼?

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满鱼转身就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也是爹教他的。

那群人紧追他不放,满鱼心里有些疑惑了,或许那场饭局也有什么问题?

一路上鸡飞狗跳,满鱼又不怎么记路,完全凭借零散的记忆到处乱跑。

“巷子……”他知道,多半会跑进死胡同,岂不是让人堵起来揍。

他一个急拐弯,身后却飞来一大筐萝卜。

满鱼急急一躲,怒道:“扔别人东西干什么!”

这么一晃神,身后已有两只手碰上了他的肩膀。

满鱼赶紧往后一转,奇怪道:“不吃饭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沿途的小摊一见这个阵仗,已经迅速收拾家伙什跑路。

这个地方七拐八拐,还是迫不得已拐进了小巷子,果然没跑多远就看见了尽头。

“跳进去!”

一只手突然出现,抓住他的手腕,两人齐刷刷落进了别人的院子里,和正在晒草药的主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我……”

满鱼匆忙想解释,猛地向身侧一看,乐道:“小燕!”

满燕摸摸鼻子,说:“我……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院子的主人却见怪不怪,说:“你们先躲躲吧,他们找不到,自然会走的。”

如此平淡的语气,倒像是司空见惯了。

“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呼啦一下就涌出来,蝗虫似的。”

满燕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是说,庄仰的东西写得好,人品不会太差吗?”

满鱼说:“你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

院主人看了看他们,说:“你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敢跑到这里来?”

满鱼说:“我是来江州听讲学的,他们……很出名?”

“那怪不得,”院主人慢悠悠点了点头,自顾自转过身,说,“那群人,可不是做什么正经营生的,赶紧回家去吧。”

满鱼反而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个庄仰,的确有名,他有一本手记,写得好极了。”

“什么手记?我不识字,不懂。”

院墙外的脚步声远去了,满鱼拉了拉满燕的袖子,说:“小燕,你说,那个花满楼,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奥秘?”

“都说了他们不是正经人,你还要去?”

“什么还要啊,我刚刚拒绝了,不然他们干嘛抓我。”

满燕这才想起问题的关键,“是啊,他们干嘛抓你?”

院主人慢悠悠地晃过来,凑近了盯着他们看,满鱼一回头,吓得往边上一跳。

这一跳也没让对方受惊,院主人点着头,说:“也有理,也有理。”

“什么啊?”

两人试图追问,可是那位老大爷却一点儿也听不见了,在后院慢悠悠翻土。

满鱼懊恼道:“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耳背!”

那片脚步声又近了,满燕一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一把抓住他,“你别乱来啊,这两天就可以返程,我们得尽快回去!”

“急什么啊,我光明正大出的门,爹不会知道的。”

满燕哑口无言。

满鱼哦了一长声,笑道:“我知道了,有人是名不正言不顺偷跑出来的,怕回去挨骂!”

“爹骂我,你跑得了吗?”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满燕怒道:“好没良心的鱼!我担心你,你还要弃我不顾!”

“你刚刚还说根本不是来找我的。”

满燕再次哑口无言。

满鱼握住他的手腕,说:“你就不好奇吗?”

“他们刚刚可是想抓你啊。”

“你不想知道,他们抓我干什么吗?”

满燕没好气道:“你的好奇心这么重,刚刚干嘛要跑?顺着他们的意,不就可以一探究竟了。”

“你还要我说吗?”满鱼说,“我一个人,心里没底。你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满燕嘴角勾起来,“是吗?”

“反正真被抓了,也是抓一对,怎么也算有个伴。”

满燕道:“你明明还是一点底也没有吧!”

满鱼笑道:“骗你的,不过是一个酒楼,能多可怕?”

“也是。”满燕一掀衣摆,就地坐下,说,“根本不可怕,你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去捞你。”

满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吭,翻墙就跳了出去。

“哎呀!”

满燕一看威逼不成,只好紧随其后。

这次被抓得轻而易举,俩人让人五花大绑,安安静静地捆在墙边。

满燕微微歪头看他,低声说:“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不体面?”

