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青始终不愿意告诉我他对李诗意做了什么,只说她是安全的,只是无法赴约了而已。他玩味又专注地看着我,手心里把玩着我小时候的奥特曼玩具,说:“你信我还是不信我?”
这或许是一种服从性测试或者精神调教。我已经料想到当我刨根问底下去,他就会顺着这把刀怪我不信他,继而伤心欲绝,我的罪名就再加一等。倘若我不问。我了然,在他说出会让我看到真实的他后,他就不打算再装了。从不想让我记挂他人,到记挂也不敢问,他在加深对我的训诫,是对我试图征服他、自讨苦吃的惩罚。
我不得不软下语气:“她是无辜的。”
他洗了澡,将脚抬在我的腿上,一句话都没说。
从饭店回来的路上到现在,我一直在克制自己的脾气,试图耐心温和地和他讲道理,但他一如这样,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我有些气恼,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反倒先我开口:“不许跟我闹脾气。”
我感到可笑:“你怎么说出的这句话。”
“就是不许。”他无理取闹,像个没要到糖的孩子,跨坐在我身上,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扇我一巴掌。我挑了下眉,他又抬手,被我握住手腕。
他顺势倒在我怀里:“小喻,你怎么那么坏,你明明知道如果你不表现出在乎她,我是不会针对她的。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吃醋、生气。”
我点头,调侃:“我要真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他温柔地亲亲我。我的戾气被他抚下去,说:“我不在乎她,你也不要针对她,今天晚上的事是我错了,和好好吗?”
他哼了一声,意思这还差不多。我却在他熟睡后非常清醒。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异想天开和愚蠢,傅一青对我而言是密不透风的墙,他在我面前将自己包裹的如同蝉蛹,让我找不到任何可趁之机,手里还有把无往不利的利器,就是我们的感情。
我主动找了郑源,秘密会见。
通过上次在酒吧的相遇,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什么。他和傅一青之间达成的某种协议和约定,恐怕是要反水了。
他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只说:“我们这种行为属于背叛,段学长。”
我懒得和他虚以委蛇,要他说清楚他和傅一青之间的联系。他问我能给他什么好处。我皱了下眉,他说:“傅学长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得给我足够的筹码。”
“直接说你的目的。”我看着他,“如果我没有你所需要的,你不会大费周章演戏给我。”
他笑了一下:“这倒也是实话。”
但郑源很滑头,他说了许多无关痛痒的边缘小事,都不是我想听的,又总在关键时刻装傻,让我的耐心耗之殆尽。
傅一青在这个寒假很忙,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没问过,他也没说过。我不问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想听谎言。我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但无论什么,我都愿意相信他不会太出格。
寒假匆匆过去,傅一青去学校那天是我送的,我们不顾旁人的目光紧紧地拥抱着。他回到了他的轨道,我也迎来了我的高一下学期。令我厌烦的是郑源这个阴魂不散的恶人依旧是我的同班同学,还人缘很好的模样。我避免和他接触,他也不自讨没趣。只有一次我在小树林刚和傅一青打完电话,一转身,他站在我身后,差点让我跟他干起来。
他发自内心地说了句:“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我瞥了他一眼,他说:“你非要知道傅一青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这个问题问的很怪,我不太理解,也不知道他出于哪种立场。他无所谓道:“我只是不太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人能完完全全接受另一个人。”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他应该没什么感情烦恼,就只欺负一个李华,李华还毫无反抗的能力,他又是哪儿来的这受过情伤似的发言。
“我会告诉你一切。”他看出我的困惑,说:“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你保护李华。”
这令我匪夷所思,跟我看到的、听到的、调查到的都有所出入。我还问秦湛他这是唱的哪出,秦湛说:“这哥可能是真心的,他可能是真的喜欢李华。”
给我干沉默了。
后来郑源给我一个加密U盘,没告诉我密码。也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体育课下课,我回到教室,看到他的座位空了。晚自习有其他同学坐了过去,有学生好奇问了一句,老师捧着书说:“郑源同学转走了。”
他突然就走了。让我都愣了许久。
下课我就去了李华的教室,看到他在埋头学习,不由得为他感到高兴,让他班同学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看到他茫然地抬头,眨了两下眼,继续低头写题,手却停下了。
冥冥之中,我感觉有些悲伤,他好像并不开心。我又去问更详细的情况,才知道郑源不只是转走了,他是出国了。
“不会回来了。”秦湛说:“他在这儿的房子都卖了。”
事出突然,让我眼皮乱跳。我赶快给傅一青打电话,试图消除莫名的不安全感,他接的很快,听我说这一切毫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还反过来安抚我,调侃:“他走,你慌什么?”