满鱼也凑过来,说:“如果他第一次邀请我,我就答应,现在应该还能有酒喝。”

“他们的酒你也敢喝?”

满鱼郑重道:“按理说,谁的酒我都不会喝的。”

满燕突然低下头,乐了一下。

“你笑什么?鬼鬼祟祟!”

“笑有些人,一杯倒。”

满鱼的肩膀用力撞了他一下,“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不是你自己非要自投罗网吗?现在又怪我说话!”

满鱼无言地盯着他看,说:“你能不能不要总钻这种空子。”

“你们俩有完没完!”踏进来就撞见俩人说悄悄话的庄仰怒道,“知道你们在哪吗?”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庄仰忍无可忍,怒道:“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满鱼说:“你邀请别人吃饭,都是这样的吗?”

庄仰蹲下身,打量了他们一圈,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对劲!你跟过来干什么!就一刻也分不开吗!”

满鱼抢答道:“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怎么就一刻也分不开了。”

庄仰一抬手,说:“你闭嘴!我早就怀疑你们俩了,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你总跟我装什么清高,大家一起玩不好吗?”

满鱼奇怪道:“玩什么要把人绑过来玩?”

他的目光十分真诚,庄仰一时竟然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玩什么,我带你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双手被绑在身后,被这群打手押解着穿过长廊。

满鱼盯着院中的荷花池,惊讶道:“小燕,你看,有好大的鲤鱼!”

两个人几乎停住脚步,打手从身后推搡一把,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慢悠悠前行。

不可描述的声音飘进耳朵,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惊诧,房门霎时大开。

目睹房内荒唐景色,满燕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去去捂住满鱼的眼睛,“这什么东西啊!”

满鱼伸手扒拉,“我什么都没看见呢!”

庄仰嗤笑道:“你们装什么纯情,真没见过……等会儿,谁给你们解开的!”

满燕飞起一脚,庄仰向后连退数步,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俩人拔腿就跑,却不成想这院子大得离谱!

东拐西绕,穿过一道锈迹斑斑的小门,却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好像不太对……”满鱼拉住他,说,“小燕,你听,好像有奏乐声。”

几声独属于中年官员的低沉笑声遥遥传来,满鱼拽着他就躲,说:“庄仰起先说在花满楼摆了酒席,可刚刚那个地方……那么阴沉,怎么也不像是接待达官贵人的酒楼……”

满鱼怒道:“原来从花满楼边上挖个地洞,也算是在花满楼,虚荣心好重的一个人。怪不得我们穿过这道门,他们就不追了。”

那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满燕侧耳倾听,说:“不好,这些人会不会谈些要事,要是被发现,会以为我们偷听吧。”

满鱼脑子里却在抽空想别的事情,轻声说:“小燕,他们刚刚……那些都是男人吧……”

满燕嗫嚅道:“我也第一次见……”

“谁在那里!”

朝廷大员身边总是有些练家子,被发现也不算意料之外。

撞见的人却是出乎意料。

裴方一摆手,“等等。”

侍从立刻让开,他走上前,皱眉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忙见礼,急切道:“我们是被人绑过来的!”

裴方招手让他们跟上,待关上房门,严肃道:“你们怎么和那群人混在一起,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前些日子还绑了个书生,折腾得没个人形,你们过去了,知道会怎么样吗?”

满鱼将来龙去脉一说,隐藏了自己好奇心旺盛的部分,没底气道:“我们现在知道了。”

裴方叹气道:“知道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小门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你们还好遇见的是我,若是别人,可是要小命不保啊……不行,我得好好和满全说说,对你们一点也不上心,胡闹到这里来了!”

俩人脸色一变,忙道:“别啊!”

裴方奇怪道:“我听说满全一向溺爱你们,怎么还怕成这样?”

偷跑出来的满燕尤为紧张,说:“我们已经知道了,就不要告诉他了,爹知道,会生气的。”

江州一行本就是为了让他们分开些日子,现今他偷溜出门,还差点出大事。

挨罚事小……

满燕侧目看向满鱼,说:“爹要是知道,一定又要让我们分开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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