“跟他没关系。”我喃喃:“我就是现在看不到你,心慌。”
就像怕哪天也突然看不到他。
他沉默了一下,笑的很好听:“不会的,小喻,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
只是稍作停顿,他以一种意味不明地语气道:“郑源临走时跟我说了,拜托你帮忙照看李华。我对李华说过,我说你错过郑源一定会后悔的,但他不信。”
话题又拐到他们身上,我有些讶异傅一青会当着我的面直接说出他们的名字。可能是觉得郑源已经走了,对他构不成威胁,也可能是觉得我想深究也没办法了。他们之前做过的事随着当事人之一的离开尘归尘、土归土。他显得愉悦,大度,有种大赦天下的纵容,胜利者般侃侃而谈:“我一直在帮他们,但他们并不领情。”
我说:“怎么帮的?”
他便又扯开话题:“好多,懒得说了,你吃饭了吗?”
时间不断地向前推进,郑源的名字很快淡忘、消失在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里,接连不断的考试压的我喘不上气,对傅一青的思念成倍上涨,直到期中考试结束,我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是一串数字,我起初以为是诈骗短信,却又觉得不像,才猛然想起被我遗忘在角落里的加密U盘。
我有一瞬间的迟疑。
郑源已经走了,李华也没再受欺负,我知道曾经的一切还有用吗?
就像是否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走进一个完全光怪陆离的魔幻世界。
不,准确地说是走进傅一青的世界。
郑源的话可信可不信,我却觉得真实度很高,尽管我对他这个人的印象很差。
但他似乎并没有欺骗我的必要,所求也只是希望我保护李华。
就说明他还是认为傅一青会对李华动手的。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都已经走了。
有些事不能深想,我抿了抿唇,还是在电脑上输入了那串密码。
傅一青是一个很会给人制造浪漫和惊喜的人。在我说我想他的一个星期内,他必定会出现在我面前,同我拥抱接吻做爱,我们会黏黏糊糊的腻在一起待个够。
这次也毫不例外。
他像小鹿似的跳进我的视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扑在我怀里,我们一起倒在床上,他急切地将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嘟嘟囔囔地亲我,说喜欢我,想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将脸凑过来,我的目光便停在他的脸上。
他说:“小喻,你怎么了?”
他很担心,“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一动不动?”
我站起身,仰头深呼吸,转身面对他,他坐在床边仰头看我,懵懂又茫然,我抬起手,扇到他的脸上。
房间里静的仿佛我们是两具尸体,他连发丝都维持静止。片刻后才缓慢扭头看我,白皙的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他的脸肿了起来,目光也痛苦难堪,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拉我的手:“小喻……”
我将书桌上的打印出来的照片甩到他面前。
“喂其他人吃葡萄是爱我的表现。”我冷静地可怕,只有尾音轻微发抖,“把自慰视频发给其他男人撸管也是爱我的表现?”
他脸色惨白,怨恨瞬间充斥眉眼,僵硬地笑了一下,像是想维持之前的模样,却装不下去,干脆阴郁地沉默着。过了会儿才开口:“对不起嘛,我错了。”
毫无诚意,根本不是真心悔改。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心里又痛又烧,看到他这样就崩溃的难以自持,倒让我像个干亏心事的疯子。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他站起身,扫视我的卧室,像是在找猫腻:“他留给你的什么?小喻。你告诉我,不要信他,他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要拉我的手,被我甩开,“傅一青,郑源和李华的结局已经有了,你跟我,想要什么结局?”